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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一章 前所未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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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考生們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着朱七五,看着這個比他們還年輕的少年,站在三個凶神惡煞的漢子面前,一字一句地說着。

刀疤臉的手開始發抖了。

“你......你少廢話!我告訴你,張王說了,誰敢在應天府考恩科,就是跟整個江南作對!你要是識相,就把這個恩科撤了,不然......”

“不然怎樣?”

一個聲音從人羣后面傳來。

人羣自動分開,朱元璋走了進來。

他還是那身粗布衣裳,頭上包着藍布巾,腳上蹬着草鞋。但他走進來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覺得空氣變冷了。

刀疤臉看到朱元璋,手裏的短刀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不認識朱元璋,但他認識朱元璋身後的徐達和周德興。那兩張臉,在應天府誰不認識?那是殺人不眨眼的殺神。

“你......你是……………"

朱元璋走到刀疤臉面前,低頭看着他。

“你剛纔說,誰敢考恩科,就是跟整個江南作對?”

刀疤臉的腿已經軟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我......我錯了......我是被逼的......是張王讓我來的......"

朱元璋沒有看他,而是轉向那些考生們。

“你們都聽好了。“朱元璋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恩科是真的。考中了,給官做,給俸祿,給田地。誰要是不信,現在就可以來考。考中了,我朱元璋親自給你授官。”

方子敬從地上爬起來,手裏還攥着那張撕了一半的告示,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朱元璋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夥子,告示撕了,我讓人再寫一張。你的傷,讓人給你治。恩科的事,你繼續幫七五辦。‘

方子敬使勁點頭,說不出話來。

朱元璋又轉向那個刀疤臉,對湯和說:“帶下去,審。把張士誠在應天府的所有人都給我挖出來。”

湯和一把拎起刀疤臉,像拎小雞一樣。

“走吧,跟爺喝茶去。”

三個黑衣人被拖走了,報名處門口恢復了秩序。

朱七五讓人重新寫了恩科告示,貼在了最顯眼的位置。方子敬的傷被送去醫館處理了,他死活不肯走,非要留在報名處幫忙。

朱七五看着他腫脹的臉,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子敬,你回去歇着吧。”

“不。“子敬搖了搖頭,“七五公子,我沒事。這點傷算什麼?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年了,誰也別想讓我走。”

朱七五沒有再勸。

他轉身往回走,剛走了幾步,一個人擋住了他的路。

是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扛着一把鐵錘,臉上黑一塊紅一塊的。

孫鐵柱。

“你就是朱七五?”孫鐵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是我。”

“我聽說你要在城外打井?"

“是。”

“我來幹活。”孫鐵柱把鐵錘往地上一頓,“我不要工錢,管飯就行。但有一個條件——打出來的井,得讓老百姓用。不許讓那些當官的把井佔了。”

朱七五看着孫鐵柱,人才鑑識術自動啓動——姓名:孫鐵柱。身份:鐵匠。武藝:中等。性情:剛烈。忠心:上等。才能:上等。

跟上次看到的一樣。

“行。“朱七五說,“管飯,管飽。並打出來,誰都能用。”

孫鐵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就這麼說定了。”

他扛起鐵錘,大步往城外走去。

朱七五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天下,也許真的能變一變。

回到吳王府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朱元璋還在議事廳裏,面前擺着一碗稀飯和兩個饅頭,一邊喫一邊看軍報。

“四哥,方子敬的事處理好了。孫鐵柱也來了,明天就能開始打井。”

朱元璋點了點頭,放下軍報,看着朱七五。

“七五,今天在報名處,你說的那番話,不錯。”

朱七五一愣:“四哥你聽到了?”

“我一直在後面站着。”朱元璋說,“你說我是泥腿子出身,沒錯。可泥腿子怎麼了?泥腿子就不能讓天下人喫飽飯了?”

朱七五笑了:“四哥,你能這麼想,就對了。”

朱元璋也笑了,但笑完之後,他的表情又嚴肅了起來。

“七五,張士誠的那封信,你怎麼看?”

“不答應。“朱七五說得很乾脆,“他要三個縣,就是要咱們的命。今天給三個縣,明天就要六個縣,後天就要整個應天府。這種人,不能讓。”

“可他要是真跟陳友諒的舊部聯手呢?”

朱七五想了想,說:“那咱們就先下手爲強。四哥,恩科的事不能再拖了。咱們得在張士誠動手之前,把恩科考完,把人選出來,把官授下去。等那些新官上任了,張士誠再想挖人,就沒那麼容易了。”

朱元璋看着朱七五,目光裏有一種複雜的東西。

“你小子,有時候比我還狠。”

“不是狠,是快。“朱七五說,“四哥,天下的事,不進則退。咱們慢一步,張士誠就快一步。咱們不能等。“

朱元璋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應天府的夜晚很安靜,秦淮河的水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像是這座古城在低聲唱歌。

“七五”

“在。”

“恩科提前。“朱元璋轉過身來,目光堅定,“原定下月十五,改到下月初八。提前七天。我要在張士誠反應過來之前,把這場恩科考完。”

朱七五的心跳快了一拍。

下月初八,也就是十二天之後。

十二天,要完成所有的出題、閱卷、考試、放榜、授官。

時間很緊,但不是不可能。

“好。”朱七五站起來,“我今晚就開始出題。”

朱元璋點了點頭,然後說了一句讓朱七五意外的話。

“七五,你那個水稻種法,我讓人去試了。就在城外的柳家村,先試十畝地。要是真能成,我給你記頭功。”

朱七五笑了:“四哥,頭功不頭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柳家村的人,能喫上自己種的糧食。”

朱元璋看着他,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你小子,跟你四哥一樣,心軟。”

“心軟不好嗎?"

“好。”朱元璋說,“心軟的人,才能得天下。”

朱七五走出議事廳的時候,夜風吹過來,帶着秦淮河的水氣和遠處軍營的炊煙味。

他摸了摸懷裏的農業技術手冊,又摸了摸那把從陳亮那裏繳來的短刀。

十二天。

跟張士誠的較量,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朱七五回到自己住的院子,已經是二更天了。

他點上蠟燭,把農業技術手冊攤在桌上,又拿出一疊空白的宣紙,準備開始出題。恩科提前到下月初八,也就是十二天之後。十二天裏,他要出完三場考試的所有題目,還要安排考場、閱卷官、監考的人。

時間緊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他剛寫了幾個字,門就被敲響了。

“誰?”

“我,宋濂。”

朱七五打開門,宋濂站在外面,手裏端着一壺茶,眼睛底下掛着兩團青黑,跟朱七五一個樣。

“景濂,你怎麼還沒睡?”

宋濂擠進門來,把茶壺往桌上一:“你都沒睡,我怎麼睡得着?恩科提前了七天,題目出了多少了?”

朱七五把寫了幾個字的宣紙推給他看。

宋濂拿起來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

“第一場經義的題目,你出的是'如果你是一縣令,縣裏遭了災,糧食不夠喫,你怎麼辦。這個題目好,我沒意見。可第二場策論的題目,你寫的是'假如你是吳王的謀士,眼下有三件事要做,一是打張士誠,二是收陳友諒

的舊部,三是安撫百姓,你只能先做一件,你選哪件'。七五公子,這個題目是不是太冒險了?”

“怎麼冒險?”

“你想啊,來考恩科的都是讀書人,他們最怕的就是得罪人。你讓他們選先打誰,先收誰,先安撫誰,不管選哪個,都會得罪另外兩撥人。萬一有人故意選一個最得罪人的答案,想在你面前出風頭呢?”

朱七五笑了:“景濂,你說的這種人,我還就怕他不來。敢選最得罪人的答案的,纔是真有膽略的。不敢選的,就算書背得再熟,也當不了官。”

宋濂想了想,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可還有一個問題——第三場實務考,你打算考什麼?”

朱七五站起來,走到牆上掛着的那幅輿圖前,手指在上面劃了一道。

“考治縣。“朱七五說,“我出三道實務題。第一道,給你一個爛攤子——縣裏的糧倉空了,稅收不上來,老百姓在鬧事,你怎麼辦?第二道,給你一個機會——你發現縣裏有一條河可以灌溉,但需要組織三百個村民幹活,

你怎麼把人組織起來?第三道,給你一個選擇——上面來了一個貪官,要你配合他刮地皮,你是配合還是不配合?”

宋濂倒吸一口涼氣:“這三道題,道道都是要命的。"

“要的就是要命。”朱七五說,“讀書人最缺的不是學問,是膽子。我要考出來的人,不是隻會背書的書呆子,是敢幹活、敢擔責、敢跟貪官對着幹的人。”

宋濂看着朱七五,忽然笑了。

“七五公子,我現在算是明白伯溫先生爲什麼說你比他還狠了。”

“狠?”朱七五搖頭,“這不叫狠,這叫實在。”

兩人正說着,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這次不是敲門,是直接推門進來了。

劉伯溫站在門口,手裏拿着一把摺扇,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伯溫先生,您也沒睡?”宋濂站起來讓座。

劉伯溫擺了擺手,沒坐,而是直接走到桌前,拿起朱七五寫的那張宣紙看了看。

“七五公子,這第二場策論的題目,我有一個想法。"

“先生請說。”

劉伯溫把摺扇合上,在手心敲了敲:“你讓考生選先做哪件事,這個思路是對的。可我覺得,還可以再加一層。”

“什麼層?”

“你讓他們選完之後,再寫一段話——如果你選了這件事,另外兩件事你打算怎麼處理?不是不做,是延後做。這樣一來,考的就不光是膽略,還有全局觀。“

朱七五的眼睛亮了。

“好!這個加得好!”他拿起筆,在宣紙上刷刷刷地改了幾行字,然後遞給劉伯溫,“先生您看看,這樣行不行?"

劉伯溫接過來看了看,緩緩點頭:“行。比我想的還好。”

三個人圍着桌子,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起來。蠟燭燒了一根又一根,茶喝了一壺又一壺。

一直討論到天快亮了,三場考試的題目纔算定稿。

朱七五把定稿的題目抄了三份,一份交給劉伯溫,一份交給宋濂,一份自己留着。

“題目定了,接下來就是閱卷官的事。“朱七五說,“第一場經義,伯溫先生來閱。第二場策論,景濂來閱。第三場實務………………”

他頓了頓,看向劉伯溫。

“第三場實務,我想請一個人來閱。”

“誰?"

“何文昌。”

劉伯溫和宋濂同時愣了。

“何文昌?“宋濂說,“七五公子,何文昌雖然有才學,可他連秀才都沒考上,讓他來閱實務考的卷子,是不是..…………”

“是不是不夠格?”朱七五接過話頭,“景濂,我問你,何文昌在柳家村樹下看書的時候,你跟他聊過沒有?”

宋濂點了點頭:“聊過。他說了很多關於治縣的想法,確實有見地。“

“那就夠了。”朱七五說,“考實務,要的不是功名,是見識。何文昌在柳家村生活了二十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老百姓需要什麼。讓他來閱第三場的卷子,比讓任何一個進士都強。”

劉伯溫沉吟了片刻,說:“七五公子說得有理。那就讓何文昌來。不過,得給他一個名分,不然考生們不服。”

“給他一個恩科實務考閱卷官的頭銜。“朱七五說,“另外,再加一條——————凡是恩科考上的人,都要去柳家村實習三個月。跟何文昌一起,學怎麼治縣。”

“去柳家村實習?七五公子,這.......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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