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起個大早。醒來時發現她們起得更早,牀上只剩自己。匆匆穿好衣服洗漱完畢,發現居然是林晨在廚房弄早飯,也不曉得煮出來能不能喫?小丫頭在書房不曉得在忙什麼?他躡着手腳走進去,看她正在填寫某種電子表格。
她頭也不回地道:"醒來了?正在幫你填寫電子簽證表格呢?"
林歡想起昨晚的重大決定,命運的巨輪已開始轉動...愣愣道:"填寫完了呢,坐等出發?"
夏霽霏道:"哪那麼簡單!填完了打印,還有些必須用中文手寫的資料。到時候拿着護照資料和這張表去簽證面談。沒什麼的,林晨跟你一起去,有她在旁協助,非移民簽證面談更是小菜一碟。"
林歡噢了一聲,林晨在外頭喊着開飯,他精神恍惚跟着小丫頭走出去。早飯喫到一半林歡抬頭道:"就這麼定了,我就這麼跟你走了?"
林晨眼也不抬,"是啊,難道還簽署備忘錄?"
林歡道:"我總覺得此行一路艱險,該從長計議一下纔是。"
夏霽霏從旁插口道:"今天是星期一,這禮拜六就是除夕。除夕的年夜飯你肯定在大洋彼岸喫。在這之前還有幾天容你想好身前身後事。"
林歡聽她說得口氣比自己更加不吉利,皺着眉頭。林晨又賞給她一個暴慄,笑罵道:"一清早就鬼扯,說得像飛機要失事似的,連我一起被拖累!" 夏霽霏哎喲一聲抱頭連說一清早別說鬼,不吉利,接着又道:"明天我要去廣州出差兩天,大色狼就委託你照看。"
林歡啊了一聲,"已經聚少離多了你還要走兩天?"下定決心今晚即使天塌下來,也要和她們兩人一起圓滿一回。
夏霽霏道:"是啊,身爲現代獨立女性就該千裏走單騎。放心吧,兩天的時間我應該還不至於把你忘了。"邊說着邊拍林歡肩膀,林歡只好和她握手說非常感激。
林晨道:"這隻大色狼狡猾得很,我也不知道有沒本事照看好他。"
林歡神色自若喝完最後一口稀飯,然後開始收拾碗筷到廚房,任她們挖苦。夏霽霏在林晨耳邊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麼,結果又捱了對方一下。林歡只在廚房聽到一聲"哎喲" ,不禁神清氣爽。
三人出門後由林晨開車先把夏霽霏送到湖南路,途中她打電話讓公司相關人等十一點準時到浦東招行分行。林歡也跟着林晨一路,轉賬完畢後,他們還要一起到工地去轉轉,如果在現場逮到老楊的話再轉給他一筆錢,讓他過個輕鬆年。
林歡讓林陳從淮海路繞一下,他還想到那家老地方去。林晨道:"本來就要往那繞,一會去一趟美國領事館。"
車在那家老城隍珠寶店門口停下時,林晨突然改變主意,道:"我也和你一起去挑。"兩人攜手進門,不遠處那位曾賣了林歡十粒鑽石的店員,一眼就認出大主顧又來了,忙不迭上前招呼。她看來估計是升了職,可以在店內自由走動,現在不必再站櫃檯。
林歡看見她也笑道:"這回來恐怕讓你失望,我們只來買兩個小戒指。"
她笑道:"不要緊的,能經常來就是我們店的榮幸,我帶你們挑。這是你太太?好漂亮!"
林晨說聲謝謝。兩人在鉑金專櫃流連瀏覽一陣,林歡將自己左手亮給老櫃員看,那老櫃員便交待櫃檯內的櫃員按照同樣的式樣來找。交了錢拿了戒指,林歡當場給林晨套上一個,笑道:"總算放心了一點,訂婚讓我搶先了。"
林晨仰起臉讓他親在自己臉頰上,也笑道:"沒想到我的訂婚這麼簡陋,以前還憧憬着要像童話裏的場景呢。"
林歡牽着她手用力捏捏,喟然道:"一再委屈你,我都不曉得自己怎麼和葉風去爭,呵呵。"他聽她也承認這樣就算是把婚訂了,又高興起來。把裝着另一枚戒指的首飾盒放進口袋,在所有店員疑惑的目光迎送下,兩人出了店門。
到領事館排隊交了表,領了要填寫的資料,其餘也沒什麼可說的,就等約見簽證面談時間。提早了0幾分到了招行門口,其他人都還沒到,兩人便在車裏閒聊。
林歡道:"一直想問你件事老是臨時忘記,那天你和葉風喫飯的經過說給我聽聽吧?"
林晨想了想,忽然怒道:"那天出糗,還有什麼好說,我都講過了!"
林歡知道她說的出糗是指她胸罩被自己收繳那件事,笑道:"我是問過程啊,比如有沒有再提出下次約會的時間,或者訴說衷腸之類的?"
林晨把車窗打開,拿出根菸點了——她的習慣:一天半根。她道:"那天我不帶了小丫頭一起嗎?他當然不會對我說那麼肉麻的話,就算不帶小丫頭他也不好意思說。他到目前對我也僅限於愛慕階段,他要有你一半賴皮我大概也早跟了他去。"說到這不禁微笑,"你這大白臉這回記得要替我爭爭氣,我們家人都很喜歡他。"說完又不禁嘆氣。
林歡無奈地道:"哎哎,我知道你要求高,這要求也是不得已。我只能呆呆向前衝,隨你塑造。我的可塑性可是很強的。"
林晨說了聲乖孩子,又憂慮地道:"我瞭解你喜歡當個逍遙散人,所以擔心你被我捏走了樣兒,變得不倫不類,最後把你毀了。"
林歡害怕地道:"哪會那麼誇張?不會就像《豪門恩怨》裏演得那種情況吧?"
林晨道:"那都多老以前了,實際上更復雜。我的父親是長老會議裏的一員,葉風的父親是掌門人,還有四年不到就要退。"她笑笑道:"長老和掌門是沿用我出生前的稱呼,至於實際情況是不是像我們這樣,按主席CEO董事之類的來叫我反倒不清楚了。現在一切也企業化了,肯定沒有祭壇香案底下位列一乾弟子那些場面。"
林歡噢了聲,知道她還有下文。她又道:"現在的問題就是:葉風的父親退位後,按規定不能再擔任長老會議裏的任何職務,所以葉風被寄予無限厚望。如果我的表現太突出,隨時會遭受暗中打壓,還好第一年我的表現不佳,排在四人之末。"
林歡笑道:"那不要緊,別當出頭鳥,最後一鳴驚人。"
林晨嘆道:"我們一直有個結沒有解開,我想問:你會不會覺得我在利用你?"
林歡坦言道:"你一直在利用我,這是事實;但如果當初沒有你,我現在也達不到讓你能利用的程度,這也是事實。所以我應該感謝你提供這麼個舞臺給我。"
林晨把煙掐滅,從頭到尾只抽了兩口,放到中控臺下方的菸灰缸裏,"別提感不感謝的,聽起來多生疏。就是因爲這些因素攪在裏頭,有時候都搞不清楚自己愛你到什麼程度,或者根本就不愛你。"她牽動嘴角笑笑,"說這話很傷感情呢,不曉得怎麼的就直接說出來了。"
林歡道:"是噢,怪不得有人說女人心深得連她本人都看不透。都出了新手村了,我們也該到異大陸去探探險,看自己到什麼級別了再說。"
林晨嗯一聲,指指車窗外,自己公司和曾陶然他們兩撥人都往銀行裏走,她也和林歡下車。
林歡進了大廳就遇到上回招待他的那名客戶經理,互相點頭招呼向彼此走近。林歡先開口道:"徐經理,我沒食言,我們公司戶開在你這了。"
那名徐經理愕然道:"已經開過了?"
林歡指了不遠處的林晨,對他道:"趕快過去招呼她好了,她是我們公司掌門人,我自己隨便逛逛就行。"他也覺得掌門人確實比CEO什麼的好聽。
徐經理聽了趕緊用雙手主動抓起林歡的右手用力握了握,又道了聲謝,急急忙忙向林晨方向走去。
林歡走到業務辦理窗口,準備把孫華廷匯給自己的600萬轉給陳冠浦,順便也給他打個電話,就不曉得他醒了沒?電話響了幾聲對方接了,陳冠浦直接道:"正好今天下午想打給你,就怕你上午有事。你先說。"
"先給你匯600萬過去,其餘大頭等這裏辦完我明天上午讓公司的人來替你辦。"
"嘿嘿,我就想跟你說這個,明天我的下遊旁支一幹人等,要陸續給我把從方韻容那收來的貨送來,有錢就能玩開了。那我現在和她聯絡吧,一億的貨得分個三四次來出。"
"這你來決定,我負責彈藥。年前弄妥當應該不成問題,錢是公司的,挪用不了多久。"
"這你放心,我現在就和她聯絡,把出貨的日子定了,兩三天內爭取做完它。"
林歡打完電話,尋個空檔問了徐經理現在情況如何,徐經理告訴他:"杭州溫州兩地的銀行正準備電匯,貴公司目前的企業帳戶也開好了,馬上就好。"
林歡看錢的方面應該沒什麼問題,一會完了後又不免要客套個過場,一時半會也結束不掉;又給老楊打個電話,叮囑他明天記得去找公司要錢,自己雜事太多說不定又把這事忘了。老楊當然高興地連聲說好不迭。
工地那邊上午去不成了。這代理不管怎麼說都不小,其含義深遠的影響也值得並必須以午飯慶祝一番。經過商定,一行人三輛車便往常德路的石庫門酒家而去。還好人數只有七人,又屬於不好喝酒喧鬧,套話廢話連篇那類人,一頓飯喫得也隆重也清靜。喫完飯後雙方也不羅嗦,熱情道過別後各自都有一攤事要回去忙。林歡讓林晨搭趙承先的車和他們先回公司,自己還有些事情和老曾他們談。林晨應了便把車鑰匙給了他,自己和公司的人先走了。
林歡請他們上車,李洛上車前也對這輛VOLVO XC 90 V8 大感興趣,最主要的是那塊顯眼的車牌。上車後李洛嘆道:"這車牌估計買不來,關係通天吶!"
林歡笑道:"哪那麼誇張?頂多就是看錯信號拐錯彎,或臨時停車不會被找麻煩罷了。"林歡將車後的一個工具箱指給他們看,"這裏是一部份臨時發來的貨,包裝也免了。你們先帶回去,清單都在裏頭,正式的公司貨單到時候補給你們。今天這慶祝有點簡陋了,按平常講應該在哪包個整層慶祝一下纔是。"
曾陶然和李洛不約而同臉色大喜,他們就擔心這代理簽了下去貨還得等個若幹天纔到。折算成一天的代理金就是一百多萬,如何能讓他們不心疼?
曾陶然搖手道:"老李和我,也看得出你們都不喜歡這些花花排場,低調賺錢纔是硬道理。"
林歡點頭同意,"我這裏有個我自己寫的計劃書,談關於前期加工合作方面的,你們回去看看再補充補充,我們過幾天再來談。"他解釋道:"新公司的批覆手續你們也看到了,今天纔到,我們需要整合一下;所幸你們也不計較這些,否則看起來真像皮包公司在騙錢,呵呵。"
兩人一聽更加激動,李洛笑道:"如果連有實力收購上市公司的集團都信不過,那真不曉得該信誰了。"
林歡看差不多了,於是道:"那不留你們了,我這裏負責催促產量,你們那邊也有的忙了。我們大家珍惜時間。"
兩人說聲好便下了車,往李洛停在圍牆邊的那輛黑色的BENZ S600那走。他們上了車後分別按下窗戶玻璃和林歡揮手道別,車子調了兩次頭才把車掉轉離開。林歡看車子開遠,自己也開回自己小區。他不是要回家,而是要去白依然那裏。
自己也不清楚爲何要像做賊一樣東瞞西騙?總之好不容易見縫插針擠出時間,就趕快把這件事辦好,免得老是心虛。那爲什麼要心虛?他又陷入一片死循環繼續琢磨...車開到家裏樓下停好,給白依然打個電話。
白依然接起電話聽出是他,"終於有空了?我就在工作室,6樓60,門是開着的,你一上來就看見,你現在到哪裏了?"
林歡莫名其妙撒個謊,"噢,我快到常德路了,應該馬上到了。"他總覺得哪兒存在個致命問題,又想不起來是哪存在紕漏?於是跟她說了還有一會到,等打完電話好好想想。
白依然又交待一番看到門口往裏進該如何走,林歡一一應了,說明白了知道了。
掛了電話後他待在車裏左思右想...暈!紕漏就在這臺車。要是萬一林晨步行回來看到車在人丟了怎麼辦?別說林晨,就算小丫頭回來看到車又發現兩人都不在家,肯定打電話給林晨,林晨再把前後經過一說,兩人馬上便馬上開始找自己。一想通後冷汗直冒,又將車開到白依然所在樓棟後樓下。
到了60果然看到房門大開,裏面一陣輕微人聲往外傳出。這工作室似乎不止她一人。林歡剛走進便看到白依然正蹲在牆角的陳列架下方,邊整理貨架下方抽屜裏的貨,邊打着電話。工作室大概有五六人,看來都像是她僱員。坐在林歡近處的一名年輕女孩看到他進門忙起身招呼,詢問他來此目的。林歡指指白依然,說是來找她的。
那女孩讓他坐到一旁一套帶軟墊的其中一把藤椅上,又倒來杯一次性杯子裝着的溫純淨水,放林歡面前,道:"您請稍等一下,白小姐就快忙完,我先過去。有什麼其它需要您再叫我就行。"林歡看她那麼客氣,於是說聲滿發了謝謝。
白依然聽聲音轉頭看見林歡到來,忙對他笑笑,手搖了搖,意思是:你先坐,我馬上過來。站起身往裏頭辦公室走去。大約過了五分鐘她講完電話,走出外面,注視着林歡道:"到裏面來聊聊?"
林歡說好,起身跟隨她到辦公室。她辦公室和個樣品間差不多,有點凌亂,但很乾淨。將近0平方的房間裏除了天花板,其餘四面牆和地板幾乎物盡其用地擺滿了各種類別的商品。一張中等大小的辦公桌擺在房間靠裏的窗戶邊,桌上兩邊放着兩部電腦,其餘的地方擺着各類文具、筆記本、文件架等。
林歡原想網店裏的店面就是網絡上的一個空間,然後用數碼相機把商品拍下,處理過後就放到空間上去守株待兔;她這地方的商品比外頭的店鋪看起來還全,感覺就像在做批發。
他深呼吸一口,"大開眼界了,你就光做網店?看起來生意不錯啊。"在網上又聊過一次,他語氣不自覺比第一次見面要隨意得多。
白依然一進門就趕緊收拾桌上的凌亂,微笑道:"我可是淘寶網的五鑽級店鋪,東西不齊全成交量就大不了。我還以爲你晚上過來,所以沒來得及整理。"整理了幾下乾脆停下手,笑道:"算了,我這裏根本整理不好,進進出出的,不用一會兒又全亂了。"
林歡也讓她別忙,說道:"我辦公室裏沒什麼東西能讓我弄亂的,所以一向很整齊。"
"哦對了,你的東西...你坐等一分鐘,我去幫你拿過來。"她道。林歡說等她。過了會兒她去而復返,手裏拿着兩樣東西:一雙荷蘭木鞋、一本史奴比五十週年紀念畫冊。林歡按她說的金額把錢付了,一共花了纔不到一千塊錢。他說還好這次帶的錢夠。白依然笑說如果不夠也沒關係,我們門口就有個ATM。林歡想,都安全閃到這裏來了,當然不可能出去拋頭露面再拐回來,自然要把錢帶夠。
白依然忽然想起一件事,道:"對了,那個史奴比家族50只玩偶如果你真的非常想要,我有買家的電話地址。"
林歡忙搖手道:"不必了,這樣不好,而且我也沒借口去找人家。既然買走了,肯定不會輕易賣的。"
白依然疑惑道:"但買家好像認識你,她們說你看了一定會去找她們。"她從抽屜裏拿出一張便箋紙遞給林歡。
林歡覺得莫名其妙,接來一看當場傻住...地址是自己家,留的兩個電話分別是林晨和小丫頭的手機號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