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派人滲入官場內部抓蟲子去了, 雖然在皇上登基後他就很少做這種事了, 但派人做臥底派得神不知鬼不覺對他來說還真是輕車熟路,易如反掌。
沒用一個月,他手裏就捏了一個人工手抄的江南官場貪墨治水款的帳本。
自從那日跟賈寶玉分開以後, 賈寶玉住桃花莊裏不出來了,習慣了溫香軟玉(?)在懷, 猛地守了一個月的空房(牀?),他心情能好得了纔怪, 雖然不至於整天黑着一張臉, 但那張越發平靜的臉上添加的微妙情緒,還是讓敏感的屬下們戰戰兢兢,一個個連大氣兒都不敢出, 能不回來就不回來, 一個個變得比先前勤奮了一百倍,實在熬不住了, 管他青樓楚館還是破廟寺院, 隨便找個地方貓一會兒,起來後接着去執行任務。
沒幾天,可憐一個個帥小夥全都變成了滄桑滿面飽經風霜的大叔。r(st)q
皇帝收到水溶的奏摺的時候,心裏總算平衡了一點,算了, 私自出逃的事就此掀過吧,就當他去江南公辦去了!
嗯,皆大歡喜……
誰知在最後收網的時候, 水溶受傷了,江南河督以身犯險,在知道要置自己於死地的人住在十裏樓之後,調了重兵圍攻了那裏,既然我活不了,臨死也要拉上個墊背的!你官越大,老子越值!
所以,水溶就倒了血黴,暗衛們都被派出去查封贓銀和對帳去了,他的身邊只有兩個人隨身服侍,三人功夫再高也難敵羣攻,更何況裏面還有河督圈養的死士,一場廝殺殺得無比激烈,血肉橫飛,三個人身上也是鮮血淋漓,或輕或重掛了彩。
幸虧水溶爲了保險起見,提前從外省調了駐防軍隊,一個信號放出去,不出一刻鐘,大軍就從天而降,把河督派來的兵馬抓的抓殺的殺,平定了這場動亂。
要不然,水溶說不定就交待在這裏了。
所到之處,死人成堆,不管是假山玉石,還是小橋流水,無不鮮血淋漓,整個十裏樓裏血腥瀰漫……
面對着一大羣因爲救駕來遲差點釀成大禍而嚇得臉色慘白的暗衛和將士,水溶欲哭無淚,想的不是自己的傷嚴不嚴重,而是——十裏樓毀成這樣,老子該怎麼向那個小心眼的交待!
這可是像流水一樣給他往家裏賺銀子的聚寶盆!這可是凝結着他無數心血的第一份產業,意義非凡啊混蛋!一兩茶葉百兩銀的十裏樓被血洗,以後還有人敢來這裏喝茶麼?這裏的茶葉還能賣得出去麼?
他不欲哭無淚纔怪,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暗衛們看他緊崩着一張臉將頭伏得更低了,可不想在這個時候引火燒身,不熟悉他的將士們更是嚇得瑟瑟發抖,口胡,王爺不會是怪咱們來得太慢了吧?咱們雖說不是天降奇兵,可也算飛奔而來啊!
帶兵的幾個統領更欲哭無淚,他不會治咱們一個延誤軍機之罪讓咱回家抱孩子去吧?口胡!咱們拼了多少次命才爬到今天這個位置啊!
“王爺,是不是趕緊把傷口處理一下?”暗衛裏的老大終於抵不住小弟們暗中傳來的隱隱壓力,自己撞槍口去了。
水溶淡淡掃了他一眼,那傳達過來的壓力,可比小暗衛們強大多了,暗衛老大深恨自己爲什麼沒能扛住弟弟們的壓力去當出頭鳥。
“趕緊把十裏樓從裏到處清理一遍,桌子椅子,一花一草,全都給我按原來的模樣佈置妥當,回頭要是讓我看見一滴血星,我扒了你們的皮!”水溶陰鬱地嘆了一口氣,“他要是回來了,你們知道該怎麼說吧?!”
“屬下明白!”暗衛們齊刷刷地回答,“王爺拼死護衛十裏樓的安全,身受重傷……”
救駕而來的將士們紛紛側目,給了他們一個鄙視的眼神——丫太能睜着眼睛說瞎話了!
暗衛們面無表情,內心早已淚流成河,一個勁地告誡自己,俺們沒有顛倒黑白,俺們沒有顛倒黑白……顛倒黑白的人是王爺!
衆將士一邊側目一邊直冒冷汗:王爺的命還比不了一個十裏樓麼?口胡!十裏樓的主人到底是什麼人啊?
衆暗衛作神祕狀:不可說,不可說……
衆將士瞭然:……你丫不用說了,連王爺都害怕的除了當今那位還能有誰?
這回,被鄙視了的暗衛們終於能把他們給鄙視回去了:咩哈哈哈,你們猜錯了!
衆將士:“……”
於是,被派往桃花莊報信的暗衛快馬加鞭朝桃花莊奔去,臨到門口,一使內功,使勁擠出幾滴眼淚,又快速利落的在地上滾了一圈,作狼狽不堪萬分悲壯狀,跌跌撞撞地衝了進去。
先前我們就講過,說話是一門藝術,同樣一件事,側重點不同,講出來的效果就不一樣,於是,王爺遇刺連累十裏樓一事,被暗衛給講成了,王爺遇刺,但爲了盡最大的努力保護十裏樓不被損壞,而身受重傷……
其實,性命緊要關頭,哪還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沒的,當然是盡最大的努力保護自己並殺害敵人,光看十裏樓那副慘不忍睹的模樣,就知道他家王爺爲了自保沒少損壞那裏面的東西……
可不管怎麼說,王爺遇刺一事絕對是板上釘釘的事實,賈寶玉作爲一同來江南的朝廷大員,當然不可能袖手旁觀置之不理,當下就從桃花莊趕了回來。
暗衛和士兵們正在快速而不留死角地清理戰場,這種事,對暗衛或者士兵來說都是老本行,幹起來心應手,速度質量絕對上乘。
所以,當賈寶玉踏玉十裏樓的時候,只見士兵和暗衛們正收拾那些被砸得七零八落的桌椅和摔得粉碎的古董,一個個俱是有條不紊,快速而妥當,辦事效率極佳!
只有見識了暗衛們提手清洗血跡士兵們知道,就在前一刻,這些暗衛們是多麼地瘋狂……
賈寶玉攔住一個暗衛,從他手上拿起一根桌腿,自言自語道:“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激烈啊,實木的梨木桌子都能碎成這樣……”
暗衛冒汗:“……”
“死了多少人?”看着溼漉漉的地面,看着濃得嚇人的香菸,賈寶玉眼角抽搐,香爐裏的檀香得論斤稱吧?這得死多少人才能讓你們燒這麼多香掩蓋血味啊你妹的!
“回大人……死了幾個,不過血已經清理乾淨了,倒是王爺傷得不輕!”暗衛笑得一臉輕鬆睜着眼睛說瞎話,“您還是趕緊去後院看看王爺吧!”
賈寶玉點點頭,抬腿朝後院走去。
不知道在哪兒貓着的掌櫃的一見賈寶玉就嚎着撲了上來:“東家,您可回來了!茶樓毀成這樣我實在是沒臉見你啊!”
可這真的不怪我啊,是您的那位貴客招來的禍!他們不僅沒安撫我這顆飽受驚嚇的心,還威脅我不準把實情告訴你啊!東家,你交友不慎!小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啊!
老掌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嚇得老臉慘白,東家啊,我在您茶樓這幾年掙的夠一家老小活了,不是我不仗義,而是剛纔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嚇人了,老頭子還是老老實實回家抱孫子去吧,您就另請高明,另請高明吧!哦,今年的工錢不用結了,您給的錢已經很多了!
說完拖着軟得跟麪條似的腳步,踉踉蹌蹌地遠去了,那遭人滅頂般顫抖的背影,怎麼看怎麼讓人心酸,太可憐了,口胡!
賈寶玉搖搖頭,可憐他的十裏樓,怎麼着也得停業整頓一段時間了……
踏進水溶住的別院,此地花紅葉綠,碧水環繞,瘦柳迎風,荷風送爽,怎麼看怎麼清涼,跟前樓狂風過境般的狼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而水溶,正裸着上身坐在牀邊,上身被雪白的繃帶層層包裹,幾處地方還滲出了鮮紅,臉色有些發白,頭上直冒冷汗,乍看上去,還真挺嚴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