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皇上的憤怒
“滷煮喂,炸豆腐呦……”。
“硬麪——餑餑”。
顧錯坐在馬車裏,聽着外面街上的吆喝聲,覺得既陌生又親切,自己都覺得好笑,好像離開京城多久了似的。粟兒乖巧的給顧錯捶腿,錦書則在顧錯身後給她捶背,顧錯笑道:“好了,現在用不着這樣,等晚上回家,我覺得累了,你們倆再給我好好捶捶。”
粟兒說道:“公主,這一次你受了那麼多苦,以後我們一定好好服侍您。”
“感情你們以前都沒好好服侍我啊。”
主僕正調笑,就聽的車外一個赫亮的聲音喊着“餛飩喂——開鍋!”顧錯順着車窗向外看去,卻是一個挑着挑子賣餛飩的漢子。
都說“剃頭挑子一頭熱”,這賣餛飩的挑子也是一頭冒着熱氣,那水沸騰着,有人要喫的時候現煮。挑子的另一頭是一串小抽屜,裏面是各種半成品:餛飩皮、肉餡、和佐料。
那賣餛飩的漢子正在給客人煮餛飩,卻見旁邊一個乞丐喊道:“行行好——賞點喫的吧。”
顧錯這才注意到街上的乞.丐似乎比以前多了不少,錦書小心翼翼的說道:“公主,你出事兒不久,京裏就來了好多饑民,八斤管家還施粥了呢!他說公主最是仁慈,要是在京裏,肯定也會這麼做……”
顧錯聽了心裏甚是安慰,心說八.斤不愧是跟着自己身邊的老人,懂得自己的心意,不過她也明白錦書的小心思,無非就是怕顧錯怪罪到她的頭上,急着爲她自己開脫罷了。
顧錯笑道:“賺錢是爲了做什麼?.我一個人能喫多少?用多少?人生在世屈指算,最多三萬六千天;家有房屋千萬所,睡覺就需三尺寬;家裏積米有千石,每日能食幾多餐?任憑家財有萬貫,難免不進鬼門關,精美華服有千件,死後何曾件件穿……想開了還不如多積德行善的好。”
粟兒笑道:“公主,您說的真好,怎麼像作詩似的?”錦書.呆了一呆,只覺得世上再也沒有比公主心地更善良的人了,不免有些暗自慚愧……
顧錯心說那不過是後世的勸善歌罷了,她也懶得.多說,有心幫着那乞丐買一碗餛飩喫,可是馬車已經走的遠了,她回頭看了看,又看見了好幾個乞兒,想着空間戒指裏還有那麼多金銀,不免又動了心思……
無意中卻看見了跟在車後騎着白馬的蕭遠山,.他那俊美飄逸的姿容確實讓人心動,顧錯心情未免又有些消沉,要怎麼打發了蕭遠山纔好呢?烏喇那拉氏說得對,留下他在府裏,若是傳出什麼閒言碎語就不好了。可是他對自己有恩,儘管做的有些過分,顧錯還是想要儘自己的一份力報答他,如果他對自己沒有非分之想還好說,顧錯原本還想跟他做個朋友,也好開解開解他,免得他將來真的殺母弒父,做下後悔的事兒,可是現在看來,卻是儘快打發他走了纔好……
進了紫禁城,早.有皇上身邊的太監在此候着,皇上生怕顧錯身體不好,派了人帶着御攆在此候着,坐御攆雖說風光,可是如此簪越的事兒顧錯可不想做,她已經夠出風頭的人,顧錯心說自己要是個男人都不知道會死多少次了,好在是個女子,又是個公主的身份……
顧錯堅持自己步行,身後跟着一羣抬着御攆的太監,直奔南書房,路上正遇見槿香院的月荷,她一看見顧錯來了,滿臉喜色衝着顧錯行了手帕禮,笑呵呵的說道:“昨晚上十公主知道了錯公主活着的信兒,興奮的一晚上都沒睡着覺,十公主命奴婢奉命在此候着錯公主,說別忘了先前跟她的承諾……”
顧錯一愣,心道:純愨又來這一套,我對她承諾什麼了?眼珠轉了幾轉,想起來曾經說過要教她管家的事情,其實這管家的事兒她到未必上心,說不定就是惦記着臨出嫁前能出宮玩去。顧錯自然滿口答應,說好皇上召見完畢就去槿香院,月荷這才高興的去了。
還沒到南書房門口,當值的小太監一看顧錯的影子,就趕緊進去稟報了,不一會兒魏珠出來把顧錯迎進去。
皇上早從龍書案後繞了出來,顧錯一進門,皇上就喊道:“錯兒,你這個丫頭!要嚇死阿瑪才罷休嗎!”
顧錯眼淚驀然流出來,她一下子撲到皇上的懷裏,雙手緊緊地摟着皇上的腰,哽咽道:“阿瑪,女兒也好想你的!”
父女倆相擁了一會兒,皇上覺得自己的前胸好像溼了,忙捧起顧錯的臉,一看她果然滿臉淚痕,“你這孩子,好好的回來了就好,哭什麼。”
“阿瑪,您不知道,當時女兒中了毒箭,只覺得必死無疑了,淌出來的血水都是黑顏色的,整個身子立刻就不會動了,女兒還以爲再也見不到您了……幸好蕭遠山他救了女兒,父皇要怎麼酬謝他?”
“你這孩子,原來是給救命恩人討封賞來了!那你說說阿瑪該怎麼謝他?總不能把我的女兒許配給他吧?”
顧錯看見皇上似笑非笑的,心裏不由得一驚,暗道難道皇上以爲自己對蕭遠山有情?不對,在濟南府皇上可就存了這個心思,現在他如此說是在探自己的話嗎?顧錯忙說道:“阿瑪,您怎麼能這麼說!女兒可是許配了人家的!原本女兒看蕭遠山的意思也是個無心官場的人,就想着給他在公主府安排個閒職養着,也就算是報答他了,可是女兒思之再三,我一個女兒家,內院住着一個男人多有不妥,外一傳出點什麼不好聽的話,豈不是丟了咱們皇家的臉面?所以女兒纔想着讓父皇幫着安置了他,再說了,當初在濟南府您可是說了,現在朝廷正是用人之際!要不然依着蕭遠山的本事,女兒隨便找上哪個哥哥,都可以安置了他,父皇說是不是?”
皇上點了點顧錯的鼻子,說道:“你這個機靈鬼,算你說的有理!這事兒阿瑪想一想。你先過來幫着阿瑪看奏摺。”
顧錯一聽頓時苦了臉“阿瑪,您繞了女兒吧!”
皇上卻不由分說把顧錯拉到龍書案旁坐下,對魏珠他們揮了揮手,魏珠忙帶着幾個小太監和宮女都下去了。
皇上說道:“你先看看這幾張摺子。”
顧錯看見皇上面色凝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趕緊拿起奏摺來看,卻多是地方官要求關閉礦場的摺子,竟然有十多個之多,顧錯看了看,時間竟然延續三五年之久。
顧錯因爲身份的關係,接觸朝政頗多,也知道一些這方面的狀況,康熙朝土地兼併嚴重,加之吏治腐敗,農民的處境一日不如一日,階級矛盾日益尖銳,小規模的農民暴動時有發生,在這種情況下,各個礦場的人最多,他們一時激憤難免要“鬧事”,官府當然會非常敏感,爲了不生事端,逃避責任,這些地方官就上摺子要求關閉礦場,皇上顯然是爲了這事兒爲難,想要聽聽顧錯的一見。
顧錯當然明白礦石開採的重要性,如果真的實行禁礦政策,不僅會影響礦業的資本主義生產關係萌芽的產生和發展,而且會造成了礦業生產的衰落。禁礦也會引起礦民失業,地方稅收減少不說,因爲利益的關係,私挖、盜礦的狀況肯定少不了,那麼朝廷的利益難免要受到損失。
計較了一下利弊得失,顧錯說道:“皇阿瑪,這些礦工爲什麼會鬧事兒呢!歸根結底就是因爲待遇不好,如果他們都能喫飽穿暖,又有誰會鬧事?女兒的意思,不能因噎廢食,還是得想辦法提高礦工的待遇纔是根本。現在土地兼併嚴重,那些去礦山做工的多是沒有了土地的農民,如果真的禁礦了,不光朝廷少了稅收,那些礦工又要如何安置?”
皇上點了點頭,又扔給顧錯一個摺子,顧錯打開一看,居然是御史臺彈劾四阿哥的摺子,說四阿哥在山東亂用刑法,按察使兒子觸犯刑律,按察使趙大人不應該受到明正典刑雲雲。
顧錯知道四阿哥之所以如此做,多半是爲了自己報仇的,心裏自然感激,她忙拿出空間戒指裏的那本賬冊,說道:“阿瑪,你仔細看看米從典的這本賬冊就知道了,按察使趙大人死的一點也不冤。”
顧錯可是把這本賬冊仔細的看過的,這山東的按察使和佈政使狼狽爲奸,巧設名目,多方徵取,以致民力不支,這京城前些日子的難民潮就有他們的一份功勞,再加上虧空庫銀,尤其是倉糧,虧空竟達五十餘萬石之多,雖然沒有證據表明這些東西進了東宮,可是這二人是太子的人無疑,顧錯盤算着皇上會不會懲戒太子……
當日在濟南府,皇上只是匆匆的翻了翻這本賬冊,現在顧錯指着各處的記載給他看,只氣得他頭上的青筋直蹦。嘴裏說道:“該死!真該死!碌碌素餐,虛文巧飾……殺得好!”
顧錯聽着總算放了心,要是因爲自己的原因讓四阿哥受了懲處,自己未免會心裏不安,只是這誅滅九族這樣的刑罰,是不是應該跟皇上說,以後就免了吧!看看皇上那憤怒的臉,顧錯想了想,心道還是不要去碰釘子了,以後找機會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