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危
轉眼間,路顏他們在清華殿裏消失了。
“爲什麼不阻止他們?”
音然冷冷地盯着影千,幾乎要把他盯出一個洞來。
以影千的身手要阻止路顏他們離開並不是件難事,可那樣一個大好機會,他竟就白白放過了。
面對音然的質問,影千卻是連頭也未抬,只是看着地面上正在逐漸消失的流月淳。
“夜的右手——夜的右手——夜的右手就那樣沒有了嗎?”影千冷冷地低笑,手心一分分地收緊,那一貫的優雅已被肅殺所取代。
“你答應過我,不會傷害夜。 ”
“宿冰,我要你以千萬倍償還我!”
殺意閃過藍眸,影千右手幻化出一道銀色光芒,就往還沐浴在藍光中的流月淳拍去。
“影千,你幹什麼?”音然驚呼一聲,極快地衝了過去,但距離太遠,來不及阻止。
突然,藍光中幾乎就要消失的流月淳睜開了眼。
那一雙眼眸已不再是水晶般的紫色,而是冰冷的深褐色。
一隻幾近透明的手擋住了影千致命的一擊。
影千藍眸中浮現出一絲驚詫。
“影千,很意外嗎?沒想到,我還有力氣反抗。 ”
流月淳的身體又開始一分分地恢復實質感,籠罩在他身體上的藍光也開始漸漸消退。
四周地風湧動起來,形成一股無形的力量。 將影千迫退了兩步。
流月淳慢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雖然還是流月淳的樣貌和身體,但那眼神,那表情……已儼然成爲了另外一個人。
“冰——”音然的眼中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她等待了千年。
冰終於真正甦醒了。
胸前被影千所刺入的短刃已消失於無形,宿冰輕釦住胸口,冷冷看向影千。
“影千,你在咒刀上動了手腳了。 ”
影千那一刀,原是要消去祭鴻在流月淳身上施下的咒術。 但咒術是消除了。 卻多了一點不應該存在地東西。
影千極雅地一笑,眸光卻如同刀鋒一般。
“你傷害了夜。 我當然要你付出代價。 ”
“哈哈哈——”宿冰大笑了起來,“影千,你以爲我不知道嗎?從一開始,你就心存異念,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同我合作。 在青凌山你逼得祭鴻耗盡靈力現出原形,逼得夜火親手殺了夜玄,你甚至主動要求在夜玄的元神上下咒。 讓那個元神全面引發噬魂咒,好讓我得已佔據流月淳地身體,我幾乎已經完全相信你了。 ”
“你如果相信了我,就不會在夜玄的元神上動手腳。 是你讓那個被施了咒的元神反鎖住了夜的右手對不對?”
宿冰輕揚脣角,“這世上,除了我自己,我已不再信任任何人了。 幸好千年前我歷經了那場叛變之後,已學了幾分聰明。 而我只是稍稍在夜玄的元神上加了些小東西。 夜火失去右手,也是他應付的代價。 ”
影千冷冷地看着宿冰,“總有一天,我會讓你付出更大的代價。 ”
“我拭目以待。 ”宿冰右手輕輕一揚,室內地風頓時化爲繩索,將影千牢牢鎖住。 “我可以先不殺你,甚至給你機會讓你向我討回這筆代價。 ”宿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胸口,“剛纔這一刀若是沒有意外,你應該將我和流月淳同時消滅了。 ”
“祭鴻越老,心越軟,早就應該啓動咒術將流月淳殺了,不然也不會發生這麼多事。 ”影千藍眸微凝,“可惜啊,我功虧一簣了。 ”
“是啊,你失敗了。 而且因爲這一刀。 反而救了我一命。 ”
影千神色一變。
“應該說,老天還是站在我這一邊的。 ”宿冰的身體此時已完全恢復。 “所以,我留着你的性命,給你機會,就當作還你這一刀之恩。 ”
“不過,在你向我討還代價之前,我先讓你看一場好戲吧。 ”
宿冰輕笑,忽然輕擊下了手掌,清華殿外已湧進了數百士兵。
“主上。 ”爲首的風、雷、電三大長老,朝宿冰微恭了恭身子。
“都準備好了嗎?”
“一切準備就緒。 ”
“好。 ”宿冰讚賞地頷首,“明夜就讓這個王城開一場美麗的火焰盛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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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顏呆呆地坐在河邊。
她不知道這是哪裏?她也無心深究。
天已經亮了,卻沒有看見旭日升起。 天空,陰沉沉的一片。
就要下雨了嗎?
她抬起了頭,忽然間想起來妖獸界這麼久,她幾乎沒見過雨天。
——“雖然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吻你,但這是最後一次了。 ”
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了流月淳那最後地笑容,她不禁伸手緊揪住了心口。
好痛!
跟火燒一樣!
說好了,要跟他同共進退!說好了,要永遠守護着他!
可是……她什麼也做不到……
忽然,她站了起來,朝天空瘋狂地大喊:“司月,司月,你給我出來!給我出來啊!如果我是你,爲什麼我不能繼承你的力量?如果我不是你,又爲什麼要我來這裏?讓我看着我所重視的人,一個個的受到傷害?一個個的在我眼前死去嗎?”
“司月,出來!”
“你給我出來!”
幾乎聲撕力竭了,但四周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爲什麼——爲什麼要讓流月死?爲什麼——爲什麼我什麼都幫不了他——”
身軀再度無力地癱倒,她失神地跌坐在冰冷的河邊。
“殿下。 ”身後響起了一道熟悉地聲音,溫和裏帶着沉痛的嘆息。
“寂星,我是不是很沒用?”
路顏沒有回頭,只是一分分地將指尖深埋進沙土裏。
“我沒有護住小雅,我沒有護住雲離,我沒有護住夜火,我也沒有護住你和流月——還有那些半妖族人,還有那些小末妖,還有曜長老——”
“殿下,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寂星輕嘆。
“但我是你們這個世界的神啊!”路顏驀然抬頭,脣角揚起一抹悽惻的輕笑,“高高在上的神不是都無所不能嗎?不是應該守護住所有的一切嗎?她的子民,她的朋友,她所愛地人……”
寂星靜靜看了她半晌,終於伸出了手,將她輕攬進懷裏。
“殿下,你只是一個普通人。 在來這個世界之前,你只是單純地過着自己嚮往地生活。 ”如果不是他們把她強拉進這個世界,她就不會承擔起這麼沉重的責任,就不會承受這麼多地痛苦。
“殿下,如果難受就哭出來吧!哭出來會好受些!”從出事到現在,她沒有流過一滴淚。
“我爲什麼要哭?”從寂星懷裏抬起了頭,路顏臉上竟露出了微笑,“我如果哭了,就等於認輸了。 我絕不會認輸。 ”眼中雖是淚光閃爍,但她深吸了口氣,將所有的淚水都壓了回去。
“殿下——”寂星微微動容。
“寂星,謝謝你。 你的懷抱很溫暖。 我好多了。 ”路顏站起了身,環視了四週一眼。
不遠的大樹下,夜火閉目沉睡,祭鴻和青嵐正在照顧他。
“我們還有機會的,是不是?”路顏一步步朝樹下走去,“流月一定不希望這個妖獸界就此毀滅,所以啊,他寧願賠上自己一條性命,也不願讓宿冰重生,那我們——我們怎麼可以讓他失望?”
眼前忽然湧現陣陣黑暗,腳步更是沉重似鉛,但她依舊堅持着。
“我先幫夜火治傷。 ”
話音方落,她便向朝地面倒了下去。
“殿下——”寂星眼明手快地將她接住。
看着昏倒在自己懷裏的路顏,寂星眉宇間掠過一絲心痛。
——月,你既然已經去了另一個世界,就不應該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