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蚍蜉總感覺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只不過他一時沒想明白這其中的道道。
這一路走來,他總覺得周圍人表現出了一種極爲明顯的悲憤氣概,悲的是對方,憤的是他們這羣人。
搞得好像他是什麼壞人惡人一樣,明明他是來送福利的好吧?
這讓吳蚍蜉略有些憤憤不平,不過他也不至於遷怒給這些旁人,只是覺得這其中可能有什麼誤會。
但是在他身邊的人就各自表情不一了,十九名人仙各自面情深深,既不顯得倨傲,也不顯得平和,一副別看我,別找我,當我隱身人的模樣。
而安晴蓉三人則是滿臉好奇寶寶的樣子,到處左右看着,只不過他們三人眼中都帶着些微警惕,以及一些決絕。
不過還好,這一路走來並沒有發生什麼意外,很快的,衆人就來到了這片聖地的最高處,一座演武殿堂之前。
這座演武殿堂佔地極廣,而且從低到高佈局玄奇,這已經不單單是一座建築物了,而是一件藝術品,一件珍藏品。
從建築物的大門開始,左右兩側就各自呈現了一件栩栩如生的雕塑,這雕塑都是人類,各有男女老少,其擺出的姿態正是一套武功的起手式或是奧義式,左右兩人彼此對立,彷彿敵對,又彷彿在切磋,雕像並不精妙,算不上什麼傳世之作,只不過是大師作品罷了,但是這兩旁雕塑的手和腳卻是超越了雕塑本身,雕塑所展現的武功卻是傳世經典。
吳蚍蜉本就是武道方面的超級大拿,現在的他是準聖,見識和認知可不會隨着降臨而削減,光以武道論,便是真武老祖和星河老祖加起來都不及他現在的零頭,所以當他一看這兩側林立的雕塑時,就立刻可以看出來這兩側雕塑的不尋常。
雕塑本身是大師級人物雕刻,這沒什麼出奇的,畢竟億萬人中總可以找出幾十幾百個大師來,但是這雕塑的手臂和腳部卻是另有人塑造,塑造的人是武道大宗師......
不是人仙武道裏的大宗師階層,而是武道方面的絕頂級人物,距離純粹武道昇華僅僅一步之遙的那種,用國術來說,這就是見神不壞巔峯,距離天人合一僅一步之遙。
“.......真不錯啊,有心了。'吳蚍蜉很是歡喜,他本來略有些焦躁的心態都放緩了下來,並沒有急切的想要趕到建築物上層去,甚至腳步都放緩了,開始每一尊雕塑都仔細品鑑,仔細觀看,甚至看到歡喜處時,還伸手撫摸着了雕塑的手和腳。
旁人或許看不出來什麼,但是人仙,特別是武道最爲精深的二三人仙,卻感覺當吳蚍蜉撫過雕塑後,這雕塑似乎有了某種質變,只不過他們見識都還不夠,看不出這質變到底是什麼,卻也看得出來經過了吳蚍蜉之手,這雕塑似乎從絕頂武道珍藏昇華爲了某種武道精神,武道生命一般。
點睛之筆啊!
......最外的雕塑是最初,最基本,最底層的功法源頭。
一個聲音響在了吳蚍蜉耳邊,這聲音平靜而沉凝,帶着一種莫名的氣息味道,這在旁人聽來依然是不清楚,只是覺得莫名的心中寧靜,或者是心有歹意者會被震懾,可是在吳蚍蜉聽來,這純是武功已經練入靈魂魂魄深處,只差一線機會即可昇華而上的臨界武者。
吳蚍蜉依然頭也不回的道:“嗯,看出來了,最初的雕塑所展示的武功看似粗陋,但實際上卻是一切的起源,或許在很多人看來那甚至根本不是武功,但是我知道,那就是武功,其實很簡單,所謂的武功最初的起源,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最大的殺傷力,最好的躲避方式,最小範圍的受力受攻擊姿態,以弱小敵對強大的一種技巧,或者是狩獵方式。
“沒錯,狩獵方式。”這個聲音嘆息着道:“我們的先民處於原始社會時,整個天地都是我們的天敵,豺狼虎豹自不必言,飢餓與病蟲也可以輕易奪取先民的生命,所以在那時,狩獵是頭等大事,既是對抗豺狼虎豹,同樣也是填飽族人與自己肚子唯一的方法,所以武道第一招其實是......投擲。
在這建築物門口的兩尊雕塑,一男一女,都是非常簡單的姿態,那就是將自己的手臂遠遠的拉伸到自己的身後,做出一個用盡全力的投擲姿態。
這個聲音自嘲道:“最初我立下這些雕塑,門口這幾個雕塑還被我的師兄弟們所嘲諷,也被許多天驕們所不屑,甚至還有人覺得我玷污了武道,有一段時間,連我師尊都不理解我,讓我閉門思過,可是我依然頂着壓力沒有將其拆除,沒想到,今日卻遇到了知音......當浮一大白。”
說話間,酒香四溢,同時一道並不急迫的勁風從吳蚍蜉身後傳來。
吳蚍蜉伸手一撈,一杯內承琥珀色酒液的碧玉酒杯就出現在了他手上,他想也不想就一口飲下,接着將酒杯往後一拋,同時輕聲道:“好酒,好想法,好念頭,好累積.....真是不錯。
說完,他自顧自的繼續道:“武是什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解,但是在我的理解中,武就是凡人發明出來對抗強敵的戰鬥技巧與戰鬥方式,武器如此,武功如此,就說那投擲,其實是我們先民崛起的關鍵一步,甚至是核心一步,旁人不知道,在蠻荒的原始時代,我們的先民面對豺狼虎豹並沒有任何的優勢,人口也少,知識也少,既無爪牙,又無硬殼,更無強大的體魄與肌肉,唯一值得稱道的無非也只有耐力與散熱系統,但是真正讓我們的祖先先民們成爲萬物之靈,成爲所謂的恐怖直立猿,關鍵就是這手臂骨節形態與肌肉分佈了......人類,是唯一可以將手臂拉伸到形如弓弦一般角度的生命,用這個角度投擲出去的石頭,其速度與力量對那個時代而言,是對一切野獸的降維打擊!”
原始人自然不懂數學,但是他們懂生命,用生命所形成的經驗是他們能夠代代相傳,然後逐漸做大的唯一原因。
投擲,最初是石塊,接着是長矛,這種投擲在整個生物史上都是獨一份,因爲除了人類以外,那怕是體型最爲接近人類的大猩猩都做不到將手臂往後拉伸到這個角度,別看類似銀背大猩猩的體格和肌肉超過了人類不知道多少,但是一個成年人類以這種方式投擲出的標槍速度與力量,直接碾壓銀背大猩猩。
這就讓人類對一切別的生物而言都是降維等級的打擊,由這種將胳膊往後拉伸到極限的投擲方式,在未來演化出了弓,再由弓演化出了弩,人類從一開始就明白了遠距離打擊的優勢,這實際上就是“最快的速度,最大的殺傷力,最好的躲避方式,最小範圍的受力受攻擊姿態”,因爲你只要足夠遠,攻擊速度足夠快,攻擊力度足夠大,對方又觸及不到你,那麼這就是最好的攻擊方式,至於什麼光色效果啊,什麼優雅瀟灑啊,那些全部都是扯淡!
在投擲之後,最初的那些雕塑所展現的姿態都很粗鄙,無非是拳頭,抓扯,腳踢下三路,插眼,拋沙......之類,完全一副普通人的亂劈風姿態,但是不管是吳蚍蜉,還是他身後發出聲音的那人,都是看得津津有味。
兩人一前一後順着階梯而上,一時間都彷彿忘記了這裏何處,他們所爲何事,甚至連周圍人的一切都忘記了。
待看到真正成型的武功套路時,吳蚍蜉的隨手拿捏就產生了質一樣的變化,最初時還沒什麼大不了,無非是細微調節,但是隨着吳蚍蜉越來越往上,他每一次伸手,都讓身後人呼吸變粗幾分,又過得數十個雕塑,呼吸變粗的節奏出現了十幾處,然後再往上百個雕塑,呼吸變粗的節奏居然有三十多處,甚至都不止是呼吸變粗了,隨着身後人那激動的心情出現,他們的心跳聲也無比劇烈。
終於,雕塑的等級抵達了武聖招式,其精妙度也上了一個等階,從招式,從武功來看,吳蚍蜉對其的評價是已經抵達了國術的罡氣境界,距離打破虛空,見神不壞等階僅一步之遙。
他也絲毫不吝嗇,繼續伸手輕輕撫過,細微的調節着雕塑的手腳細節,就他這麼一調節,整個雕塑彷彿一瞬間活過來般,似乎有一種要騰空而起,演武大千的感覺,身後都不是細微的喘息聲與劇烈的心跳聲了,而是直接傳來了低低的驚呼聲,而且這驚呼聲接二連三,遠遠向後傳出了數百人之多。
神來之筆!
武道昇華!
就在吳蚍蜉即將走向第二尊類似等級的雕塑,身後的呼吸聲幾乎全部一滯時,之前發聲的那個聲音忽然嘆息着道:“道友且停......我受不起啊,本是敵對關係,受你授業大恩,你讓我接下來還如何能夠揮拳出來?這豈不是愧殺於我?'這個聲音響起,身後一片吸氣聲,各種遺憾與嘆息聲響起,但是顯然不敢在這時發作,各自又都強忍了下去。
吳蚍蜉沒有轉頭,只是默默停下。
身後那個聲音忽然道:“在下沈醉心,乃是恩師星河老祖第三親傳弟子,在此見過道友了!”
吳蚍蜉這才轉身,就看到一青年面色沉凝,不亢不卑,抱拳以對。
他眼中只有歡喜與欣賞,同樣也抱拳道:“在下吳蚍蜉,見過了!”
“此來非是敵對,而是爲你和你師尊送溫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