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底色,繁星點點,閃爍着仿若永恆的光亮。
終末之主立在萬物衆生之上,此時正是祂的時刻,力量極爲強大,壓制其他同層次的強者,親手擊傷了兩位位格,如今卻盯着本源宇宙,一陣出神,漸漸沉下了神色。
祂親手摧毀的本源宇宙,一擊就讓黑暗底色四分五裂,宇宙化爲巨大的碎片墜向深淵,文明噴薄出最後的餘溫,然後徹底漆黑冰冷,並在絕對的虛無中瓦解消散。
所有一切,祂親手所爲,親眼所見,甚至有神靈和超越者出來痛哭,再也見不到希望。
可是,本源宇宙明明還在眼前?!
先前被毀滅的世界,只是一個虛假的外殼。
包括那蔓延在本源宇宙中的巨大裂縫,也是假的。
祂從中感覺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力量,是虛幻之路,以假亂真,是對現實世界的倒映,一切不真實存在,思維空想的根源。
剛纔被終末之力摧毀的本源宇宙,其實是存在之路和混沌之路一起構成的假殼。
定然是夜林的手筆,模擬了虛幻之路的能力。
此刻終末之主下意識摸了一下眉心的寶石,有那麼一瞬間懷疑起來,到底誰纔是虛幻之主,誰執掌着這條神祕的位格之路。
“夜林?”終末之主帶着殺意的聲音傳出,似在向星空詢問。
果然,那位自古以來唯一的凡人晉升者,纔是攔在前方的最大對手,其他諸如眼前這幾位位格,處於終焉時間的祂,直接沒怎麼放在眼裏。
冰冷地話音席捲,猶如在虛空中掀起雷霆風暴,聲浪掠過,逆亂了古今未來,能輕易鎮殺神靈。
“在位格之路上,沒有人比你我走的更遠,看來只有你我,纔能有機會問鼎那可能存在的唯一。”
一,即是唯一,也就是說註定有一方要踏着對方倒下的屍骨,才能站的更高一點。
“終末的序幕已經拉開,就不會停下。”
終末之主緩緩舉起右手,手臂上紋畫着萬靈皆滅的恐怖場景,對着本源宇宙的方向,做出一個攥拳的動作,五指發出骨節的“咯嘣”聲,像是要把整個宇宙都抓進掌心,然後用力攥爆,化爲流沙齏粉從指縫落下。
本源宇宙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抓住,空間框架發生劇烈的褶皺,秩序徹底爆亂,許多星辰像是鑲嵌在桌布上的小碎鑽,完全無力反抗,然後被一隻手迅速提起,宇宙摺疊褶皺,然後“轟”的一道巨響又一次炸開成碎片。
與此同時,域外,盲目癡愚的阿撒託斯重新睜開了無窮數量層疊的眼瞳,線和圈勾勒成繁複複雜的圖案,蘊含着神祕的力量,將龐大無邊的本體覆蓋向本源宇宙的碎片,黑暗吞沒了光亮,發出猛烈咀嚼的聲音。
創世位格的力量尤爲可怖,更何況是象徵一切結局的終末,一擊就能打碎宇宙,熄滅羣星,恐怖的攻擊力讓衆神都忍不住感覺到恐懼。
然而在那碎裂的宇宙下面,又有微光點點亮起。
還是假売?!
不止是終末之主直皺眉,本源宇宙的衆神和超越者們都茫然了,他們完全沒有分清真實和虛幻,在不久前,第一層假殼被摧毀的時候,他們有的還心如刀絞,絕望大吼,失去了希望,彷彿看到了自身殞落的場景。
現在才發現,貌似哭早了,其實“老祖”還沒死。
“我都分辨不出來,現在是真的假的。”泰拉皺眉,本地人也看不清了,到底有多少結界。
無盡之伊米爾擔憂道:“結界再多,也終究有被消耗乾淨的時候。”
衆神點頭認可,這似乎只能解燃眉之急,虛假的外殼終究會有被全部擊碎的時候,隱藏的真實還是要暴露出來,躲不住。
忽然之間,一種濃重深沉的,晦暗陰冷的陰影侵蝕而來,竟然無聲無息的覆蓋住了本源宇宙,囚禁了所有的星輝,連帶着衆神也被遮掩住了,有什麼東西包裹了所有世界,或者說是把整個宇宙吞下了肚子。
盲目癡愚的阿撒託斯完成了對本源宇宙的吞噬,這位歷史最古老的創世位格,以自身的本體,化作一張睜開無數眼睛的陰影,悄然達成了目的,傳來陣陣毛骨悚然的聲音。
如此一來,無論本源宇宙有多少層假殼,也全部都在祂之中,最終都會被一層一層地消化。
本源宇宙,所有的生命世界,一瞬之間全部陷入了黑天的恐怖狀況,所有的光明都消失。
人們伸手不見五指,下意識仰起頭,看到深沉的夜幕籠罩蒼穹,卻根本不見羣星的光芒,世界陷入了慌亂,所有人的眼睛都彷彿變成了無用之物。
“那是什麼?!太陽麼?”有人顫顫巍巍指向天空,黑暗的蒼穹,隱約可見一輪微微有光的輪廓。
那似乎是太陽本應該在的位置,只剩一點微微的光輝,極爲黯淡,好像馬上就要消散。
有人根據記憶着急忙亂點亮身旁的火燭,或打開燈光的開關,然而恐怖的事情發生了,所有被點亮的光源的根本照耀不出方寸之間的光明,一切的手段都是無用之功。
擦亮的火柴只有一縷煙火的氣味,火苗似乎在燃燒,卻沒有任何明亮的和溫度。
還有修煉的強者想要動用魔力具現出光明,然而,體內的力量在快速流逝,彷彿一瀉千里,身體變成了窟窿,境界在倒退,跌落。
紮根於大地的罕貴靈草靈花們,迅速枯萎,花瓣在凋零,葉片乾枯。
黑暗無所不在,無所不及,吞噬了所有。
阿撒託斯的吞噬,觸及了假殼之下的真正世界,心靈之光也在黯淡。
超越者和神靈們,想要衝向本源宇宙之外,全部被無邊無際的黑霧攔了下來,他們的力量也在快速流失,守不住自身的底蘊。
時空領主們的軀體在失去色澤,蒙上了塵埃,墜落向深淵。
成神者們努力照亮一角光明領域,但也維持不住多久。
“真是貪婪。”
終末之主淡淡評價,盲目癡愚阿撒託斯在域外自成開始和結束,猶如一條無限循環的銜尾之蛇,從而導致太初和終末之路也無法從域外宇宙獲得多少力量。
若是任由阿撒託斯消化本源宇宙,不符合終末的真意,會對他有損,終末的概念無法蔓延出來。
不過他不準備立刻出手,祂沒有救世的意思,而是等到差不多半消化的時候,再舉刀剖開阿撒託斯的本體,取出殘破的宇宙。
更遠方,元素女神普希婭微微渾濁的眸子清醒透亮起來,剛纔,她被無序之路命中了,精神世界被強烈干擾,沒能攔住阿撒託斯。
本源宇宙的三位創世位格迅速回身救援,對阿撒託斯打出至高法則,卻又頗爲束手束腳。
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了,阿撒託斯似乎在本源宇宙有錨點,直接降臨至合適的位置。
看到這一幕,終末之主微微搖頭,道:
“從一開始,就是徒勞無功的掙扎,毀滅,永遠比守護更容易。”
片刻後,虛空中傳來一道附和聲:“是這個樣子沒錯,但也正因爲如此,才顯得勇敢站在守護一方的存在愈發高尚可貴,明知道在做一件很難的事情,卻仍然堅定地站在那裏。
終末之主眸中閃過冷光,轉身,一拳揮出天崩地裂,向着聲音的方向,打穿了古今未來。
然而那片虛空炸開,光芒扭曲,卻空無一物。
“鋃鐺鐺......!”
一道閃爍着璀璨金色光輝的神鏈,從更高處的虛無天空驟然墜落,每一個鎖節都由神祕瑰麗的符文構成,組合成神鏈,又彷彿一柄垂天墜落的神劍,洞穿了虛空,鋒銳無比,狠狠扎進阿撒託斯的其中一顆眼睛。
那一顆層疊着無數線圈圖案的眼睛,當場爆開,飛濺出深色的液體,攜帶着巨大的污染。
一瞬之間,阿撒託斯發出極爲痛苦的聲音,黑霧般的身體抖動起一道明顯的巨浪。
緊接着,又一道璀璨的金色神鏈從側面飛來,彷彿老獵人瞄準巨鯨所發射的捕鯨槍,閃電一瞬,撕裂沿途的黑暗,耀眼到無法直視,快到不可思議,刺穿,扎進阿撒託斯的又一顆眼睛,埋進對方的血肉之中。
夜林微微轉頭看向終末之主,淡淡開口道:
“別急,下一個是你。”
終末之主猛然皺眉,祂看到夜林的眼睛,一隻是璀璨的金光,有崇高無上的法則,僅是對視就感覺到自身似乎要屈服,另外一隻是介於灰和黑之間,難以具體去形容和去認知的顏色。
“你融合了第二條路?”終末之主厲聲發問。
祂沒有得到回答,因爲夜林沒理他。
夜林一身長衣,髮絲飛揚,眉目中像是藏着能夠破開天地的閃電,對着阿撒託斯的方向猛然攥拳,旋即從無上限的蒼穹,無底限的深淵,從每一個方向,奔飛出一道道至高無上的神鏈,破開黑暗的底色,全部如捕獵巨物的獵
鯨槍,狠狠扎進那些層疊的線圈中。
阿撒託斯有多少顆眼睛,就有多少捕鯨獵槍具現,天地間交錯縱橫着金色的光輝,鎖鏈在燃燒,至高偉力席捲鎮壓,虛空中傳來恐怖的咆哮聲,掀起靈魂的風暴。
難以計數的神鏈,黑霧湧動的本體被紮成了刺蝟。
身後,終末之主眼神冰冷,審視着夜林的狀態。
祂敏銳察覺,秩序神鏈湧出的時候不僅僅是在洞穿阿撒託斯,更有一種神祕的規則在蔓延,在構建,交織的神鏈是一種巨大的至高法陣。
表明着夜林對規則之路的掌控,已經抵達了一種全新的境地。
“轟!”
夜林探出的手往虛空攥緊,緊接着向後猛然拉拽,隨着他的動作,所有的秩序神鏈也一同倒拔,神鏈的彼端扎進了本體,被視作獵物的阿撒託斯發出更恐怖的聲音,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痛苦,無序之路的力量掠過,扭曲現
實,捕捉一切不合理的因素。
即使是創世位格層次的強者們,在沒有提前提防的狀態下,也難以豁免無序之路的力量,包括夜林,終末之主在內,都先後中招過。
然而金色神鏈不朽,在精神風暴中毫不褪色,光輝永恆。
轟然一聲恐怖的巨響,無邊黑霧的阿撒託斯,本體被撕裂,大片大片的本體炸開,墜落一場污濁的雨,淋漓着落向重見天日的本源宇宙。
黑暗驟然散去,太陽的光輝照耀大地,似乎自古如此,從未有過半分半刻的更改。
驟然湧現的光明,所有人下意識閉上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他們眼眸中隱約看到了一位神祕的身影,處於無限的光輝之中,是他親手擊碎了漫天的黑暗。
伴隨着極度痛苦的聲音,那些撕裂的碎片在遠方重聚成阿撒託斯的本體,脫離了神鏈的刺穿,所有的線圈眼睛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顆龐大,深邃的,藏着深淵的獨眼,冰冷地俯視着本源宇宙和所有。
祂以本能,以敵視的情緒更多的注視着夜林,生命的本能之一,獵物在被刺痛之後,會在憤怒的情緒下爆發出復仇的火焰。
賽麗亞迅速靠近,問道:“夜林,你怎麼樣。”
她滿心的愧疚和歉意,在位格之戰上,她們未能守護住本源宇宙,未能發揮出最理想的力量。
雷米忽然攔住賽麗亞,道:“祂的狀態不太對。”
一道道在虛空中交織的秩序神鏈,有着一個絕對的中心,無疑是站在阿撒託斯和終末之主中間的夜林,淡漠,又強勢無比,分開戰場,現在的他有着一種難言的冷意,遙遠到不可接近,不可直視,讓人想要跪俯。
“天生的......創世位格。”元素女神普希婭的嗓音顫了一下。
他現在這種狀態和氣息,與很早之前的偉大意志極爲類似。
所以,爲了融合第二條路,他還是選擇了轉變麼。
沒有平靜的時間,夜林直接動手,更多的秩序神鏈交織組合,刻印於絕對的虛空,一種神祕的規則在構建成型,且直指所有的創世位格。
“休想。”
終末之主還擊,祂的身後,在終末時空中浮現出一面龐大的,銘刻着神祕花紋的鏡子,鏡面朦朦朧朧,沒有任何景物的倒映。
然後下一瞬,朦朧全部褪去,本源宇宙的一切皆倒映其中,無論是羣星,還是衆神,亦或者人世間的每一個普通生命,清晰倒映,只不過所有的方向都是相反的。
虛幻之路的力量,明顯也被終末之主掌握到一個新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