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到趙金虎的臉上有些變,當時我真的是緊張到了極點,不過趙金虎卻沒有當場發作,而是假裝板着一張臉對過兒說,小孩子可不能隨便打人,特別是男孩子,這個拳頭,是來保護身邊親人的,不能隨便打,乖,我和你爸爸是一個戰壕的兄弟,怎麼會欺負你爸爸呢?
說着,趙金虎還摸了摸過兒的頭。
小傢伙哪裏懂這些,估計都沒明白趙金虎話裏的意思,直接愣在那裏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我給嫂子使了個眼色,嫂子心神領會的忙笑着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你們有事你們先聊,我帶他們先出去。
嫂子說完,就歉意的朝趙金虎又笑了笑,這才抱着過兒領着妮妮出了病房門,不過在經過我的時候,她看了我一眼,顯然有點擔心。
我笑了笑,也很客氣的看向趙金虎說,老趙,對不住了,小孩子,不懂事。
趙金虎好像沒把剛纔的事放在心裏似得,也衝我笑了笑說,好啦,小六,真看不出來啊,竟然有這麼大的一個孩子了。
我坐了這麼些年勞,出來纔不到一年時間,過兒又已經馬上快五歲了,這件事要是不解釋清楚,相信趙金虎肯定會在心裏疑惑,於是我就把李玫的事情,以及當初宋大壯還有牛超之間的事都說了一遍。
豈料當我說完之後,趙金虎就像是想起了什麼事似得一拍腦門說,哦,原來是那件事啊,那件事我知道,當初葛喪狗(喪狗的本名)跟我借人來着,說是要除掉他的一個對頭,我想都是小孩子之間的事,我這麼大年紀了,又剛出來,沒必要去搭理,沒想到,竟然是你們之間的事,還好那會我沒借給他人,要不然,這不大水衝了龍王廟了嘛。
趙金虎的話讓我有些詫異。
失手把過兒丟下樓,致使李玫墜樓救子的不是牛超嗎?
怎麼又跟喪狗扯上關係了?
對了!
突然我想到了牛超當初說的一句話,記得當時牛超說,自己只是想利用過兒來威脅李玫說出我的下落,可當時他並不是一個人,還有一個同伴,而就是因爲這個同伴意圖*李玫,牛超打算出手相勸,這才失手讓在掙扎的過兒掉下的樓。
之前一直以爲牛超在撒謊,現在看來,他說的很有可能是真的,而且那個人也很有可能就是喪狗的人!
想到了這裏,我心裏不由的暗暗害怕。
趙金虎一副事不關己似得,先是在病房裏打量了一番,又拉開窗簾在外面四下張望了下,這才笑着說,沒想到,你們這的醫院環境還不錯嘛。
我笑着點了點頭,然後用眼神示意強子他們先出去,而就在他們前腳剛走,趙金虎的那個黑大個保鏢也跟着出去了。
趙金虎對耀輝的事閉口不談,而是不溫不火的對我說,恭喜啊老弟,出來纔不到一個年時間,就把東市給統一了,這要是我,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啊。
我笑了笑說,老趙,明人不說暗話,你今天來了,肯定是有事吧,說吧,耀輝現在怎麼樣了?
他可以對於耀輝閉口不談,但我不行,耀輝是我的兄弟,而且還是因爲我的事纔去的韓國,現在他的安危纔是我最關心的事情。
趙金虎先是看了我兩眼,然後從懷裏遞給了我一張照片,我猶豫的接了過來,一看,眼睛瞬時間就瞪大了起來。
這照片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韓國那小矮子,耀輝就是去找他才斷的手,難道這個矮子跟趙金虎之間有什麼關係?
趙金虎永遠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就好像哪怕天塌下來跟他也都沒什麼關係似得,他笑了笑說,人你應該認識吧?
我現在已經心急如焚了,不管趙金虎都知道些什麼,或者都看透了些什麼,我已經沒時間沒精力再在這裏跟他打啞謎了。
於是我深吸了一口氣,直接開口就說,老趙,明人不說暗話,我風六是什麼樣的爲人你很清楚,我兄弟爲了我的事,現在受了重傷,你剛纔說他在你們手裏,那麼就希望你能把他交給我,你想我做什麼,只要我做得到的,我都會去做,至於這個韓國矮子,我也不管你和他是什麼關係,他傷了我兄弟,這筆帳就算你要攔住,我也不可能就這麼算了的!
趙金虎笑了笑說,那如果我要保他呢?
我意志堅定的說,就算你要保他,就算我會死,我也要找他算賬!
邢鋒要抓趙金虎?
需要我收集趙金虎的罪證?
或許在一開始的時候,我還會時刻提醒自己,但隨着這條路一直的走下去,這種信念逐漸變的淡了許多,不因爲別的,只因爲我的羈絆逐漸的增多,需要我關心和保護以及維護的人也變多了。
我一直會提醒自己,人不能忘本,但維護兄弟,保護兄弟,這忘本了嗎?
從最初答應李勇他們的請求,重新踏出社會這一步,不就是因爲我要保護強子他們嗎?
那時候我的對手是喪狗,現在對手變成了趙金虎,可不管是誰,保護我自己的兄弟,這永遠在我心裏排在了第一位。
耀輝是因爲我的事才這樣的,政府?狗屁的政府,狗屁的大局爲重,什麼都沒有我兄弟來得重要!
趙金虎顯然對於我的態度有些微微驚訝,不過這種驚訝也僅僅只是一閃而過,接着他就拿出了手機在上面摁着一連串的號碼。
這是要對我下手了嗎?
還是要幹嘛?
我心裏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我看向周邊,離我不遠的地方只有一把叉子。
叉子當然能殺死一個人,不過卻需要用法得體,但我卻捨棄了這個想法,因爲誰知道一個大毒梟身上是不是會藏着一把槍?
我曾經在勞改隊和趙金虎並肩作戰過,別看他年紀都已經有五十好幾了,估計比我媽還得大上一些,但他絕對以前練過,只是他隱藏的很深。
所以到時候絕對沒有時間來讓我用叉子來威脅他的。
他看了我一眼,依舊是含着笑意,電話已經撥出去了,他把手機放在耳朵邊聽着。
不知道是他故意把音量放大的,還是他手機本來音量就這麼大,我能清楚的聽到他手機裏傳出來的聲音。
對方的手機沒有彩鈴,只是很尋常的嘟嘟聲,但就是這種突然來一下,突然來一下,很有規律的聲音,彷彿每一下都在敲擊着我的心。
電話終於接通了,趙金虎看了我一眼,然後對着電話裏說,人怎麼樣了,還好嗎?
那頭倒沒有遲疑,直接就說,剛打完針,好多了,不過手恐怕是接不起來了。
趙金虎沉默了一會說,你把電話給他吧,我一個小兄弟,是他朋友,要跟他說幾句話。
說完之後,趙金虎就把電話遞給了我笑着說,還傻站着幹嘛,接電話啊。
我拿起電話沒多久,那邊就傳來了耀輝的聲音,我問他怎麼樣了,他說沒事,不過我能聽得出來他聲音裏的沮喪。
這個倒沒什麼奇怪的,不管是誰,從此成了獨臂俠還能開心的起來?
我和耀輝之間的話很簡短,我不過我能聽的出來,耀輝現在沒事,是趙金虎的手下救了他。
掛了電話,我心存感激的看向趙金虎,並且對於剛纔自己的想法,有些懊悔。
趙金虎笑罵了一句說,怎麼,你小子難不成還想在老子面前流尿水子?
說真的,我確實鼻子有點酸酸的,要不是他這麼說,我還真保不準會流眼淚,不過他既然說了,咱指定不能流。
其實我這不是弱懦的表現,主要是感動和替耀輝難受兩方面造成的。
趙金虎跟我說,他跟那個韓國人沒什麼交情,甚至可以說沒打過交道,只是這次他正好有幾個小弟去韓國旅遊,碰巧遇到了受了重傷的耀輝。
出於大家都是中國人的立場,就把耀輝給救了下來,趙金虎知道了這個事,就問清楚了耀輝的來路,當他聽說被救的人是我兄弟,二話不說就給人報了仇,之前那張照片,就是從那韓國矮子身上搜到的,還別說,這小子真有點自戀,長的跟個癩蛤蟆似得,竟然還天天包裏放着幾張自己的照片。
對於趙金虎,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自己心裏的感受了。
感激?
是感激,因爲他救了耀輝。
以耀輝現在的情況,就算我們馬不停蹄的趕到韓國,都不一定能見上他最後一面,畢竟聽趙金虎說,那個矮子在韓國也有一些勢力,再加上耀輝這次事情出的很大,驚動了韓國警方,所以他就連一些小的診所都去不了。
傷這麼重,如果不及時治療,確實是後果難料。
可他同時殺害了我另外一個兄弟,那就是藥丸。
雖然動手的不是他本人,但我絕對有理由相信,是他下的命令。
救了我的一個兄弟,又殺了我的一個兄弟,我到底是該謝他呢?還是該恨他?
趙金虎沒在我病房逗留多久,只是簡單的說了幾句,就離開了,走的時候他跟我說,韓國的那個矮子他已經找人控制起來了,過幾天等風聲沒那麼緊了就會安排人送過來,到時候一起來的還有耀輝。
我知道他這是打算把那個矮子留給我親手報仇,但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是要我欠他人情嗎?
或許是吧,我覺得自己現在好迷茫,現在擺在我面前的,就好像是一個岔路口,而我所站的恰好就是岔路口的中間。
不管是左邊還是右邊,等待我的,都將是兇險跟荊棘,我真的好想逃避,逃到一個完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讓我忘記所有認識的人,讓我不再有煩惱。
不知不覺中,我竟然想起了在昏迷時看到的那片淨土,那裏,應該是我最嚮往的地方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