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人蔘果(上)
郝苗苗不得不承認虛言說的有道理,如果南宮詠思在見那些所謂的山神新娘時,是用山下傳說中喫人妖怪的嘴臉的話,那些女子肯定一個比一個跑得快,不會要錢更不會賴在山神廟幾十年。
但郝苗苗更瞭解南宮詠思,真要他用張醜陋的面容見人,哪怕只是變化的醜陋面容,他只怕寧願山中無歲月的躲起來,所以…
“所以這是他咎由自取,我道教雖不說什麼佛教的四大皆空、色即是空,但也講個無爲,他這般執迷於色相紅塵,合該受此一劫,所以你不用感到內疚。”虛言總結道。
這又是拒絕她了,郝苗苗忙道:“詠思有他的劫,我有我的劫,說到底灼火門是爲我才成立的,這因果我得擔着。”
她有種預感,如果放棄這次機會,她和南宮詠思就真的百年千年也再見不到了,所以哪怕是讓虛言覺得她胡攪蠻纏,覺得她討厭她也得堅持。
虛言倒沒有不高興,反而一笑:“既然你堅持,小道倒想起有件事還真得你去辦。”
郝苗苗又驚又喜:“道長請吩咐。”
“就是關於南宮的傷,”虛言說的確是南宮詠思的事情,不是敷衍她,“南宮的傷需要丹藥,可有幾味…不是我兜率宮沒有,而是瑤池的更好些,你能爲南宮去瑤池求一顆長生不老藥嗎?”
瑤池?郝苗苗一怔,董雙成可是才走啊,以凌虛子的身份剛纔自己提不是更好?但她還是答應了:“我去。”
“你要去哪兒?”胡生喫完西瓜雞回來了。
“瑤池。”郝苗苗回答,又想到灼火門的後續處理,於是又問虛言,“道長希望我什麼時候取回丹藥?”
“隨便,十年八年都沒關係。”虛言微笑。
總算他沒說百年千年,郝苗苗算算行程和取藥的難度,估計也得幾年:“我會盡快趕去兜率宮的。”只是在走之前她必須去趟灼火門。
“不用兜率宮,小道就在這萬壽仙院等你。”虛言的話再次出乎郝苗苗意料,不過萬壽仙院是玄極的地方,她不好多說什麼。
“那小生怎麼辦?”紅毛大狐狸眼巴巴的注視着她。
郝苗苗也爲難了,她去瑤池求藥的,不能隨便帶個妖怪去,而蘭山雲柏洞肯定還得是賽大王佔了,“要不你還回莫峯山,我把靈犀洞再放回去?”
紅毛大狐狸歪頭想了想:“不用,小生還是四處走走吧,說不定能找到更好的洞府呢,嗯,瑤池是不是有仙雞呀?你能替小生求一隻嗎?”他終於****目的。
這估計比求長生不老藥都難,“瑤池向來是喫素的,也的確有未開靈識的禽畜,但那得重大節慶,大概千萬年才殺一次。”至少她身爲晴焰時,那些肉食的菜餚都是看菜譜,紙上談兵記住的。
“那…”紅毛大狐狸挺失望。
“凌虛子道兄…”夏景說着進來了,後面還有白鳥和燭夜。
“燭夜?”胡生最先上前,他也不害怕夏景了,只專心的、心疼的打量燭夜,“你怎麼瘦了這麼多,比當年至少掉了幾十斤肉…”
“胡公子…”明知道胡生關心的是什麼,燭夜還是挺感動,至少比洪荒大帝那種不把他們禽類當回事強,強多了。
“燭夜,是不是他們發現你幫我忙了…”郝苗苗看燭夜可比上次見時要憔悴多了,他們才分開幾天啊,肯定是又出了什麼事。
“沒…只是我擔心…那洪荒大帝不好侍候…”燭夜說得含糊,他不想再提起被迫烹飪同類屍體的情節了。
郝苗苗信了他的說詞,因爲她想不到洪荒大帝會去折磨一個小妖。
“凌虛子道兄…”夏景說明他過來的原因,“我有話還要問問那個姜文恆。”姜文恆就是那個洪荒大帝的原名。
“沒問題。”虛言示意玄極拿出玉瓶。
“不用倒他出來,我進瓶裏問他就好。”夏景阻止玄極的動作,並解釋原因,“這院子好不容易乾淨了,不要再被他弄髒了。”
狴犴的公正是出名的,對天地間的污濁更敏感,這萬壽仙院以前的確是妖怪做惡的場所,玄極以爲自己淨化的夠厲害了,誰知道夏景剛進院就察覺到了,要知道他之前根本沒來過這裏,連路過都沒有。
不愧是狴犴,玄極明白他的好意,於是小心的打開玉瓶蓋,金光一閃,夏景進裏面了。
……
狴犴進了玉瓶,這廳裏的壓力就小些了,郝苗苗正好還要問燭夜呢:“灼火門你的同伴怎麼樣了,你是夏景殿下帶來的?”
“灼火門夏景殿下都處理好了,不過我是師父帶來的,這就是我師父。”燭夜爲郝苗苗介紹的是白鳥。
沒等郝苗苗說什麼,胡生先皺皺鼻子開口了:“好大一隻鴿子,不過小生還是喜歡喫雞。”
郝苗苗這才知道面前文質彬彬的白衣書生是白鴿成精,那與燭夜是同屬禽類,而看白鳥的修爲不差,倒是爲燭夜感到高興。
“喂,”胡生注視燭夜發出邀請,“小生要雲遊天下增加修行,你們師徒要不要和小生一起結伴同行?”
燭夜條件反射的馬上搖頭,他哪敢和狐狸結伴走
白鳥比新收的徒弟穩重,微笑解釋:“在下就要飛昇天界了,小徒會和在下一起去天庭的。”
這等於是一鳥得道,雞也昇天啊,郝苗苗更爲燭夜高興:“恭喜。”
“嗯…”燭夜不好意思的低下頭,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入了白鳥的法眼,這難道就是否極泰來?
“你既然要飛昇了,爲什麼還回白鳥國?”虛言突然問道。
“在下…還有些不放心這裏。”白鳥嘆息,飛昇的事來得太快了,他不過是去三十三天外報個信,結果半路上遇到了飛昇劫的劫雲,幸虧他日常積蓄的功德不少,不但送信成功了,他也成了天庭的一員。
飛昇成仙是白鳥一心追求的,他這千百年一直突不破這個關口,誰知道這回突然間就過了,好是好,可他還沒妥善安排好國內的一切呢。
“你把這個國家放進搖籃裏近千年,還打算讓它裹足不前多久?”虛言卻冷笑。
“道長…”白鳥一怔,他和玄極平輩論交,玄極的師叔自然也是他的長輩,但這麼被人說他對白鳥國的守護,一時也接受不了。
就因爲是長輩,看在白鳥爲了玄極闖過飛昇劫雲去兜率宮報信的情義,虛言索性多提點他幾句:“人類養孩子都知道,小孩子怕跌倒是學不會走路的,可你如何照顧這個國家的,這裏真的國泰民安嗎?”
國泰是千真萬確的,這裏歷代國王都是真命天子,治國興邦是拿手好戲,但說到民安…這正是白鳥現在最擔心的。
白鳥國近千年來一無天災二無**,庫裏的錢財和糧食都要堆不下了,而與此同時膨脹的還有人心,上至國王下至百姓,已經覺得自己的國土太小了…
這事百年前就發生了,當時就有人提議進攻金沙國,還美其名曰解救金沙國百姓於水火之中,可依白鳥看,說這話的人是怕妖怪們肚子餓,急着給他們送飯吧?
這事最後是被白鳥用神諭的名義否決了,但也讓他看出了人心之不足,其實白鳥國的國人也是知道金沙國現在是妖怪佔了的,可他們就是仗着白鳥的守護,連妖怪都不放在眼裏了。
自己一心的守護倒成就了人類的自大,白鳥開始覺得迷惘,本來快要飛昇的修爲也開始停滯,直到爲了朋友破誓離開…
現在聽了虛言的話,相當於暮鼓晨鐘,白鳥驚覺他的確把這國家保護得太好了,不經風雨不明世事,也該放手了…他當初被老國王救了命,便立誓守護其心愛的國土,可就如同始終把孩子放在搖籃裏,他不讓其長大。
是孩子就總得有獨當一面的時候,他這樣算什麼,國人再無知下去,例如也惹個洪荒大帝過來,他這個白鳥國至尊的守護神真能天下無敵嗎?
明白了,白鳥於是恭恭敬敬對虛言施禮:“多謝道長指點。”
而等白鳥禮畢起身時,一片祥和的金光將其籠罩其中。
這是立地飛昇的光輝,郝苗苗在郝仁飛昇時也見過,不同的是郝仁那時在院子裏,金光是從天而降的,而現在白鳥在廳內,金光便由地上升起。
真的悟了,白鳥也終於明白他之前爲什麼總成不了正果的,又想着成仙又惦記着人間,世上哪有兩全其美的事?而他渡劫後卻沒有馬上出現金光接引,也是因爲天地看出他仍在猶豫不決。
白鳥展袖,先將燭夜收進袖中,再一拱身與衆人做別,然後順着金光伸展到天上去的路,緩緩的走上去,直到消失於雲層中。
……
“羨慕嗎?需要小道也指點兩句嗎?”目睹了白鳥的頓悟飛昇,虛言似乎好爲人師了。
“沒意思,等天庭開仙雞宴時小生再飛昇吧。”紅毛大狐狸懶洋洋的打個呵欠,毛一抖又成了衣冠楚楚的人類公子哥兒,“小生也該雲遊去了。”
“這就走?”郝苗苗想不到胡生也能這麼幹脆利落。
“光陰似箭,不抓緊怎麼行?”胡生一本正經,心裏也的確着急,白鳥這一走,白鳥國就沒了守護神,國裏肯定會不安一陣子,人要儲存糧食,養雞的就少了,他得多出去劃拉幾十只,說不定還能撿個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