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相公是何人
第二天,第三天。果農老頭的兒子果然天天送香瓜來,但並沒有親自送到陸小其這裏,只送到前院就走了。周圍的一切也都顯得那麼平靜和正常,正常得她都是不是忍不住會懷疑,當日咬到的那塊小牌是不是真的出現過?周度真的知道她在這裏嗎?真的會採取行動嗎?
而且,也不知道爲什麼,這些日子孟肖陽沒有回來,不知道他在忙些什麼。
第四天的時候,陸小其照例又收到了新鮮香瓜,不過這天果農老頭的兒子親自送到了她這邊來,並且跟她說了一件事情:“姨奶奶,小人明兒只怕不能再送香瓜來了。昨兒個園子裏着了小偷,香瓜全部被偷了,所以……”說到這裏的時候,他有些不自然地搓了搓雙手:“請姨奶奶一定要喫完,不要浪費呢。”
陸小其覺得他今兒有點怪,一個果農,送果子過來就是了,還特地吩咐人家要喫完,似乎有點廢話和多餘。當然陸小其並沒有看輕他的意思,只是在別人看來他這樣說話肯定有點讓人嫌。
當然。其實他不說她每日都是要喫完這些香瓜的,因爲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香瓜裏又能喫出東西來。
那果農的兒子說完這些話就走了,陸小其又在後面開始慢慢地喫香瓜。這時候的她儘管對香瓜的興趣不怎麼大了,但還是把所有香瓜都收起來,然後自己一個人慢慢喫,絲毫沒有分給下人喫的意思——不是她吝嗇,實在是她不能分。
其實有誰知道她的苦處?什麼東西喫多了都膩,香瓜的個頭又大,雖然每次才送四五個,但對她來說次次都要全部喫完,實在是有些難喫。此刻的她一邊沒勁地嚼着手中的香瓜,一邊想,要是真能出去,日後再也不願意喫香瓜了。
大概她不想喫香瓜的心情太過明顯,以至於喫的時候好像十分難以下嚥一般,惹得一旁的丫頭小心翼翼地道:“姨奶奶,莫是今兒的香瓜不好喫麼?”陸小其急忙調整面部表情,做出歡喜的樣子脆脆地咬了一口香瓜,然後略顯誇張地笑道:“沒有啊,很好喫,太好喫了,呵呵呵……”她一邊嚼着嘴裏的香瓜,一邊道:“真的很好喫,明天我還要喫呢。”有誰會知道,說這句話的時候,她心裏是如何忍着難受的。
丫頭見她怎麼說,當然也就不多問了。儘管有些狐疑,但一個好下人是要懂得少問少說話的道理的。
陸小其喫到最後一個香瓜的時候,覺得味道有點怪,不是難喫,是有一種特別的甜味,間中又夾着澀澀的味道…….總之不是一個正常香瓜應有的味道,她當時以爲壞了本來想不喫了的,但就在她即將扔出去的那一刻,她不由得想起了果農兒子的那句話:“請姨奶奶一定要喫完,不要浪費。”
他今天特意親自過來,並且說了這麼一句不大合情理的話,當真只是無意的麼?不,此時的陸小其絕不願意這麼想。再說了,就算他真是隨意說的,她也要把這個香瓜喫下去。
如果喫了,大不了就是喫了個壞香瓜拉拉肚子,還有能更多的嚴重後果麼?但是不喫的話,也許她就錯過了一次機會了。所以,她這麼想着,就決絕地硬是把那隻怪味香瓜全部給塞了下去。
今兒的香瓜送得有些遲,等陸小其解決完這些香瓜後大概半個時辰。廚房就上了午飯過來。因爲實在太飽了的緣故,陸小其沒喫多少飯,只夾了些蔬菜喝了一碗湯就完了。
喫完飯後歇息了一陣,陸小其突然就覺得頭有些昏昏的,她強撐着看了一會書,然後再站起來的時候,腳下便怎麼也站不穩,她的身子晃了幾晃後,便斜斜地委軟在地,嚇得旁邊的兩個丫頭急忙上去扶住了她:“姨奶奶,姨奶奶,你怎麼了?”
眼看事情不好,門口兩個一直充當啞巴人的壯漢也走了過來,其中一位搭了搭陸小其的脈搏,皺眉道:“不好,快點叫大夫來!”另外一位壯漢就道:“我看還是送去大夫那裏比較好,免得耽誤了。”丫頭們則有些拿不定主意:“這……少爺說過,少奶奶不能出去……”
陸小其這時候雖然昏昏沉沉的,但腦子還算清醒,她聽到這幾個人的對話,就努力喝道:“還爭,爭什麼?快送我出去!若……若是我命不保,你們也都……都落不了好!”她並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況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但她直覺裏知道,自己送出門去醫病,肯定比請大夫來更能給周度提供下手的機會。
而且,她懷疑自己此刻的頭暈就是周度計劃中的一部分。
大概是她這番語言起了作用,兩個丫頭和兩個漢子最後不敢再猶豫,立刻將她背起來送出了門去。而途中他再也支撐不住昏迷了過去。
等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平民住的房間裏,房裏一切都顯得那麼簡潔樸素,外頭傳來雀鳥的吱吱聲和公雞的喔喔聲,天氣很暖和,空氣很新鮮,這一切讓她感到一陣親切。
她站起身來,雖然身子還很虛弱,但可以走。她走到門口,望着屋前一彎淺淺流水,流水對面稀稀落落的鄉農人家,一記嫋嫋的炊煙,不由得心情舒暢了許多——好一個美麗的鄉村啊。
正在這個時候,旁邊走過來一位慈眉善目的農婦,她眉開眼笑十分歡喜的跟她打招呼:“啊,你終於醒了?太好了,待會你相公回來,肯定會高興壞的。”
陸小其楞了楞:“我相公?”農婦點頭:“是啊,你相公。他剛纔出去有點事情,出去的時候還託我多看着你這裏呢,他自己應該很快就能回來呢,他要照顧你呢,每次都走不遠的。”她似乎很喜歡她口中陸小其的這位相公:“呵,你相公可是個好人呢。不僅僅心腸好,人又生得那般好看,對小娘子你也那般好……你有這樣一個相公,真是前世修來的福分哦。”
對於這位農婦嘴裏所描繪的相公,陸小其第一個就想到了周度——除了他還會有誰把自己帶到這裏來,並以相公自居呢?她想到這裏一陣欣喜,看來周度已經成功的救出了自己。只是……他和自己住在這小鄉村裏,那他的總兵府呢?難道……他竟拋下一切帶着自己私逃,決心過這樣的田園生活?
當然,若是他真喜歡的話,她也是願意的——鄉村的生活安靜平和。鄉農又大多淳樸,這種日子並不比她在大宅門裏當少奶奶差。只不過這樣也有些太委屈他了,畢竟他那個總兵的身份可是拿命來博了的。
當然,也許他只是……只是暫住避避風頭吧?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們現在終於又能夠在一起了,至於以後的事情,如論他怎樣做,她都決定聽他的。
從此後,再沒有叱吒商場的莊家四少奶奶,再也沒有一個叫陸小其的人,她應該叫周靜,她只想做一個小女人,一個能夠一輩子跟在周度身邊的小女人。
她這樣想着,嘴角不由泛起甜蜜的笑意:“是呢,他的確很好。”那農婦笑呵呵地去了:“我是住前面那個房子的陳三嫂,你有什麼事可以來找我,沒事的時候也可以過來說說話解解悶子。”
陸小其笑着目送她遠去後,便自己返回屋裏,開始收拾小木屋裏稍顯雜亂的東西——男人家對家務瑣事自然是比較不會打理的,所以這些事情還是交給她做比較好。儘管她現在身子不大好,但她還是想要盡力收拾好,希望周度回來的時候可以看到一個更乾淨整潔的家。
就在她終於收拾完畢,累得坐在牀邊喘息的時候,外面響起了一個人的腳步聲,然後外面竹籬笆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她懷着無比激動和歡喜的心情迎了出去,可是當她看到那開門進來的人時,不由得目瞪口呆——他,他不是周度。
來人清俊明朗,帶着一股勃勃英氣,身上普通平民的服裝難掩他原本的風采和貴氣,手裏提着的一籃青菜兩條魚也讓她覺得有點不協調——他天生應該是被人伺候的人纔對,這種活兒不用他來幹,可此刻的他不僅僅幹了,似乎還沒有絲毫的彆扭。
他望着門口的陸小其,笑容十分燦爛:“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陸小其張了張嘴,半天才道:“孟。孟公子,你怎麼在這裏?”來人正是孟肖陽,他笑道:“我怎麼不能在這裏?”他頓了頓,又有些了悟地道:“哦,莫非你想見到的是周度?那你放心好了,他不會來的,今兒個正是他和我妹妹的大喜之日,如何能到這裏來?”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說得既輕鬆又高興,絲毫沒有喫醋的意思,但陸小其卻聽得心一陣陣下沉。
周度,他並沒有救出自己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