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君既無**我便休
備了兩日行裝,一切都準備停當,這天早上顧錯還沒來得及喫早飯,三位公主就來了,不一會兒,四福晉烏喇那拉氏帶着弘輝也來了,顧錯一看弘輝,不似以往那般靈透,神情竟然有些木訥,不由心裏黯然。
喊來顧氏三兄弟陪着弘輝玩,這幾天顧錯曾經叮囑過哥三個,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三個孩子經歷苦難,都很珍惜現在的生活,沒有讓顧錯操心,也都很懂事,也很早熟,陪着弘輝玩了一會,到用完早膳,四個人已經是好朋友了。
烏喇那拉氏看着也放了心,正待要出發,施世倫施大人來訪,純愨公主笑道:“施大人肯定還是來問你案子的。”
顧錯笑道:“哪來的那麼多案子。”
溫恪公主說道:“不管他是來幹什麼的,反正我要到屏風後面去偷聽。”
其餘倆姐妹一齊點頭,竟然把烏喇那拉氏也一起拉到屏風後面去了,顧錯無奈,心道施世倫可別再出什麼幺蛾子。
和施世倫一起來的還有一.個穿着四品鴛鴦補服的三十來歲的官員,清朝的文官補服都繡着飛禽,武官的補服上繡着走獸,所謂衣冠****就是從這兒來的。
施世倫向顧錯見禮,指着同來的.那位官員說道:“這位是都察院監督御史王明軒王大人。”
顧錯一聽就皺眉,這位王大人.就是顧錯第一次幫着施世倫審案時碰上的那個殺妻案的當事人,顧錯因爲對鈕鈷録氏的死甚爲惋惜,所以對這個王明軒很不待見,這個王明軒在去年年底還送了禮物,就是顧錯前些時候生病時他也是來看望過的,可是顧錯把他的禮物全都退回去了。
王明軒向顧錯施禮道:“下官感念公主的恩情,一直.想要當面向公主致謝,卻不得機會,今天恰逢休沐日,特意請施大人陪同,送上一些禮物,聊表下官的心意。”他說着遞上來一份禮單。
顧錯不肯接,淡淡的說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幫.着施大人審案,只爲了查明事情的真相,卻不是爲了幫你,你也不必感激我。這禮物還是拿回去吧。你那小妾可好啊?”
王明軒年紀輕輕就已經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察言觀色的本領自然是一流的,先前看顧錯面色不愉,也心中忐忑,現在一看公主竟然關心自己的小妾,高興的說道:“她很好,已經懷孕兩個多月了。”
顧錯一聽這話,.對王明軒更是厭惡了,她盯着王明軒許久,一言不發,客廳裏一時間靜悄悄的,就連躲在屏風後面的三個公主都感覺出來顧錯不高興了。
顧錯把手中的茶杯重重的往八仙桌上一放,茶杯頓時碎成兩半,施世倫嚇了一跳,王明軒也一哆嗦,還有些不明所以,想不明天公主爲什麼突然發火。顧錯冷冷的說道:“我真替鈕鈷録氏不平,十多年的恩愛,轉眼就成雲煙。鈕鈷録氏也真是傻,‘君既無情我便休’也就罷了,死的真是不值。就算她對不住你,那也是因你而死,不說三年孝期,你哪怕爲她守上半年的孝也是好的……有句話說‘仗義每多屠狗輩,無良多是讀書人。’真是不假。”
王明軒聽了,臉色一會兒青一會白,心裏羞愧萬分,恰在此時,客廳門一下子被推開了,弘輝跑在前,顧家三兄弟追着一溜煙兒的跑了進來,顧錯怒道:“怎麼這般沒規矩!”
弘輝自然聽不到顧錯說什麼,但是看着客廳裏居然有客人,也知道自己莽撞了,連忙站在一旁,顧氏三兄弟見顧錯怒了,有些害怕,都垂着頭站在顧錯面前,顧錯說道:“你們淘氣也便罷了,姐姐費力將你們養大,也不求你們回報什麼,但是有一天要是娶了妻子還要納妾,朝三暮四的話,我一定打斷你們的腿!”
哥三個聽的莫名其妙,顧明澤年紀大些,猜出這是姐姐藉故發作,連忙說道:“姐姐,我們長大了一定不納妾,不讓姐姐替我們操心,也不做忘恩負義的人。”
顧錯點點頭,心裏不爽,想要端茶送客,這才發現茶杯竟然碎了,心裏好一陣心疼,這套茶具是前明景德鎮產的仿汝窯茶具,以名貴的瑪瑙入釉,青如天,面如玉,蟬翼紋,晨星稀,沒想到放杯子時手稍重了些,竟然就此碎了。
施世倫聽顧錯說‘無良多是讀書人’,竟然是連他也一起給罵了。眼見情形不妙,施世倫趕緊帶着王明軒告辭,顧錯惱他帶了不該帶的人來,只吩咐管家去送客,自己坐在客廳裏生悶氣。四福晉帶着三個公主一見客人走了,趕緊從屏風後走出來,落了座,每個人的心裏都不平靜,這個案子的前因後果因爲有顧錯的參與,她們都多多少少知道些,沉默了一會兒,顧錯說道:“遇到這樣的人,和離也就是了,可不要像鈕鈷録氏那麼死心眼。”
純愨說道:“這豈是想和離就和離的?尤其是咱們這樣的身份,自己半點主也做不得……”
烏喇那拉氏說道:“你們年紀都小,夫妻間的事兒,哪是一兩句話就說得清的?錯兒你也太心急了些,反正鈕鈷録氏已經死了,你平白的得罪王大人做什麼?”
顧錯笑道:“我就是直腸子,喜歡就是喜歡,難道不喜歡還要在他面前虛以蛇尾嗎?他還不夠資格……咱們這樣的身份怎麼了?咱們這樣的身份就把自己的心多保留一些,實在不行,可以遠遠地離開他,見不到心不煩,總比呆在他身邊傷心難過要好,更強過鈕鈷録氏那樣決絕。”顧錯說完才驚覺不應該在烏喇那拉氏面前說這些,只能抱歉的向她笑了笑,烏喇那拉氏輕輕地搖了搖頭……
一羣人都擠上了顧錯的馬車,看見烏喇那拉氏對弘輝戀戀不捨的,顧錯笑道:“四嫂若是捨不得弘輝,不如跟我們一起去小湯山玩兩天如何?”
烏喇那拉氏搖頭道:“我哪裏有那樣的福氣?家裏一攤子事情等着我呢!”
顧錯心說你現在簡直就是四阿哥的高級管家。馬車漸行漸遠,就快要出城門了,一車人說說笑笑,沒想到十三阿哥居然從後面攆上來了,一同來的還有他的福晉兆佳氏,十三阿哥和兆佳氏爬上馬車就開始抱怨:“錯兒,你邀請我們去玩,結果都不等我們就自己先走了。”
顧錯笑道:“你們也不看看現在什麼時辰了,再說了,你們當時可沒說一準去。”顧錯的心思是覺得溫恪就要出嫁了,能利用這個機會讓她和自己的一母胞兄多聚聚也是好的,恰逢十三阿哥沒有什麼差事。
車廂裏擠得滿滿的,大家說說笑笑很熱鬧,只有弘輝什麼也聽不着,未免有些鬱鬱寡歡,顧錯從角櫃裏拿出一本自己寫的童話遞給弘輝,這還是弘輝耳聾之後她特意寫給弘輝的。
自從知道弘輝耳聾後,顧錯就一直在想怎麼能教會他讀脣語,可惜顧錯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些東西,她自己琢磨着寫下故事,讓弘輝背下來,然後自己讀給他聽,讓他看自己說話時的口型,只要有恆心每天堅持,應該沒問題,弘輝現在已經九歲了,再說他啓蒙的早,學會讀脣語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兒。
弘輝翻看顧錯寫下的童話故事,邊看邊笑,衆人都莫名其妙的,等着弘輝看完了一張,大夥都搶着看,顧錯心想,二十一世紀的童話故事當然不是蓋的。還有小馬過河呀,小蝌蚪找媽媽之類的故事。十三阿哥看完說道:“錯兒,我真不明白你腦子是怎麼長的,怎麼就能編出這麼奇怪的故事……”
愨靖說道:“因爲她是妖孽……”顧錯一聽嚇得差點跳起來,卻聽愨靖又接着說道:“不對,是禍水。”
這分明是那天顧錯說八阿哥和九阿哥的話,顧錯才把心放下,說道:“我要是妖孽,我就先喫了你,看孫承運哪兒找你去。”
愨靖頓時紅了臉,對坐在顧錯身邊的兆佳氏說道:“十三嫂,你替我打她。”
兆佳氏笑道:“我不打,你要是想報仇,就把她喫了不就完了?也讓曹頫找不着她就行了。”
溫恪一旁呵呵的笑,愨靖說道:“這主意倒是不錯。”
顧錯笑做一堆,說道:“那你不是也成了妖怪?”
愨靖自己想想也笑了“十三嫂和你一夥的,不理你們了。”
顧錯想了想,這三個姐姐怕是都沒見過自己未來的額父,除夕夜那驚鴻一瞥,自己都沒看清,更不用說她們三人了。顧錯問十三阿哥道:“十三哥,你見過孫公子嗎?”
十三阿哥哪裏知道女孩家的心事兒,懵頭懵腦的說道“孫公子?哪個孫公子?”
顧錯這是再替愨靖問,愨靖她們的心情,顧錯自然能理解,要嫁的人還是一個沒見過的陌生人,要是輪到自己身上,非得抓狂不可。顧錯忙說道:“還能是誰?當然是孫承恩!十三哥你認得他嗎?”
衆人都收起調笑的心思,靜靜地看着十三阿哥,十三阿哥說道:“見過一兩次,相貌還是不錯,雖然沒有你十三哥這麼英明神武,也還過得去的。倉津和策凌我也見過,你們就相信皇阿瑪的眼光吧,怎麼也是他老人家的女婿,也得挑個順眼點的。”
衆人都知道十三阿哥的話安慰的成分居多,公主和額父不幸福的多了去了。
車廂裏的氣氛未免有些沉悶起來,衆人都不言語,弘輝自然覺察不出來,他插話道:“姑姑,小蝌蚪真的能變成青蛙嗎?”
顧錯忙說道:“等到了小湯山,姑姑讓人給你抓來小蝌蚪,你自己看看它能不能變成青蛙。”說完猛然想起弘輝他聽不見,趕緊拿來紙筆寫下來遞給弘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