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自然也知道別去。
但現在這情況,跑不掉呀。
猶豫了一下,陳陽將墨淵收進圓光鏡中,往那地洞的位置走去。
洪三他們剛剛戰鬥過的地方,大面積塌陷,陳陽站在塌陷區域的邊緣,往底下看去,只見原本地洞所在的位置出現了一條向下的通道。
一級級臺階斜着往下,深邃黑暗,不知道通向何處。
恐怖的氣息,正是從地洞中傳出來的。
“小友,下來吧,貧僧沒有惡意。”
蒼老的聲音從通道中傳出,給人的感覺,像是這座大山在說話。
沒有惡意?
這話能信麼?
山中的這位存在,先前可是搞出寶光,吸引強者過來挖丹吸血,焉知他不是爲了誆騙自己下去,挖自己的內丹,吸自己的血?
“前輩,有什麼話,在這兒說也行,我能聽見。”陳陽回了一句。
“啊。”
蒼老的聲音再度傳出,“你身上掛着有蜀山的山君印?貧僧只是好奇你的身份,下來一敘,貧僧可立心誓,不會爲難你,否則,你今天恐怕離開不了望峨山,不僅今天走不了,以後也得留在山上陪着貧僧了......”
言語之中,有誠意,也有威脅。
心晢這種東西,陳陽以前是一點都不信的,不過,對於修行者而言,尤其是高階修行者,心誓的內容是一種極強的約束,修爲越高,越是相信。
因爲誓言一旦出口,因果便成了,你可以違誓,但小心會有因果報還的時候。
陳陽也是從近日方纔知道,因果這東西,真不是開玩笑的。
斟酌再三,陳陽取出玉如意,捏在手裏,隨即往地洞中走去。
憑他的手段,保命是沒有問題的。
一級級石階,一路向下。
陳陽一步步的往下走,周圍漆黑一片,空氣中有一股血腥味,石階有些溼滑,給人一種進了陰曹地府的森然感覺。
血腥味的來源,大概是先前在地洞中受到襲擊的那些存在。
一直往下,陳陽的精神緊繃到了極點。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並未遇上危險,來到了石階的盡頭,有一座石門出現在他的面前。
陳陽靠近過去,石門不推自開。
面前陡然出現了濛濛的光亮。
陳陽邁步走了進去。
裏面是個很大的空間,怕是有兩三個足球場那麼大。
在這片空間的中間,有一個巨大的石制的封印陣盤。
陣盤之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咒文。
有佛咒,也有道咒。
在這陣盤的中間,有一個兩丈寬的圓形區域,裏面生長着一棵約莫三丈高的菩提樹。
許是常年未見陽光,已經有些老了。
樹枝,樹幹上,都纏着鐵鏈,鎖在陣盤之上。
鐵鏈之上同樣貼着許多的符籙。
時間太久,這些符籙看起來已經非常老舊了,但還算完整,並未有多少破壞。
菩提妖樹?
果然是他!
“靠近一些。”
菩提樹的樹枝輕輕的抖動了一下,聲音傳入陳陽的耳中。
陳陽往前走了一些距離。
“小友好膽魄。”
菩提樹先是讚了一句。
陳陽道,“我該怎麼稱呼前輩,無定禪師?還是菩提前輩?”
聲音不大,卻是響徹整個空間。
“哦?你知道我?”
菩提樹明顯是有些詫異。
陳陽說道,“我是峨眉佛宗弟子,自然聽說過前輩你的傳說。”
菩提樹稍微一滯。
無定禪師也正是出自峨眉佛宗。
短暫的沉默。
“稱我菩提吧。”
良久,菩提樹才緩緩開口,“無定早就死了,活下來的,只有菩提。”
陳陽聞言,腦子裏電光火石。
按照墨淵的說法,當年無定禪師在金頂坐化,惡屍心有不甘,奪舍了菩提樹,從而續上了壽元。
也就是說,這棵菩提樹,應該就是無定禪師。
但他現在卻不承認無定禪師的身份,是已經完全擯棄了以往,還是說其他原因?
猶豫了一下。
陳陽拉出系統,將望峨山綁定。
“叮,發現SSS級仙植【菩提樹】,圖鑑開啓,獲得獎勵【菩提心】*1,物品已經放入系統空間,可隨時取用。”
“物品:菩提心。”
“介紹:極品仙草,服用之後,可以明心見性,進入頓悟狀態。”
“叮,任務發佈。”
“任務:狩獵SSS級仙植【菩提樹】, (進度0/1)”
“獎勵:《菩提心經》*1。”
將望峨山綁定完成之後,數條信息便彈了出來。
陳陽有些愕然。
這有點在他的意料之外。
在他看來,既然菩提樹被無定禪師的惡屍奪舍,那麼,菩提樹就不該再是菩提樹,系統不該出現圖鑑信息的。
因爲,這棵樹本質上已經是一個人的靈魂,哪怕是他是無定禪師的惡屍化身,他也是人。
菩提樹只是軀殼,沒有靈魂意識,生命不再屬於自身,它就不能算是一棵活着的樹了。
既然不是一棵活着的樹,系統自然不會出圖鑑。
這一點,陳陽之前可是有經驗的。
一些已經失去生機的靈草仙草,系統根本不會有反應。
面前的菩提樹,雖然還有生機,還活着,但它已經被奪舍,生機已經不屬於它的原身,照道理來說,不該觸發圖鑑。
陳陽之所以綁定望峨山,也只是想確認這棵菩提樹的身份。
現在,圖鑑一彈出來,反而把他有點整不會了。
不該是無定禪師的惡屍麼?
這是怎麼一回事?
莫非當年奪舍根本就沒有成功?
陳陽一臉疑惑的看向面前這棵樹,沒記錯的話,他剛剛還自稱貧僧來着。
菩提樹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隨即便說道,“無定的惡屍元神,已經在兩百年前消散,貧僧即是菩提,毋庸置疑。”
“這,怎麼會?”
陳陽聞言,更是疑惑不解。
菩提樹說道,“當年,無定坐化,惡屍奪我法身,他雖然強悍,但我也不是泛泛之輩……………”
“我雖然被他佔了法身,但我有保命神通,護住了元神,他拿我沒有奈何,只能用神通將我壓制......”
“後面很長一段時間,他用我法身行事,犯下不少殺業,後來,趙全真將他擒住,本欲請鴻帝出手滅殺,鴻帝發現我的元神尚存,於是動了惻隱,把我封鎮在這裏......”
“四百年前,天地大劫,無定也是能耐,居然抗過了殺劫,但修爲被削減的厲害,之後兩百年,在這大陣的消磨之下,無定的惡屍元神,迎來天人五衰,我也因此終於找到重新奪回肉身的機會……………”
菩提樹娓娓的講述着。
陳陽聽得仔細,“也就是說,無定禪師的惡屍,死於天人五衰?”
“可以這麼說!”
菩提說道,“雖然他奪舍我的法身之後,靠着攫取我的生機活了下來,但是,四百年前殺劫之後,他的元神受傷嚴重,已經無法攫取我的生機,苟活兩百年後,自然便迎來天人五衰……………”
無定禪師是人,天人境強者的壽限是800年,當年無定禪師坐化,三屍也該壽限到了,但惡屍不甘赴死,奪舍菩提樹,攫取菩提樹的生機苟活。
菩提樹的壽元,顯然比人類的壽元要長多了。
這確實很合理。
這麼多年下來,如果無定禪師的惡屍無法再攫取菩提樹的生機,迎來天人五衰,就此消亡,菩提樹重新奪回法身,這也很合理。
但陳陽心中很清楚,這棵菩提樹的話,不能全信。
就算無定的惡屍已經死了,但是,面前這棵菩提樹,肯定也不是什麼善類。
畢竟,引誘修士來此尋寶,直接挖丹吸血,這可不是好人乾的事。
陳陽說道,“你又是如何躲過四百年前的殺劫的?”
四百年前那一劫,所有的天人境無一倖免,強如五帝都紛紛隕落,這棵樹又是如何活下來的?
菩提樹說道,“貧僧當年被無定奪舍打壓,大道早已崩斷,靠着保命神通方纔活下來,四百年前那一場清算,我自然便不在其列,至於他能活下來,那就是他的本事了......”
陳陽聞言,眉頭微蹙,“也就是說,就算大道崩塌,也不一定會死?”
無定的惡屍和菩提樹都能在大道崩塌之後活下來,那麼,會不會其他人也有這般本事?
目前來說,修行界最強的,應該是隕仙強者了。
所謂隕仙,乃是天人境強者死後,體內三屍執念重生。
那麼,有沒有一些強者,實際並沒有隕落的呢?
就像這株菩提樹一樣,只是天路大道斷了,但性命無憂,如果是這樣的話,這樣的一類存在,會不會比仙還強?
菩提樹說道,“理論上來說,必死無疑,天人境強者,大道乃是根基,根基一斷,元神崩塌,真靈破碎,生機立絕,基本便是十死無生……………”
“而且,大道斷了之後,境界跌退,境界一退,壽元立減,就算僥倖保住性命,也多半會立刻引來天人五衰,四百年前那一劫,三千大道齊齊崩塌,劫力之恐怖,若有天人強者能活下來,只能說是奇蹟......”
菩提樹說起此事,明顯還有一些唏噓。
對於他們這些經歷過的存在而言,當年之事,真的就是一場噩夢。
陳陽聽他講述,心中卻有點不以爲然。
既然這棵菩提樹都能有神通保命,無定的惡屍也同樣活了下來,而且還多活了兩百年,焉知其他人就沒有類似的手段呢?
尋常天人境,也許必死無疑,但是強如五帝之流,就真的沒有辦法活命麼?
菩提樹說道,“當年,鴻帝他們將無定鎮壓在此處,便也是存了讓他老死的心思,但這封印,困住無定的同時,也困住了貧僧,貧僧僥倖奪回法身,卻也被無定連累,困守此地而不得出,天幸今日遇到小友......”
“等等!”
沒等他把話說完,陳陽直接將他打斷,“前輩莫非是想讓我救你出去?”
“正是!”
菩提樹回答的十分乾脆。
陳陽聞言,連連搖頭,“據我所知,當年菩提前輩身在峨眉之時,被黑蓮所侵蝕,入了魔道......”
“那已經是老黃曆了!”
菩提樹抖了抖樹枝,“當年確實一着不慎,被那黑蓮所傷,亂了神志,但是這麼多年下來,貧僧日夜苦修,早已經將體內魔性剔除,迴歸本質......”
“哦?”
陳陽挑了挑眉,“前輩以寶光引誘附近修士前來,剖丹吸血,又作何解釋?”
“阿彌陀佛!”
菩提樹嘆了一口氣,顯然陳陽這個問題,問道本質上去了。
陳陽看着面前的菩提樹,也想聽聽他如何狡辯。
片刻之後,菩提樹說道,“貧僧此舉,也是不得已而爲之......”
“何謂不得已而爲之?”陳陽並不想讓他就這麼敷衍過去,自然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
“善哉善哉!”
菩提樹又嘆了口氣,“實不相瞞,貧僧被無定連累,困守此處,原本還有千年壽元,也因被無定攫取生機,如今也是壽元將近,隱約已有天人五衰之兆,不得已,只能以此法,飲鴆止渴,苟延殘喘......”
他倒是坦白,並沒有否認此事。
不過,這事是事實,是陳陽親眼所見,他想否認是不現實的。
陳陽道,“前輩這般形勢,可不像是已經剔除魔性的樣子……………”
“阿彌陀佛!”
菩提樹道,“小友有所不知,能看到寶光者,都是身負業力之人,身上業力越多,看到我這寶光就越清晰,所以,貧僧殺的,都是大業力者,不是大奸就是大惡,貧僧實則是在度化他們………………”
陳陽聽到這話,額頭上黑線重重。
這話聽着,怎麼就那麼彆扭呢?
有業力在身的奸惡之徒,才能看到寶光,但陳陽也看到了,還看得清楚的很,菩提樹這話,無異就是在說陳陽也是奸惡之徒唄?
“前輩這話可就有失偏頗了!”
陳陽說道,“我輩修士,誰人身上不沾點血腥,何人身上沒有業力?這不是你誘殺他們的理由!”
“善哉善哉!”
菩提樹說道,“貧僧只是想說,死於此地者,都不是什麼良善之輩,當然,貧僧亦有過錯,但貧僧只是想截取那一線生機而已......”
陳陽沒興趣聽他詭辯,轉而問道,“前輩爲何不讓先前被你誘殺的那些人救你,而偏偏找我,我又何德何能?”
“非也,非也!”
菩提樹說道,“他們身上沒有山君印璽,這陣盤唯有山君印可破!”
原來如此!
陳陽道,“前輩覺得,我又有什麼理由救你?”
菩提樹道,“別的貧僧不敢承諾,但貧僧可以幫你鑄就大道,登臨天人之境。”
“嗯?”
陳陽本以爲他會拿什麼天材地寶、法寶神兵來誘惑自己,但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鑄就大道,登臨天人?
你特麼是真敢忽悠!
陳陽道,“前輩當我是修行界的白癡,對當年大劫之事一無所知麼?這種話說出來,未免太無稽了一些......”
菩提樹說道,“小友既然對當年之事有所瞭解,那便應該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裏?”
陳陽點了點頭,“自然是知道。”
他連天門都親眼見過了,而且還是兩次,當年因果,劉紫陽等諸位前輩都有給他講過,已然是明瞭於心。
歸根究底,乃是天有定數,三千大道,三千天人,等着破道的強者太多,天門無法承載,直接被幹崩了。
如此一來,大家都沒得玩,大道崩塌,集體下線。
“既然你知曉因果,那我也不必多言。”
菩提樹說道,“如果貧僧告訴你,天門將在不久之後迴歸,小友你信還是不信?”
“我信。”
陳陽斬釘截鐵的吐出兩個字。
他回答的這麼爽利,反倒是讓菩提樹有點意外了。
“哦?”
菩提樹詫異說道,“小友爲何這麼篤定?”
不是你自己說的麼,這下卻又反過來問我爲什麼這麼篤定?
陳陽感覺有點好笑,但還是說道,“我曾經在頓悟之中,親眼見過天門,而且不止一次......”
菩提沉默了一瞬。
顯然,陳陽的答案再次讓他意外。
“原來如此。”
菩提樹回過神來,說道,“小友倒是有福緣之人,實不相瞞,貧僧也看到過......”
“哦?”
這下,輪到陳陽詫異了。
菩提樹道,“數月之前,天地異變,貧僧在入定之中,窺探到些許天機,也親眼目睹了天門的閃現………………”
陳陽聞言,眼神微動。
他說的數月之前,天地異變,應該就是那夜的血月全食了。
菩提樹道,“實際上,大劫過後,貧僧也不是第一次見到天門了………………”
“當年天門消失之後,每過一甲子,天門便會閃現一次,從兩百多年前,無定離世,貧僧重奪法身開始,已經親眼見過四次......”
“等等......”
陳陽打斷了他,“前輩說,每過一甲子纔會出現一次,可我在這數月之間,已經有見過兩次………………”
“那是你的福緣。’
菩提樹道,“原因有二,一是你的福緣深厚,頓悟狀態下,意識勘破虛妄,洞穿精神世界,恰好看到它的存在;其二,天地異變之後,它的出現,開始變得頻繁了,這也是天門即將現實的徵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