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兒,孫氏便漾起一抹笑來,"今日我家的遠房表妹過來見我,我順便留她多住幾日。要麼,現在讓她來給爺請個安?"
君琰之淡笑道:"既是你的表妹,應該要見的。"
孫氏將帕子攥得緊了幾分,揚聲讓人傳雪兒過來。
君琰之略帶些期望地看向雪兒,旋即,就有些失望了。逸之說她與妍兒神似...哪裏神似了?雖然這相貌是有七八分相似,可是他卻能一眼分辨出來,或者,哪怕是生得一模一樣,他也能分辨出來。
不是就不是,再相似,也不是。
君琰之忽而就明白了,他的心裏,妍兒是誰也替代不了的,就算...就算爲了傳承香火,他必須得納妾,他也不想對着一個似是而非的妍兒,因爲,那會褻瀆了妍兒,也侮辱了他。
面對雪兒的羞澀與侷促,君琰之淡淡地笑道:"只管將這當成自己家裏,不必拘束,府中的池荷開得最是好,京城聞名,表妹多住幾日再回府吧。"
雪兒訝然地抬起頭,瞥了君琰之一眼,忙又求助般地看向孫氏,孫氏知她的意思,忙看向夫君,君琰之也神色溫和地回望住孫氏,眸光靜謐如子夜,令孫氏只想永遠沉溺其中。她張了張嘴,可是那句"她是我爲爺納的妾室",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君琰之淡笑道:"別傻坐着了,用膳吧。"
用過晚膳,雪兒被丫鬟們帶了下去,君琰之握着孫氏的手進了內室,輕緩地道:"今兒遇到了逸之和晚兒,她說你的脈象好了許多,那藥方讓丫鬟們去揀藥了沒?"見孫氏不回話,他就繼續道:"晚兒說了,藥不能斷。你好好兒地調理身子,別去想些有的沒的。有些事情...若是我想做,當初就能做,當初沒有做,現今也不必做。"頓了頓,又補充道:"我還是喜歡真正的嫡子。"
出於男人的自尊,君琰之自不會在妻子的面前剖白什麼,就象當初不能確定妍兒的感情之時,他也從未對妍兒表白過一般。不過這樣模糊的話,孫氏卻是聽明白了,當初他若想納曹姑娘爲妾,以曹家的地位,根本就阻止不了,他所說的當初沒做,現今也不必做,是讓她不必再將特意尋來的雪兒,納爲妾室了。
尤其是最後一句,令孫氏的心中一暖,他都沒有放棄,她爲何要自卑自憐?孫氏頓住腳步,君琰之挑眉回望,不明白她怎麼不走了。孫氏溫柔地笑道:"我讓丫鬟煎藥去,現在時辰尚早,還來得及服一劑。"
君琰之微微一笑,鬆開了握着她的手的手,孫氏朝他福了福,旋身出了內室,屋外響起她交待丫鬟的聲音,君琰之的脣角勾了勾踐,這纔是能陪伴他一生的妻子,堅強、自信,而妍兒...只能是印在他心底的一幅畫了。
對於孫氏願意配合治療,俞筱晚是極爲高興的,仔細地寫了幾大張紙,要她注意飲食、起居,還教了她一套五禽戲,可以強身健體。
相較於平靜的楚王府,京城裏卻是熱鬧非凡的,名門世家家主的脖子都等長了,纔等到小皇帝終於可以選妃的這一天,禮部的令文早就下發到了各知州處,各省各府的名門世家,都將自己最引以爲傲的女兒推舉出來,別說問鼎鳳位,就是僅被封冊爲最低等的才人,對整個家族都是巨大的助力。
小皇帝這會子正對着一桌子的畫卷嘆氣,看得太多,已經看花眼了,一開始還有幾個可以令他驚豔,現在真的瞧不出什麼來了,似乎都是一個模子裏出來的,真讓換個人來瞧瞧,可偏偏這種事無法假手於人。
呂公公躬着腰,踩着貓兒一樣輕微的步子走進御書房,小聲稟道:"陛下,韓世昭大人求見。"
小皇帝笑道:"宣。"
呂公公出去,引着韓世昭進來,然後退出書房,反手將門關上。
韓世昭的目光在御案上的畫卷上溜了一圈,含笑道:"臣恭喜陛下。"
小皇帝搖了搖頭,笑嘆道:"只是嬪妃的人選,皇後是從八大世家之中選,朕無法自專。"他揉了揉額角,問道:"蘭家那邊怎樣?皇兄那兒呢?"
小皇帝成了親,理論上就可以親政了,攝政王會不會願意將手中的權交出來,太後會不會趁機將蘭家的女兒選爲皇後,都是他要防範的事情。
韓世昭輕聲地稟報,"蘭家那邊早就鑽入網中了,只等陛下想何時收網,光是私賣御賜物品,就足夠將其貶爲庶民了;攝政王那兒,倒是一派平靜,王府裏也同平日一般,並未有過多官員出入。"
難道皇兄對權勢真的沒有興趣?小皇帝微微眯了眯眼睛,伸出修長的食指,在御案上輕輕敲了敲,"得讓皇兄儘早表明立場了。"說着笑了笑,"有些事情,還是讓母後出面比較好。"
提及太後,小皇帝的眸色更沉了些,他的母妃,如今還不知在天涯海角,他身爲人子,如何能讓太後逍遙法外?
小皇帝交待了韓世昭一些近期的事務之後,便擺駕去了慈寧宮。
太後正在替他看畫像,不過太後手中的畫像,都是未來的皇後人選。太後含笑道:"皇兒你自己也來瞧一瞧,看誰最入你眼?"
"母後替兒臣挑便是了,兒臣相信母後的眼光。"
太後滿意地瞧着小皇帝笑了,卻不說她看中了誰,將畫卷交給魏公公,問起他今日的起居。小皇帝恭順地一一作答,然後提到今日來此的目的,"今日皇兄同兒臣議了一回國政,皇兄直言兒臣還是略爲稚嫩了,不足以壓服羣臣。兒臣的確是如此覺得,因此兒臣打算,大婚之後,還是由皇兄主理朝政,待兒臣掌握了御臣之前,再行親政。"(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