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蕭幾葉風兼雨 第一五二章 落盡梨花月又西(2)
除夕,一年中的最後一天,連日陰霾的天空竟也突的放晴了,午後暖暖的陽光灑了進來,未涼便沐浴在這溫暖的日光中沉沉睡着,大部分的時間他總是睡着的,望着他的睡臉沉靜而甜美,多希望他的面上一生都帶着這樣的神情,但未來的路我卻已經沒有把握。 原本以爲這是個幸福的開始,當我揮別心中的執念,當我終於下定決心好好去愛我的夫君,哪怕要爲他一生守望,這突如其來的變數卻令我對未來徹底迷失了方向,想要知道真相,卻無論怎樣也提不起勇氣去問,我害怕走錯,從前我只是一個人,但如今我的身邊還多了未涼,他只是個襁褓中的嬰孩。 。 。
雖說除夕夜的正式宴會是在晚間,但白日裏各宮之間免不了也是一番忙活起來,整座皇宮裏的人似乎都沉浸在辭歲的忙碌中,前些日子就見他們有的剪紙,有的掛燈籠的,想必這一天到處是一派喜氣的模樣吧,獨獨我這暮菀宮依舊是一派肅殺,除卻庭院中幾株頑強盛開着的梅樹,再無旁的點綴。
以我的心境又怎還會有什麼心情忙活這些事呢,在身邊甚至已經沒有可以說話的人了,新來的婢女是從太後殿直接撥來的,雖說行事的確麻利,但爲人內向除卻問我還有什麼需要外,再無多的言語,而茗姐姐離開以後,我卻是無緣無故的暴躁起來,我不知道我想要什麼。 想要做什麼,每每隻有望着未涼的時候,心中才能得到些許寬慰。
這是我地未涼過的第一個除夕,即便沒有人爲他籌備些什麼,我這個做孃的卻不能這樣怠慢了,依在門旁的我望着空蕩蕩的庭院不由得一聲嘆息,踱回屋內取出了擱置已久的彩紙。 記得往年的這時候,孃親總讓我同碧兒幫着她剪些喜氣地貼紙。 但我們總能剪出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來。
剪了祥雲地圖案貼在窗子上,卻通過蒙着霧氣的窗子望見了一列宮人朝着這裏行來,他們手裏提着一盞盞精緻的宮燈,不僅如此那些宮燈還是在不停轉動着的,這不就如同當日景桓替我做的走馬燈一般嗎?我狐疑的望着他們,卻在最後見到了伊犁大人咧嘴笑着的面容。
“大人這是。 。 。 ”
“下官參見婕妤娘娘,啓稟娘娘這是皇上一早就囑了下官去辦地差事。 雖然如今皇上未曾說什麼,但既然做好了,下官便是在今天這個日子替娘娘送了來。 ”果然在伊犁大人示意宮人們將走馬燈懸掛於這廳堂內的幾個角落後,整個廳堂不僅亮堂了起來,更讓人有種如夢似幻的感覺,景桓竟一早便有了這份心思,我知道他對我不至絕情,但又到底是什麼令得他甚至都不願意見我一面。而原本一直熟睡着的未涼也醒了過來,見到這許多會動的燈籠也是笑得那樣燦爛。
“主子,奴婢給您帶回了城西那家老店的梅花糕,請主子恕罪奴婢去給主子買桂花糕用了太久的時間了,奴婢也嘗過了那師傅的手藝還不如奴婢了。 ”這樣熟悉地聲音,茗曦。 我驚喜的發現在宮人後頭,不知何時已站着手挎食盒的茗曦,爲什麼這一刻這些人讓我感動得想哭。
宮人們在掛完燈後便退下了,然而伊犁大人卻囑了另一個宮人模樣的人留了下來,茗曦會意的朝四下張了張合上了門。 而那宮人見到我並不下跪,相反他眼睛裏那種桀驁的眼神反倒令我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我狐疑地望向伊犁大人,而正當伊犁大人要開口時,那人卻搶先一步說道:“在下葉懷陵,央了伊犁大人纔想要見一見婕妤娘娘。 有些話想要問一問娘娘。 ”
“茗姐姐不如先帶着伊犁大人去偏殿小坐。 ”便是在茗曦與伊犁大人離開後。 我站起身替未涼重又掖好被子,“葉懷陵?故人已不在。 懷念又有什麼用,不過是徒增悔恨而已。 陸姐姐在很久之前曾對我說,如果有朝一日能夠見到葉先生一定要幫她帶句話:她說她只是好恨,爲何當初沒有逃離的勇氣,所以但求一死,靈魂得以飛越萬水千山,回到那個庭院,回到那個彈着《長相思》的人身邊去。 我以爲這一輩子都不會見到先生了呢,如今這話總算是能帶到了。 ”
提到陸陵蘭的時候,葉秋銘有一絲絲的顫抖,他的拳早已攥緊眼眶紅紅的,像是在拼命拼命忍住些什麼,是心痛還是遺憾又或是悔恨,可惜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陸昭儀不會再回來了,而她的靈魂有沒有如願的回到南詔去,我更是無從得知:“陸姐姐說這些話的時候,已經病得很重了,但我其實很想告訴她,並不是她沒有勇氣,而是她心裏地那個人沒有勇氣,是那個人地怯懦摧毀一切。 差點忘了,方纔先生似乎說有話想要問,先生但說無妨。 ”
“輾轉得知陵蘭她在宮中也唯有與娘娘纔是朋友,如今在下只想問娘娘一句,陵蘭她在宮裏過得好不好,皇帝待她好不好。 ”
“先生如今這樣問又還有什麼意義,皇宮中是怎樣一個世界,難道先生看得還不夠多嗎?姐姐她一直是淡然的,彷彿冷眼看着這裏地喜悲,因爲她的心早已不在這裏,所以連靈魂也是空的,你說她過得好嗎?如果說她什麼時候還像個真實的人,恐怕就是每每彈奏着《長相思》的時候。 先生也精於琴藝,自然知曉這琴聲最易泄了心聲,而在這樣的地方她卻可以毫無顧忌的一遍又一遍彈奏着《長相思》,聽到的人都忍不住淚流,甚至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用這曲子在爲自己送行,先生該是明白的,也許離去纔是解脫,如果殘喘下去這一生都不會快樂。 ”在面對陸昭儀的死時,我以爲我已經很淡然,但如今在向葉秋銘講述起這些過往時,無疑也是一一又將結好的疤,又一層層揭開。
痛,也只是短短的一瞬吧,唯有時間方能治癒一切病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