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麥收(二)
臨近晌午的時候,竇花和陳氏回家做飯,日頭太大,幾個小的也不能在地裏了,便帶着他們一起回家。
江大猛兄弟二人還要看着地裏的麥子,這年頭糧食是好的,割下來的麥子也需要人看着,省的一些好逸惡勞貪小便宜的,趁着沒人,偷搬幾捆,都是麥子,到時候也分不清是哪家的,白白損失糧食,所以每戶人家都會留有人在地頭那看着。
江大猛兄弟二人和竇青在地頭不遠的樹蔭下坐着休息,喝些竇花他們帶來的槐花茶,一人拿着一個大蒲扇扇着風,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溼了,如今都是光着膀子的,每個人的身上都是灰塵撲撲,髒的很,收麥子就這點不好,不僅累,還很髒。
一般在農忙,每家每戶的飯食都會好些,多了不少不常見的葷腥,喫飽了纔有力氣幹活,沒人在這個時候捨不得,竇花也不例外,昨天就割了幾斤肉,一多半煮熟了醃上,還有一些是生肉,也用鹽醃漬了一下,不然這麼熱的天氣根本放不住。
竇花想着做些簡單好喫管飽的,就想到了烙餅,和陳氏一說,陳氏覺得也不錯。
竇花也捨得白麪,麻利的和了滿滿一大盆白麪,怕和少了不夠喫,人多還都是飯量大的,多準備點總是好的。
活好的面醒要一會兒,竇花和陳氏便來到院子裏摘菜,當初種下的菜,在一家人的細心管理下,幾樣菜都長得不錯,如今都已開花結果,茄子豆角辣椒都有了果實,只是不算太大,不過摘下來也是可以喫。
竇花之前還特地在縣城的種子店裏尋了一些黃瓜和西紅柿的種子,黃瓜這裏也叫胡瓜,西紅柿叫紅柿子,這兩種菜是這邊不常種的,從外地引進的種子,價格不便宜,就算如此,竇花也買了一些,種的有些晚,現在還沒結果。
摘了一些豆角辣椒,茄子也摘了兩個,大蔥拔了十幾棵出來,烙餅卷大蔥喫着夠勁的很,村裏人都愛這口。
烙餅是大張的,足有一個蓋板大小,一鍋出一個,烙了十大張,大蔥和辣椒都可以蘸醬生着喫,都是剛摘的,正是鮮嫩新鮮,咬在嘴裏嘎嘣脆甜。
茄子切成條,豆角掰成長段,大火和肉片一起翻炒,炒了一大盆菜。竇花又拿了好幾個雞蛋,炒了一大盤子韭菜炒雞蛋,每一樣菜的分量都很足。
在第一張烙餅出鍋的時候,幾個小的聞見餅香,不由的咽口水,他們人小也幹了不少活兒呢,如今肚子都餓的咕咕叫了。
陳氏笑着看了他們一眼,開口道,“餓了?還不快去把手洗乾淨,誰的手洗乾淨了才能喫餅。”
幾個小的聞言開心大呼一聲,爭相恐後的去洗手了。
家裏的廚房裏有兩個鍋竈,六月天熱,竇花找自家小叔幫忙在院子裏牆根有樹蔭的地方盤了涼竈,涼竈上面還加了頂棚,同樣是相連的兩口鍋子,一個鍋子大些,一個鍋子小些,大的鍋子煮水蒸饅頭的時候用,小的鍋子,竇花用它炒菜,比較方便。
陳氏在廚房的鍋竈裏烙餅,竇花在外面的鍋竈炒菜,原本她是想烙餅的,可陳氏說她炒菜好喫,就讓她出來炒菜。
兩人分工,幹活就快,那邊的烙餅出鍋,這邊的菜也炒出來了,幾個小的一人扯了一角餅,就來到院子裏竇花這邊夾菜裹在裏面,一人還拿着一棵大蔥白,也不嫌辣,咔吧咔吧的在嘴裏嚼着。
竇林這小的還拿着一根青辣椒在啃,時不時粘一下碗裏的大醬,嘴角喫的黑乎乎的,看這幾個小的喫的那香甜模樣,竇花覺得肚子更餓了,她也一直沒喫飯呢。
餅烙熟了,裝進墊着布巾的大竹籃子裏,飯菜同樣放進籃子,剝好的蔥白兒,鮮嫩辣椒,醬碗一併帶上,又帶上一大罐子剛燒好的開水泡好的槐花蜂蜜茶,給人們解渴。
陳氏提着籃子,竇花揹着不久前做好的摺疊小方桌,手裏提着幾隻小馬紮,倆個人一起來到樹蔭下,架好方桌,擺上飯菜,大家這纔開始喫飯。
幹了半天的活兒,早就餓了,這會兒誰也沒有抹不開什麼,上手撕餅卷菜,大蔥沾醬更是少不了的,幾個小的喫了一張餅,剩餘的九張餅最後只剩下了一張半,那麼多張餅連着菜都進了幾人的肚子。
喫的最多的還要屬江家兄弟,幹活多,出力大,飯量也大,喫到最後,江二猛有些不好意思再喫了,生怕竇花把他當成飯桶,對此,竇花本人自然沒注意,她自己都沒少喫呢。
陳氏看着這方便靈活的小摺疊桌子挺感興趣,“花兒,這桌子是誰打的?挺不錯啊,折起來省地方,也不沉,搬哪都方便,還有這小凳子,也靈巧的很。”
“鄰村張木匠給打的,這桌子用的確實方便,我無意中瞎琢磨出來的,就和張木匠一說,沒想到還做成了。”竇花道。
“哦,原來是你琢磨出來的,沒想到你也是個心思細的,竟能想出這樣的好東西,我就說呢,我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桌椅呢。”陳氏誇道。
“我也是趕巧了。”竇花靦腆的笑了一下。
“我來看看,大嫂喜歡的話,我也給咱家做個。”江二猛道。
“好啊,你能做的話,咱們也不用找那木匠做了。”陳氏高興道。
江二猛仔細看了一下這摺疊桌椅的組成結構,做到心裏有數,只覺這構造並不複雜,卻是很巧妙,竇花也在旁邊講解了一下構造,江二猛一聽便明白了七八分,再看了幾遍具體結構,基本上有了九成以上的把握,江二猛的手工活兒好,木匠的活計也難不倒他。
“沒問題,大嫂,包在我身上,肯定能給你做的跟這個一樣好的。”江二猛拍着胸脯保證。
竇花暗自看了一眼自信滿滿的江二猛,覺得他這個時候還真是挺帥氣的,帶着一股子朝氣。江二猛好像知道她在看他,竟然扭頭正對上竇花的視線,還奉獻了一枚燦爛的笑容。
竇花臉頰微熱,趕忙移開了視線。
對於江家人過來幫忙,竇花心裏是十分感激的,不然就靠他們這一家孩子,不知道幹到什麼時候才能將麥子收進家裏。
這次有了江家人幫忙,八畝四分地的麥子用了差不多兩天就全部割完,拉到竇家門前不遠處的大場裏攤場晾曬,打來的麥子厚厚的攤一層,需要不時的翻動,日頭好的話,爆曬半天就好,接下來還要用石磙子碾壓脫粒,有牲口的,都是牲口拉着石磙子,在厚厚的麥子的上一圈圈軋場,石磙子在牲口的身後發出吱吱扭扭的叫聲,人們站在場地的中心,不停的揮舞着鞭子趕着牲口,一圈又一圈的轉動,直到,把厚厚的麥子碾壓成薄薄的一層,麥粒都脫落下裏。
打麥的最後一步還要揚場,這是最髒的活兒,幹這活兒的時候,女人們都是圍着頭巾的,男人們直接穿個汗衫,有個直接光膀子了。用木掀或者簸箕,藉着風力將麥粒裏摻雜的外殼和塵土,重複一遍又一遍,這樣才能更快的分離出乾淨的麥粒。
竇花家有小灰子,軋場的時候就省力許多,江家也帶了牛來的,有兩頭牲口輪流軋場,這樣它們都不會太累。
這是小灰子來到竇家之後的第一個艱鉅任務,它也不是偷懶耍滑的,到了出力氣的時候,也沒弄脾氣,埋頭拉着幾百斤重的石磙子不停的在場上一圈圈的轉着,很是任勞任怨。
竇花捨不得讓他太累,幹一個時辰就讓它休息會兒,喝點淡鹽水,還額外的餵了兩個棒子麪餅子,出力氣的時候,人都喫好的,她自然也讓家裏唯一的牲口喫好的。
兩頭牲口連番幹了整整一天,才把那八畝多地的麥子全部脫粒,軋扁的麥秸杆兒用木叉挑起來,垛成一垛,可以當柴禾燒,烙餅的時候,用它最好,而且也是最好引兒頭,比較容易燃燒引火。
最後的揚場也花了一天時間,當揚場結束時,再看看衆人,身上。頭髮裏,衣服上,全身上下,覆蓋了一層塵土,頭髮裏沾了不少麥芒外殼,可以說是髒透了。
一番打場來,竇花無比懷念現代的那些大型收割設備,只要往地裏一過,麥子就收穫了,哪有這麼麻煩,哪像現在全是人力手工操作,真是又累又髒又熱,沒有這麼折磨人的了。
乾淨的麥粒還要趁着日頭正好,曬上幾天,直到乾乾的沒有水分,才裝進麻袋搬回家中。
整個麥收從收割,到打場脫力,到最後的曬乾收回家中,差不多要花七八天的時間,今年老天爺還挺給力的,沒有下雨,就算這樣,人們也抓緊時間,用最快的速度把麥子搶收回家。
竇四山夫妻一直惦記着幾個小的呢,抽空過來看過一次,發現江家人過來幫忙,便放了心,李氏直道,竇花找了一個好婆家,這還沒過門呢,婆家都過來幫忙了,這可真是大大的臉面。李氏偷偷囑咐了竇花幾句,讓她好生的做些飯菜慰勞一下人家,這麥收的活可不輕閒,人家出了大力,自然要好喫好喝招待的,竇花自然明白這個理兒,全都點頭應下。
要說這些天的夥食確實是不差的,烙餅,打滷麪,蒸包子,蒸饅頭,輪番來,全是白麪的,說起來,還這沒有哪家有竇花家這麼捨得的。
這些日子,晚上還需要有人在場上看麥子,江二猛二話沒說就接了這個活兒,竇花是個姑孃家不好出面,便讓弟弟竇青晚上和他一起,鋪上一層厚厚的麥草,再來一張涼蓆,席地而睡,吹着夜風倒是挺涼爽的,唯一不好的就是蚊子多,竇花特地尋了一些燻蚊子的藥草,在他們睡覺的周圍點上,聊勝於無,總算好過一些。
江二猛這種肯出力,不怕喫苦的性子也是討喜的,村子裏不少人都看進眼裏,直說竇花的命好,挑了這麼個好男人,竇花聽了只是笑笑,心裏也是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