沈月只是微微點了下頭:“柳小姐,請坐。”
對於沈月簡潔大方的態度,柳如盈先是錯愕,隨後依言坐下。
沈月又親自給柳如盈倒了一壺茶放到她的面前,也不多說話,只是沉默着。
柳如盈她說“謝謝”的時候也僅僅微微一笑。
見沈月如此沉默,柳如盈笑了:“嶽小姐看起來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似乎不大愛與人打交道啊?”
“還好。往日在家裏的時候也是鮮少出自己院落的。若說起來,還真是很少與人打交道。柳小姐,如果有招待不周全處,還請多擔待了。”沈月看着柳如盈那副神態,知出她是有備而來,很有可能還是衝着自己來的,心裏也有了戒備疏理的態度。
“在家裏?”柳如盈佯裝不解:“嶽小姐你不是月城人嗎?”
“不是。”
“敢問嶽小姐家鄉是在哪裏?我雖自小因爲家庭原因流落煙花之地,但心中總念着家鄉故土,說不準可能還與嶽小姐你來自一處呢。”
“提來做甚?”沈月卻回答的很簡短,似乎不太想說這個話題:“既然已經決定了離開,豈有再去想的道理?就算想,也不該是今時今日該想的,不過徒添煩惱傷感而已。”
“嶽小姐你一定要這樣口吻說話嗎?”柳如盈還沒有開口說話,身後的環月倒先按捺不住搶白了:“我家小姐好聲好氣同你說話,你何必擺這這樣一副冰冷麪孔冷淡待她?雖說小姐是不請自來,但也非有意。你身爲東道主,怎可這樣態度?”
“環月!不準無禮!”環月纔剛說完,就被柳如盈低斥,繼而轉過頭望着沈月:“嶽小姐見諒,小丫頭欠管教,冒犯了。”
沈月對現在這樣造作的對話和應酬心中並不大愉快,但是面上還是好脾氣地耐心應承:“是我禮數不到。”
柳兒眼見着自家小姐被人一丫鬟這樣說,心中真是氣不過,卻還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氣,沒有多說話,但是臉上明顯已經很不高興。
她一眼就可以看出來這位柳花魁來到這裏的目的不純,可是,又覺得這對主僕實在是莫名其妙,如果是來找林大少爺的,大可以請林大少爺回去,何必這樣一字一句都衝着小姐來呀?根本就像是在發難。問那些個東西做什麼,查敵情呀!小姐愛說不說關你們什麼事啊?
明明是你們作爲不速之客已經失禮,還惡人先告狀先說小姐的不是,真是太過分了!
一旁的林延楓、言睦榮和雨常磊三人看着這兩個人的光景,也是覺得有些不太和諧。
雨常磊樂哈哈地出來打圓場,對沈月說道:“哎呀,對了,你昨天不是還說要教我泡茶的嗎?”
沈月一塄,自己似乎並沒有說過要教他泡茶啊。但看了看現場的氛圍,立即回過味來了,有些感激地笑了:“你不說我倒真忘了。你是要我現在教你?”
“那當然了!”雨常磊肯定地應了句,又看了眼其他幾人:“不介意我們兩個先撤吧?”
“可是,嶽小姐不是主人嗎?把我們這些客人丟在這裏,合適嗎?”言睦榮微微一笑。
“我該回去了。”這個時候,林延楓突然站了起來,看了沈月一眼:“嶽小姐,謝謝招待,但是今天還有事在身,就不多打擾了。”
柳如盈詫異地看着林延楓,難道他這是在替沈月解圍,爲了避免讓她尷尬?
“這樣。那不送了。”沈月自然是高興地應了句。
林延楓點了點頭,也不理會柳如盈,轉身就走。
“小姐,小姐……”環月見林延楓走了,有些擔心地叫着柳如盈。
柳如盈反應過來,連招呼都沒有打一個,就匆匆跟上林延楓的身影追了上去。
雨常磊看着那三人的身影離開,有些好笑地說:“這個林延楓還真是有本事,又一個女人爲了他丟了自己。現在哪還見得到當初那個驕傲清高的柳花魁一點影子。”
言睦榮淡淡一笑:“這不是意料之中的嗎?到目前爲止,也只有白弦冰不曾爲他丟失自己吧。”
沈月卻是看着那三人離開的方向,眼中有嘲諷的意味。
回到別院,林延楓徑直進入了他和柳如盈的房間,揀了張椅子坐下,柳如盈也跟着進去,環月本想進去,但看到伍茗衝自己使的臉色以後,終於還是放棄,和伍茗兩個人守在院子裏觀望。
柳如盈看了林延楓片刻,隨後在他對面坐下,本想說些什麼,但是看到他那張有些清冷的臉色後,還是將話嚥了回去。索性低下頭不說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延楓的聲音打破了一屋子的安靜:“我可以容許我的女人嫉妒,爭風喫醋,但是,我絕對不能容許她因爲自己的嫉妒和爭風喫醋來讓我丟了顏面。盈盈,你是個聰明的女人,該知道我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聽着林延楓沒有聲調變化的聲音,柳如盈的上齒輕輕咬了下自己的下脣,眉間微蹙,卻不說話。
林延楓目光看着她,幽深得讓人看不出他此刻心中的情緒。等過了一會兒,他纔有接着開口:“嶽沉影起初是言睦榮看上的女人,我和雨常磊是後來才結識她的。當然,我想你也看得出來,雨常磊現在也對她很有好感。”
“他們對她如何我沒有興趣。”柳如盈終於開口了,抬起眼睛專注地看着林延楓:“我在意的是你的態度。”
“呵呵。”彷彿是聽到了什麼很好笑的笑話似的,林延楓竟然嘲諷地笑出了聲來:“看來你真是對我一點也不瞭解。告訴你,我林延楓別的不好說,但朋友妻不可欺這點我還是做得到的。的確。我承認,我對嶽沉影也有些好感,她是個聰明沉靜的女子,見識眼光比一般女子要出衆許多。但是,那也只是欣賞。我不可能爲了一個女人和言睦榮雨常磊鬧不愉快。這對我來說沒什麼好處。”
這話說來不假。畢竟,林延楓和言睦榮雨常磊兩人相交多年,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言睦榮和他還是商場上的死對頭,兩人經常會有較量,但是私底下,他們的感情卻還是非常不錯的。至少在這個月尹裏面,像他們那樣出色的人如果真要結交幾個朋友的話,估計也再找不到比如今這樣更合適的人選了。
然而,出衆的人的結友方式卻也是與衆不同的,他們不會像尋常人那樣只是純粹的交友,也不會像尋常人那樣將朋友的處境也考慮進來。在他們看來,朋友是真心在交,但與此同時,他們也保持着彼此各自的獨立性。因爲他們知道,這個世上,並沒有真的可以全心託付的人,他們也不相信。
所以,在考慮到自身的利益的時候,他們可以完全只考慮自己,但也不會違背自己的道義。當然,他們也有這樣做的資格,畢竟,他們同是優秀的人,偶爾這樣的較量只會加深他們的情誼,也同樣的,就算在面臨同一件事情的態度上,不管哪一個做出了什麼樣的決定,也不會給其他兩個添加負累。
這樣的情誼,三言兩語從來是說清的。或許也只有他們自己的心裏才明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