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貼身的軟甲,覆蓋在夜林身上的那些火焰燃燒似的紅色和黑色的神祕紋路,是他剝奪了偉大意志所擁有的“萬物之主”的象徵後纔出現的,視爲本源宇宙主導權的轉移。
也正是因爲如此,才導致偉大的意志被踢,變成了一個尷尬的外地戶口。
本源宇宙的羣星不再響應祂的召喚,文明世界對“創世”的崇拜,各種神話的幻想,都不會繼續指向偉大的意志,轉而會錨向夜林。
用人倫道德的角度去解釋,就是習慣瞎霍霍,會自殺,各種折騰的“親兒子”被生氣的老母親抄起笤帚和“乾兒子”一起趕出去了。
夜林看向依舊散發着危險氣息的終末之主,忽然間笑了笑,帶着些許耐人尋味,道:
“說起來,正是因爲終末全方位的降臨強烈威脅到現實世界,這場針對每一個文明的災難,沒有人可以置身事外,從而使得他們的祈禱力量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爆發,而那些意志的呼喚,某種意義上全部指向我。
一直關注這邊的偉大意志聽聞後,微微一怔,神色變得有些複雜。
作爲一位在最古老的時代,真正推開過時空長河,且沒有刻意隱藏自身名字和存在的創世位格,祂當然明白夜林在說什麼。
"
智慧生命在遭遇巨大危機時,有部分會下意識地祈禱,祈禱的指向可能是他們所虔誠信仰的,真實存在的東西,比如說太初的神靈或者化身,也可能是那個文明所自身擁有的強者,是英雄,帝王,先賢等一切足夠偉大的存
在。
這種祈禱本能一部分源自最古老的記憶傳承......在生命初誕,相應的規則秩序還不完整之時,當生命文明的發展遭遇巨大的,無法對抗的災難時,確實有神靈或者麾下的超越者降臨,從而形成了傳承的記憶,化爲本能。
以及,弱小者的生存本能,他們需要幫助。
還有一部分祈禱的指向不明確,比較模糊,可能是蒼天,大地,或者根本不存在的神明,乃至於純粹的一個“神啊”這樣的敬畏稱呼。
故而偉大的意志才明白,終末之主所降臨的災難給本源宇宙帶來了巨大的威脅,沒有一個人能置身事外的狀態下,在這場席捲全宇宙的災難中,需要幫助的智慧生命太多太多。
他們的祈禱和呼喚無論是指向現實存在的強者,還是某些根本虛構的名字,作爲萬物之主的夜林,全部都能看得見,聽得見。
本源宇宙的所有世界所有文明,迫切需要他的幫助,他們的呼喚,渴望的意志,集結在了一起,誕生了匪夷所思的力量。
攔住了打破規則限制,突破雙位格限制的夜林。
故而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終末之主的降臨,推了夜林一把。
偉大的意志掃過終末之主和阿撒託斯一眼,這兩位所執掌的宇宙,一個各種規則都不完整,裏面淨是一些暴虐單調的傳令使,異獸,象徵者,缺乏最普通的智慧生命。
還有一個,本尊很乾脆隱匿消失了,在歷史長河中都尋找不到。
只有少數強大的神靈和一支特別的蟲族,始終相信着“盲目癡愚”“阿撒託斯”的存在,其他人甚至沒聽過這一尊稱和真實的姓名指向。
極少數存在,比如三柱神,親子,纔有機會朝拜混沌王庭。
也有可能是因爲阿撒託斯這一名字本身就攜帶着可怕的污染,不可回想,不可呼喚,僅是一眼掃過就會發生自我的崩潰,從意志到身體,徹底異化,也就喪失了傳播途徑。
藉由夜林此刻的狀態,偉大的意志忽然升起一個念頭,假如阿撒託斯能向夜林一樣聆聽全宇宙的呼喚,是不是能夠錨住祂更錯亂的精神狀態,避免陷入純粹的本能和瘋狂。
似乎是看出了祂的所想,夜林淡淡道:
“更有可能是全宇宙都直接瘋狂。”
加持無序之路的特性,一個名字,就能滅絕全宇宙的文明之火,熄滅所有燦爛的星光。
其實夜林如果在自己的名字中添加一些詛咒,大概也能實現類似於阿撒託斯的狀態。
規則領域的氛圍極爲壓抑,有一種暴雨之前的暫時寧靜,醞釀着一種難以形容的氣息。
在得知自己的降臨反而幫助夜林邁出非常關鍵的一步後,終末之主有片刻凝聚了瞳孔,卻沒有表現出任何懊悔也沒有惱火的情緒,事情已經發生,後悔也無法修正歷史。
當然,對於創世位格而言,歷史是能夠隨意改寫的白紙,但是當另有位格鎮壓住另一端時,上面的每一個筆畫,都會附着不朽的真意。
祂轉而用一種深邃的,審視的目光,看向規則結界之下的現實世界,本源宇宙。
以虛幻之路倒映的本源宇宙和現實中的本源宇宙發生了重疊,若是在理想狀態下,完全同等但只是相反的兩個宇宙會像正反物質一樣迅速湮滅,無論是神靈還是凡人,亦或者一粒塵沙,都將在對撞之後徹底消失。
然而,鏡面倒映的宇宙出現了許多瑕疵。
在重疊的過程開始之後,本源宇宙出現了太多“全新”的,之前未被虛幻之路所倒映的東西。
比如說,生命爲了求生所爆發的奇蹟般的意志。
兩個宇宙的天平在失衡,開始往一方緩緩落下。
夜林忽然笑了一下,道:“以後再見。”
話音落下的剎那,終末之主就驟然襲來,祂面上毫無表情,冷漠的彷彿早就已經僵硬,暗紅色扭曲的閃電倒映在夜林的瞳孔中,文明的廢墟瀰漫着硝煙,然後視線迅速拉遠,閃爍的羣星在祂身後破碎,然後盡數坍塌向夜林的
位置,星辰,包括時間和空間本身,彷彿他那裏是最低處,是全宇宙將要被吞噬的漩渦,是最終的毀滅點。
即使被封印了位格的本質,他仍然有一戰之力,攜帶着終末滅絕之力,淹沒夜林的方位。
一切的秩序也好,災難也罷,無論是文明還是附着於文明的陰暗,都將迎來最終的終點。
在那一瞬間,夜林瞳孔中虛幻的橫瞳像是在有秩序的蠕動和重組,眉心浮現無限切面的晶體光輝,他的身後,朦朧模糊的形體揚起了雙手,揮出純淨的光輝和金色的神鏈。
再加上那些萬物之主的神祕紋路,現在的夜林,外貌看上去確實已經很難和人類聯繫起來。
“轟隆!”
無論是萬般災難異象還是時空本身,包括剔除了三大基礎屬性之後的絕對虛空,都在位格之戰中全數消失,盡數坍塌爲一點極致微小,又極致強大的黑色光點,然後紊亂的波紋蔓延,無比磅礴地爆炸開來,黑色光點一剎那的
噴薄宣泄着無窮無盡的能量,那些能量附帶着最爲恐怖的熾熱,又在比“瞬間”還要更短暫地時間刻度中冷卻,然後似有時間和空間的輪廓隱約成型。
不過受限於至高的力量,一次現實宇宙的誕生未能完成所有的步驟環節,在初步冷卻之後就被夜林摁住了,一隻流轉着朦朧混沌的大手抓住了新誕宇宙的框架,然後五指併攏,直接捏碎,湮滅了這一驚人的輪廓。
指縫中有點點火星竄出,每一顆火星,都能點燃一片無盡的星海。
終末之主已經隨着極致微小黑色光點的爆炸而消失,祂並未真正的殞落,終末和虛幻的本質依然存在,當夜林重新調整位格順序之時,終末會從那昏黃和暗紅交織的末日中走出。
不過現在,祂已經被夜林給徹底擊碎了。
偉大的意志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緩緩道:
“天平已經失衡,在往本源宇宙的方向墜去,這是好轉的跡象。”
“終末之主雖然未殞落,但此刻已經陷入特殊的迴歸沉睡,某種意義上等於是死了一次,我們有相當足夠的時間來處理更多的細節,徹底按下那本就不平衡的天平。”
“本源宇宙,還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終末的災難依然會降臨,然後完成終末所具有的毀滅性,即使夜林重整位格順序也無法避免那最後的一瞬間,但是最開始的窒息感已經不會繼續產生,贏得了大量的餘地。
最不濟,現在的創世位格們應該也能拋棄本源宇宙這一軀殼,帶走所有的智慧生命。
說不定還能找到新的辦法,同時保存本源宇宙和渡過終末。
而且,來自阿撒託斯的威脅,也已經暫時消失了。
偉大的意志在思索,此時他的意志清醒且唯一。
旋即,祂突然感覺到了夜林投來的冰冷目光,似乎帶着笑,還有......殺意。
“說完了麼,你也要死。”夜林看着偉大的意志,然後諸多位格異象恢宏升騰,恐怖無比,以巔峯的戰力直接轟向偉大的意志。
裝思考是沒用的,推理出後續的事件也不能改變什麼,囉裏囉嗦也扭轉不了他的心意。
你以爲嘴巴叨叨一通,看似站在本源宇宙的角度思考問題就有用麼。
他以前說過,偉大的意志要死。
被封印了位格本質的偉大意志,自然是沒有能力抵抗此刻夜林的全力一擊,嘆息一聲,在沸騰的光輝和至高的偉力中徹底消失。
只有當夜林決定最後重整順序之時,祂才能像是得到允許一般,從最純淨的光輝中走出。
阿撒託斯那永恆不定的形體中傳出詢問:
“我也要死麼。”
阿拉德大陸。
伴隨着終末之時的降臨,針對本源宇宙每一個生命的威脅,註定了即使只是一個沒有雄心壯志,想要安穩度日的普通人,也不能置身事外。
重疊降臨的虛幻宇宙,映照於蒼穹,然後將其裂開的終末之光,使得所有的生命世界一比一復刻了所有,生命,乃至那些山石死物。
所有的世界,所有的生命,無一例外都陷入了戰爭。
有兩顆看起來似乎完全一致的星辰,一顆具有物體的真實感,雄渾厚重,磅礴大氣,另一顆呈現半虛幻的狀態,一樣的規模,但是少了幾分氣勢,星體表面的山川河流,所有的軌跡都和那顆真實感的星球完全相反。
虛幻和真實緩緩疊加在一起,然後在一個電光火石的瞬間,兩顆星辰一起在那片虛空消失了。
更可怕的事情還不止於此,就連虛空本身,似乎都在互相湮滅和消失,那些尚未毀滅的星辰之間,距離在緩緩的縮小,在靠近。
先是死寂的星辰,然後是那些熾烈燃燒的恆星,互相幻滅消失之後,最後留下來的就是某種意義的宇宙意志之所在,那些生命的世界。
正因爲生命世界能夠出現鏡面也無法倒映出來的瑕疵,那些相信奇蹟的意志,活下去的渴望,所以它們依然存在着,只是陷入了無限的黑暗,因爲恆星和光芒全部都消失了。
“光!”
智慧女神尼梅爾緩緩宣言,充滿威嚴的聲音傳遍現存的生命世界,她渾身染血,戰甲戰裙有一部分破碎,此時仍然將雙手高舉,往宇宙的黑暗中託起一團明亮的光源,那是她所持有的光明權能,以此來照亮本源宇宙的黑暗。
她經過一番苦戰,成功斬殺了同樣持有光明權能的另一個“自己”。
雙方的力量和持有的權能,神器,完全是一致的,難分勝負,而獲勝的關鍵則在於她那更爲劇烈的情感,近乎噴湧而出的希望。
溫暖,柔和,明亮的光芒,重新照耀了生命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不止是物理意義上的光輝,光明權能還有部分領域涉及靈魂,象徵着人心底的希望之光。
持有“光明權能”的另一個自己,雖然能發揮光明之力,卻明顯無法點亮希望那一部分屬性。
終末賦予了“她”毀滅自己的思想,也就註定了“她”無法發揮出光明權能的極致,無法與自身的內心相合,出現了微小的瑕疵,最終被梅爾抓住瑕疵然後斬殺。
伴隨着光明權能的熾烈照耀,宇宙中黑暗的底色被快速驅散,那些在心底已經冰冷,沉寂的希望,重新如乾柴烈火一樣熊熊燃燒。
這進一步加劇了雙方的“瑕疵”對比,天平再一次緩緩傾斜。
智慧女神尼梅爾突然一個顫抖,險些舉不起光明權能,她受傷很重,本源受損。
不過她依然用沉重的目光看向極爲遙遠的一個方向,那裏,位格層次的戰場,纔是決定天平傾向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