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末之主轉身時,眸中之光亮如徹照黑夜的驚雷,一剎那之間貫穿天上地下,茫茫無盡。
窺探這裏的衆神全都驚叫一聲,然後慌忙地閉上眼睛,遭遇到了非常可怕的事情,他們自古不朽的心靈之光猛烈搖動,居然難以控制,像是要離體而去,再被連根拔起。
“烙印,我們的心靈之光中被留下了祂的烙印,在一定程度上能影響我們的意識和行爲。”許多神靈陰沉下神色,眉頭緊鎖,未曾想到終末之主的手段如此驚人,遭遇了大麻煩。
在終末之主的身旁,扭曲的虛空裂縫密密麻麻,然後往外湧現出毀滅一切的終末氣息,然後祂所處的世界轟然一聲炸開,碎掉了,無數碎片重疊交錯,互相映照,變化無窮,而他的本尊則立於無窮神祕之後。
氣息極端壓抑,似有黑雲壓頂,風雨欲來,醞釀着末日的滅絕,衆神都已經不敢再繼續投來一束眸光,心神皆都惶惶不安,終究,祂還是沒有向晉升狀態的雷米出手。
“混沌之路可演化虛幻之路,也就說其他七條道路的力量應該也不例外,包括終末,可就是這樣,你都沒能兼容第二條路。”終末之主緩緩開口,意志帶着疑惑和探尋。
都在這種時候了,他竟然還有心思與夜林交談。
原生命與光明女神雷米迪奧斯已經闖過了前八劫,證明了其資質的可行,最後本應在祂這裏徹底斷絕,無法共鳴,不可晉升,關鍵之時卻被夜林以混沌之路給續上了。
祂着實有些意外,這的確屬於預料之外的事件。
夜林微微點頭,到了這一步繼續隱藏也沒有意義,混沌之路的部分力量已經被其他創世位格推算了出來,況且他決定爲雷米路,就沒想着能輕易瞞過終末之主等人的窺探。
混沌可演化其他八條道路的力量,雖不及本體降臨之威,卻也能有半數之上的水準。
也就是說,夜林自己可以算作是半個終末之主。
終末之主冷漠威嚴的臉龐閃過更深的疑惑,祂沒有因此覺得輕鬆,反倒開始有些懷疑起自己的方法是否可行,眉心竟隱隱作痛。
誠然,夜林作爲第一位晉升的創世位格,晉升之後卻也看不清前路,不再有精進,止步如此,也被無邊的大霧遮蔽了方向,身爲未來必定一戰的對手而言自然是好事。
然而終末之主有着強大的自信和傲氣,並不會因爲對手的止步而喜悅,祂追求的是自己走出的路比夜林更爲深遠,更爲強大。
其實終末之主對混沌權能抱有極高的期待和信心,認爲第零條路會是關鍵,不然曾經也不會主動以第九條路去和夜林進行交換,祂覺得第零條路能夠破開所有的迷霧和未知。
可是夜林已經承認自己的路無法融合第二條位格之路,混沌演化八條道路,甚至能續上創世九劫,能力恐怖,即使如此也做不到,那麼推測的方法是否又真的可行麼。
最高概率成功的方法已經失敗了,終末之主固然自信,卻也難免有些疑惑和懷疑,夜林是不是在說謊,許久後,最後化爲一縷嘆息,帶着幾分悵然,道:“九路,怎樣才能歸一。”
沒必要說謊,按照推測,誰能兼容第二條路,對單路的位格會形成巨大的優勢。
創世位格不滅,不朽,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起碼卡洛索就硬給自己整出來一個辦法。
終末之主詢問:“你曾在接近晉升之時,進入了一種特別的狀態,之後是否還有重新進入?”
那個時候夜林還在拓路,還在摸索如何晉升創世位格,對於創世九劫都是一知半解,某種意義上全靠一腦門去硬闖,去搏一個未來。
只差最後一劫,也就是被隱藏的虛幻之路,夜林短暫進入過一種彷彿無限的狀態,身上已經隱約有創世位格的法則流露,卻依然有無限之感,他似乎站在了某個神祕的起始點,能夠看到更遙遠的盡頭有什麼。
當時終末之主通過“鏡”創造的一具接近創世位格戰力的化身發現了他,一度認爲夜林身上具現了他們追尋的東西,也就是容納第二條路,繼續晉升至神祕境界的可能性。
那一瞬間,終末之主都有些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沒有過了,我在之後有刻意去尋找,卻再無痕跡,像是從我指縫中飛的蝴蝶,一不小心就再也抓不到,只能看着它消失。”夜林遺憾,只要對方不影響本源宇宙,他此刻也不介意和終末之主一起追覓蛛絲馬跡。
位格之戰後,創世位格肯定會少上一兩尊,尤其是終末之主這種究極老古董,對創世位格知識的掌握不是他這個後來者能夠媲美的。
“來,多聊聊,你還有什麼想法。”夜林有笑容。
“最後一劫,虛幻之劫……………”
雷米全力運轉生命權能,大量純粹的生命能量沒入己身,偶有邊邊角角的泄露,也會蒸騰着綠霞,將一方蒼穹染成萬物新生的顏色。
正是由於對生命權能的完美掌控,雷米現在的狀態很好,時刻都處於巔峯的狀態,八劫帶來的傷勢都能在極短的時間內修復,強大的生命能量讓她的潔白仙裙都冒着綠光。
不然的話,雷米萬萬不敢一口氣連渡八劫,拖着重傷之體去闖第九劫。
創世九劫都是無量殺劫,不一定都是直接性的法則攻擊,但都是奔着要自己命來的。
雷米輕輕抿了一下光澤紅潤的嘴脣,心湖掀起些許波瀾,她提前有準備,在夜林的幫助下提前模擬了一次又一次九劫可能遭遇的危險,沒有任何神靈打擾她的晉升,卻還是闖的頭破血流,好幾次都有殞落的危險。
由於那個時候還沒選出由誰來獲得輪迴之路,黑裙貴婦和嶽母尼梅爾也是一樣有經歷模擬,在他的手中頗爲狼狽,神體冒過煙。
然而夜林是幾乎完全未知的情況下硬生生拓路,被衆神追殺,意欲分他的造化,用盡了手段才堪堪攔住另外幾位創世位格。
她不得不承認,若是把自己換在夜林的位置上,莫說是八劫了,過第一劫都要遭重。
“我的天賦不如他,想到這,居然有些不甘心呢。”雷米的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美貌極爲晃眼,自己以後真沒有什麼優勢好去欺壓他了。
嗯,貌似只能在體位上欺壓一番。
忽然地,雷米心中像是有一粒古怪的種子萌芽破開,不可遏制的生長......若我非天生神明,是一個普通人,是否還有機會走到現在的高度,又能否與夜林互爲參天大樹。
雷米頓時心神一凜,發散的思緒在回收,知道自己應該是遭遇了第九條路的力量,已經處於渡劫狀態了,在被強烈的影響着。
她一雙美眸緩緩眯起,這一次不再是帶着腹黑的笑意,而是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的面前赫然出現了一面巨大的鏡子,鏡子比她要高兩倍有餘,鏡子的一圈邊緣材質神祕,上面鑲嵌着疑似金玉的物品,神祕法則勾勒,符文湧動,而鏡面材質光滑又泛着模糊,像是古老的粗糙銅鏡,只能
勉強倒映出她的樣子。
不過鏡面雖然模糊,卻依然可見鏡中的人物風華絕代,姿容世,美麗的驚心動魄。
雷米低聲呵斥:“心魔,心劫?未免太看不起我了,我連無序之路的精神風暴都闖過來了。”
“心劫在神境就已經是爛掉的東西,成就神境者,哪個不是心堅如鐵,意志如烈陽。”
未有先例證明創世九劫的表現形式會一模一樣,所以在多次模擬之時,夜林就提醒過她,可能會有完全不一樣的遭遇,尤其是虛幻之路。
當時雷米還吐槽像是做題考試,刷大量的題積累經驗,然後進了考場再去看題目到底是什麼。
銅鏡中的人緩緩開口,傳出嘲笑的聲音:“可是,你並非一步一步的晉升之人,而是好運被恩賜的神境,你們的力量來源於偉大意志的創世之舉,亦是創世之路的光輝一角。”
銅鏡約有雷米身高的兩倍有餘,豎立着,和站立着的雷米平行,所以她的形象只佔據鏡面的下半部分,其它部分是一片空白,灰濛濛的。
現在鏡面突然盪漾起漣漪,猶如石子入水,砸碎了平靜,一圈一圈地擴散,然後在原本沒有倒映的上半部分,灰濛濛的鏡面逐漸清晰,輪廓勾勒,赫然有東西被倒映了出來。
雷米美眸凝視,心頭頓時掀起波瀾,神色變化,一道冷漠威嚴的身影在鏡面的上半部分勾勒成型,就站在自己身後,平舉雙手,從指尖垂下無數近乎透明的絲線,末端赫然都系在下半部分鏡面中的自己身上,彷彿在操縱傀
儡。
祂冰冷的雙眸低垂俯視,身後有六個組件的創世之環靜默旋轉,彷彿龐大無邊的星雲,那道身影有睥睨萬物的氣勢,凌駕於一切之上。
偉大的意志!
虛幻之路,竟然把偉大意志給倒映了出來。
雷米下意識轉頭往身後看去,想看看自己身後是否有一道充滿威嚴的身影,然後在她就要轉頭的剎那,雷米的眼睛看到了鏡中的自己未有任何動作,雙目直視着自己,嘴角依舊淡淡地笑着,帶着一抹嘲諷。
強行按下回頭的本能,雷米有一種敏銳的直覺,若是自己真的在鏡面之前回頭,虛幻之路的劫大概率就會到此爲止,失敗了。
她知道鏡中的自己在說什麼,也是一個事實。
偉大的意志以創世之路破開了淵面黑暗,虛無混沌,自此一瞬,本源宇宙的輪廓就成型,萬物的韻律埋下了草蛇灰線,同時亦有太初的神靈從光輝中誕生,部分執掌起從宇宙最初輪廓中一同出現的權能,還有一部分神靈在萬
物誕生後才逐漸找到自己的定位。
雷米看着鏡中的自己,眸中已經安定,平靜道:“你是想說,我的力量來源於創世之路,天生就有,非自己所得,也就受制於創世之路。”
創世之路的恩賜成神,鏡中的自己如此坦言,嚴格意義上這個說法倒也差不多。
偉大意志所持有的支配權能,更是能夠強行剝奪本源宇宙一切存在的部分力量。
“本源宇宙中的一切都來自於偉大的意志,修煉者的資源,天地的法則,其實也來自於祂,已經有創世位格新生,又作何解釋。”雷米在用夜林的例子去反駁鏡中的自己。
“兩者性質不一樣,他是一步一步的自己獲取,而你是直接性的恩賜,創世之路的神境,怎能化爲輪迴之路的根基,你該凋零了。”鏡中的雷米開口,神色竟有些灰暗和衰敗。
上半塊鏡子中偉大的意志,準確來說是創世之路,任意的動作都會牽連起下方形同木偶的“雷米”,那些近乎無形的絲線似乎深入骨髓,最可怕的是創世之路的劫難似乎又一次重現,而且和之前的表現大爲不同。
雷米還未開口,自身的境界就彷彿被抽離了基石的一樣即將垮塌,她看到鏡中的自己被無形的絲線操縱着,順着那些絲線,從體內源源不斷往絲線中逆流迄今爲止的一切底蘊,一種前所未有的虛弱感在襲來。
巨大的危機降臨,恩賜被收回,她要倒在詭異的第九劫中。
然而變化陡生,雷米抬起頭,臉龐多了幾分暖陽似的柔和,嫣然一笑更猶如春暖花開,本來要崩塌的境界赫然重固不朽,而且在往創世位格邁步,有絲絲縷縷的氣息蔓延。
雷米道:“你說的是對的,我的力量來自於創世之路,但我怎能沒有相應的考慮。”
“普通人念我之名,渴求啓示,我亦回應,降下光輝,賜予他們對抗苦難的力量和勇氣。”
“職業者,覺醒者.....信仰我的信徒們在相應的境界亦念我之名,代我行正義之事………………”
“我的信徒們鑄就了許多道輝煌的職業體系,那就是我的基石,我的底蘊,雖非我,也是我,和創世之路無關。”
“他人終究非你。”鏡中的“雷米”仍然不甘心。
雷米聞言只是微微一笑,用小號索米的聲音道:
“我亦自有重新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