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結局 第十四章 蒼天不佑
褚璣一早準備好需要的各色食材，尤其是家裏三個孩子還有比爾都會喜歡的中國料理，昨天跟比爾在電話裏說了不少事情，好像他們出去的這幾天變得格外漫長。跟賀蕙蕙談及的很多事情，好像又是回到了自己年輕不懂事的時候。
很多東西都已經離開自己的視線，距離那個古老的東方古國越久，就會覺得自己在心理上雖然對她有無限牽掛，但是真要自己再去那裏尋找早已離去的夢幻，卻變得很具有戲劇性。因爲自己的家還有所牽掛的人，不再留在那裏。反而把自己留在這個用紅白藍三色組成的浪漫的國度裏。
“Magge，你到公司來一趟。有一份很重要的文件需要你簽字。”褚璣剛換了衣服準備到廚房做菜，比爾跟兩個兒子會從幹邑回家。好像比起公司那些事情來說，準備什麼樣的菜式會是比什麼都重要的問題。
亨利的電話打斷了褚璣將要做下去的事情，褚徽妘正好拿着一本書從房裏出來：“媽媽，你不做飯了嗎？不是說今天不要貝蒂主廚，你來做中國料理的。”
“媽媽去一趟公司，要是比爾跟哥哥他們回來了，讓貝蒂先做吧。媽媽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褚璣親了親女兒光潔的額頭：“等哥哥們回來，你不許淘氣。知道他們都會讓着你的。”
“知道了。”褚徽妘俏皮地點點頭，同樣在媽媽臉頰上親了一下：“媽，再見。”
“拜拜。”褚璣拿起車鑰匙出了門，手腕上搭着一件常穿的風衣。忽然想起了什麼：“蕙姐姐已經回中國去了，你還是到樓上書房去，不要留在樓下。你還是個小女生，媽媽怕你又像以前一樣胡亂開門。”
“好。”褚徽妘很聽話地拿起書上樓：“媽，你要是找我的話，我肯定在書房。”
“嗯。”褚璣始終對女兒一個人在家很不放心，或者是因爲有太多類似的記憶在腦海中形成印記。這都是血淋淋的現實，女兒又很乖巧，就算是淘氣也是在家人面前。不願意女兒受到任何傷害，這是她最簡單的想法。
“怎麼回事？”褚璣匆匆到了辦公室，菲麗拿着兩份很重要的文件到了褚璣手邊：“這是下半年需要的我們公司自己做的宣傳，你說的前兩天中國藝術代表團到學校來訪問的事情，也只是一個前奏。沒想到你女兒還做了一回小天使。”
“她就是喜歡這種出風頭的工作，尤其是你說她好看或是別的什麼，絕對是最高興的時候。”褚璣很認真地看着文件上寫的東西，全法文的東西有點乏味。不過這幾年已經對這件事很習慣了，要是陡然來個中文或是英文的東西，褚璣會不由自主想到這個東西如果是用法文來表達會是怎樣的敘述。
“這個還需要再看看，裏面有關於文化宣傳和交流的東西還有很多欠缺的地方，我想你是不是可以跟他們再交涉一下。這件事很重要，要是不能做到最好，我想有可能下半年我們要做的事情就會白費。”褚璣沒有簽字，而是放到一邊：“這兩份文件上面寫的東西都是需要我們一年甚至很多的心血，我想你應該知道我的意思是什麼。”
菲麗點頭，褚璣現在說話已經不是中文直譯成法文了，她的表敘方式跟以前比爾說話的時候很像。尤其是兩個人在一起生活久了，性格都變得很像了。很想看看兩人在一起的時候是什麼樣子，比爾肯定是事事都會依着她的。
“Magge，一號線的電話。”褚璣在公司的時候不會去接自己的電話，就算是有事情找她也絕對是外線打進來。
“好。”褚璣摁下一號線：“你好，我是Magge，joly。”
“媽媽，剛纔有人打電話來了，說是比爾跟哥哥們出車禍了。是貝蒂接的電話，她不知道你去了公司。”褚徽妘說話的時候帶着哭音：“媽媽，我打比爾的電話打不進去。哥哥的電話也打不進去。”
褚璣臉上的血色頓時沒了：“寶寶別哭，讓貝蒂接媽**電話。告訴媽媽，你剛纔打的電話是多少。媽媽來打電話，你在家裏不要出去。”
“媽媽，我害怕。”褚徽妘好像就在耳邊哭泣一樣，褚璣手邊的電話摁的是免提鍵。菲麗在旁邊聽不懂母女兩個說了什麼，但是褚璣蒼白的臉色也知道事情非比尋常：“貝蒂，發生了什麼事？”褚璣壓抑着心底的害怕，老天會是公平的，絕不會在自己好不容易得到想要的幸福的時候，就把自己的一切毫不留情地全部拿走。
貝蒂也很慌亂，說話的時候很是急促：“是幹邑那邊的管家打來的電話，說是先生跟兩個孩子早上開車出門準備回巴黎。路上遇到車禍，始終聯繫不上。後來還是那邊的急救中心打電話來說，找到了先生和孩子們，現在已經到了巴黎這邊的醫院。需要聯繫你去醫院。”
褚璣的手始終都在顫抖着，不知道要往哪裏放。天旋地轉間好像看到比爾在不遠處看着自己笑，兩個兒子也在跟比爾一起：“媽，我們回家了。你怎麼還沒回來？我們家的白蘭地很好。”
“Magge，你沒事吧？”菲麗聽懂了貝蒂的話，自己也很接受不了這樣的現實，褚璣跟比爾很難得才能在一起。這是兩人身邊的人看到和經歷過的：“我送你去醫院看看，叫上亨利一起去。他對這邊的醫院很熟悉，而且這家醫院好像也是公司的產業之一。比爾不會出事的，你知道他是個喜歡玩笑的人，絕不會讓你傷心的。”
“我先回家一趟。”褚璣沉默了一下：“褚徽妘害怕一個人在家裏，要是我不回去的話，回嚇壞她的。”褚璣看了眼菲麗：“謝謝，我沒事。”拿起鑰匙，幾乎要忘了拿起自己外面的風衣就要往外走。菲麗趕緊追上去：“你的外套。”
“謝謝。”褚璣這才注意到自己今天拿出來的外套是那天在德國柏林買的那件，當時手背受了傷。比爾就在自己身邊幫着很仔細地試穿衣服，後來笑起來：你不論到了什麼時候，買衣服總是很挑剔，當然，你買的衣服都是最適合裏的。
鼻子忽然一酸，聲音有點哽嚥住，看着手背上幾乎看不到瘢痕的地方，淚水不受控制地往下落，手指插進兜裏的時候，有件很硬的東西咯到了手指，拿出來一看居然是比爾送給自己的婚戒，因爲不喜歡戴戒指，那個男人給自己對於戒指的印象太過深刻。所以每次面對戒指的時候都是敬謝不敏，絕不會因爲是比爾送給自己的，就戴上來。那天買風衣的時候，比爾說戴着吧，只要你喜歡就只是在我看到的時候戴就行。
褚璣看了眼菲麗，毫不猶豫地戴了上去：“好看嗎？比爾買的。”
“我看見比爾每天都是戴在手上，反而是你不會經常戴。”菲麗看出褚璣的不正常：“別這樣，比爾不會有事的。他就算是爲了你也不會讓自己出事，你要對自己和他有信心。”
“我很有信心，但我不知道比爾是不是也一樣有信心。”褚璣遲疑了一下，穿上風衣匆匆進了電梯。
“亨利，我們去比爾家看看吧。”菲麗對褚璣那種神情很有點不放心，法國人不喜歡去討論別人私底下的生活。但是面對比爾和褚璣這對夫妻，菲麗不能跟平時一樣當做什麼事兒都沒有發生過：“比爾好像是出事了，我們去看看。Magge一個人回去，比爾好像在幹邑出事了。”
亨利從內線電話裏聽到這個消息有點不可置信：“怎麼可能，比爾怎麼會出事。”
“先去看看吧，Magge臉色都變了。”菲麗掛斷了電話跟在褚璣身後進了電梯，褚璣忽然覺得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很久以來都沒有好好哭過，就算是自己出了在打分事情也絕對不會讓自己情緒失控，但是沒有哪件事讓自己發自內心的恐懼過，就算失去了任何東西，都不會再讓唾手可得的幸福離自己遠去。
“媽媽。”褚徽妘淚如雨下的樣子看得褚璣心疼：“寶寶，我們到醫院去看看。不會有事的，肯定不會。”褚璣把女兒抱進懷裏：“比爾答應過媽媽，不會離開媽**。”
褚璣不止是在安慰女兒，也是在給自己勇氣。她要面對的東西很多很多，但是沒有哪一件事像現在這樣讓她失去了等下去的勇氣，要是去了醫院看到的事情是自己最不願意看到的現實，還有活下去的自稱嗎？不止是男人，還有兩個兒子。爲什麼老天要這麼不公平，一次次把自己推到退無可退？
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的人生是不會一帆風順的，尤其是當自己走到一個個懸崖邊上的時候，總是要掉下去才知道那一根稻草的可貴。可是因爲有了比爾和這個好不容易組成的家，才讓人對以前的事情可以釋懷。那麼就讓自己有個平坦的後半生吧，不要再讓自己活在黑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