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垣斷壁之上,也是爬滿了青苔和藤蔓,一副破敗至極的景象。
此時,在廣場的中間,聚集着有百十來人,正在商討着什麼。
陳陽他們剛靠過去,還沒聽清楚什麼,這些人卻好似已經結束了會議,一個個作鳥獸散般的離去。
沒一會兒的功夫,廣場上就沒剩多少人了。
陳陽臉抖了一下,是他們來的不巧,還是不受待見?
“師叔祖!”
唐志遠見一人御劍要走,連忙喊了一聲。
那是一名身材肥胖,臉圓得不像樣的道裝老者。
老者御劍過來,人還沒到,先罵了起來,“你這喫貨,怎麼現在纔來?”
唐志遠連忙立正,“回師叔祖的話,弟子爲了買來師叔祖愛喫的烤乳豬和蜜餞,耽擱了些時間!”
老者聞言,後面要罵的話,直接給嚥了回去,“算你小子還有點良心......”
唐志遠咧嘴一笑。
老者的目光轉而落在了陳陽的身上。
唐志遠連忙道,“師叔祖,這位是五嶽宗的江學友江師兄,我在半路遇上的,便一併來了!”
“哦?”
老者聞言,多看了陳陽一眼,“五嶽宗的消息倒是挺靈通的嘛,這麼快就派弟子來了?”
五嶽宗的地理位置靠着中州西邊的邊境,距離長留山都不遠了,算得上是偏遠,這次的事沒發生幾天,也沒人刻意去通知那些偏遠的門派,五嶽宗能有弟子過來,實在是有些意外。
唐志遠道,“學友兄,這位是我的師叔祖,姓黃,諱名覺坤。”
“原來是黃前輩,晚輩江學友拜見!”
陳陽拜了拜,方纔說道,“我只是最近在外遊歷,恰好經過這裏,遇上了唐兄,聽他講了此間之事,所以過來湊個熱鬧!”
黃覺坤聞言,先是丟給唐志遠一個白眼,明顯是在數落。
這種事情,當然是越少人來越好,唐志遠倒好,半路還找人過來,難道不知道,多一個人,就多一個競爭對手的道理麼?
唐志遠道,“師叔祖,學友兄已經答應和我結盟,到時候,我再叫上幾位師兄弟,去了那遺蹟之後,也好有個照應......”
“屁大點娃,還學人家結盟!”
黃覺坤白了他一眼,復又往陳陽看了過來,“哎呀,五嶽宗倒是出息了,居然也能培養出這麼年輕的道真境弟子……………”
這話聽着有些怪怪的,這老頭有點老陰陽人了。
唐志遠道,“師叔祖,學友兄還是四境的劍修!”
黃覺坤回頭瞪了他一眼,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江陵派同樣也是劍修門派,因爲五嶽宗駐地偏遠,在中州的聲望,實際是排在江陵派的後面的。
看不出來我這是在長自己志氣的麼?唐志遠這小子倒好,反而長別人威風去了?
同樣是劍修門派,你強調他是四境劍修做什麼,是想說我們江陵派培養不出年輕的四境劍修弟子?
黃覺坤有點鬱悶,但作爲前輩高人,也不可能去爲難一個小輩,當下問道,“不知道小友師從五嶽宗哪位高人?”
老話說的好,撒一個謊,就需要無數個謊去圓。
陳陽哪裏認識什麼五嶽宗的高人,當即說道,“家師姓劉名紫陽!”
他也就只認識一個紫陽真人!
“哦?”
黃覺坤聽到這話,臉上從先前故意裝出來的輕視,迅速轉變成了驚訝,“紫陽真人收徒了?你竟是紫陽真人的弟子?”
陳陽輕輕點頭,也不解釋。
黃覺坤修爲也不弱,觀其氣息,應該是剛進半仙境不久,在小天界,半仙境的修爲已經是頂流。
但紫陽真人,那可是隕仙強者。
黃覺坤自然失態。
他有些不太相信,詫異地看着陳陽,“小友莫不是在誆我,你當真是紫陽真人的弟子?可有什麼憑證?”
陳陽也不多言,轉了個身,直接一掌打了出去。
“轟!!”
一個掌印飛出,越來越大,轟的一聲拍在了地面之上。
地面震顫,泥石飛濺,隨即出現了一個兩三丈長,一米多深的掌形巨坑。
“嵩陽掌!”
黃覺坤自然也是識貨之人。
陳陽所使用的,正是五嶽宗的絕學《嵩陽掌》,陳陽能使出這門學法,身份已經毋庸置疑,就算不是紫陽真人的弟子,那也絕對是五嶽宗的弟子。
這功法修煉門檻很高,在五嶽宗,能修煉這門學法的弟子也不多,既然面前的青年是五嶽宗的弟子,那麼,作爲五嶽宗的弟子,更沒有可能去冒充宗門老祖的弟子了!
所以,這青年應該沒有說謊,他真是紫陽真人的弟子。
當下,黃覺坤也沒有了先前的輕視,對着陳陽拱了拱手,“原來是紫陽前輩的高徒,失敬失敬!”
紫陽真人乃是隕仙,從未傳出過收徒,如今冒出這麼一個徒弟,這青年肯定是有過人之處,萬萬也不能得罪了。
剛剛那一掌的威勢,看得出來,這青年的內功修爲不弱,只怕已經快到道真境中期了,難得的是,還是一位四境的劍修,看起來也不過三十來歲,這份天資屬實難得。
黃覺坤在心中暗暗拿江陵派門中精銳與陳陽比較,好像確實是都差了一些,就算唐志遠,也只是境界與陳陽相當,劍道修爲也才三境而已。
當然,在他看來,唐志遠還年輕,倒也不一定就不如陳陽。
他要是知道陳陽的真實年齡,知道陳陽的真實境界和修爲,卻也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唐志遠道,“想不到學友兄竟然這麼大的來頭……………”
“什麼學友兄?"
黃覺坤卻是呵斥了一聲,一本正經,“江小友乃是天人高徒,你該稱江前輩!”
在修行界,輩分這東西還是很重要的。
以劉紫陽的年齡和輩分,黃覺坤見了都得叫前輩,真較起真來的話,黃覺坤同樣也得稱陳陽一聲前輩,只不過兩人並非同一派,怎麼論也沒有定數。
陳陽忙擺了擺手,“晚輩才疏學淺,年齡不過三十,哪裏當得起什麼前輩,咱們各論各的便是!”
“對,各論各的!”
唐志遠咧嘴一笑,在他看來,陳陽可沒長他幾歲,這聲前輩可叫不出口。
黃覺坤倒也沒有糾結這個問題。
陳陽岔開話題,“黃前輩,剛剛這是......”
黃覺坤道,“也沒什麼,商討了一下囚龍谷遺蹟的事情,兩日之後,嶗山劍派的隕仙大能天行道長會親自降臨,和我們這些老傢伙們一起,合力將那遺蹟的封界打開,到時候,各派凡造化境和道真境的修士,皆可進去探索,
尋找機緣傳承,江小友如果感興趣,也可以去碰碰運氣,不過,最好事先知會你師尊一聲,不然的話,那遺蹟之中很可能會有危險,倘若有個萬一………………”
陳陽微微頷首,“前輩對這遺蹟瞭解麼?”
黃覺坤抖了抖臉上的肥肉,說道,“據說是一個上古修士的遺蹟,具體什麼來路,就不太清楚了,遺蹟是在一個月前就出世了,囚龍谷把這事給遮掩的嚴嚴實實的,要不是嶗山劍派衝靈道長去拜訪,這事怕還不知道什麼時候
才能爆出來......”
“唉,他們千不該不該不該想要殺人滅口,追殺衝靈子,而且還讓他給跑回了嶗山,這不正落人口實麼,嶗山劍派豈是他們囚龍谷區區三位半仙境能夠抵擋的......”
“囚龍谷跑了衝靈子,心知大禍臨頭,不想讓嶗山劍派獨得好處,這才主動把遺蹟之事爆了出來,但是,此舉恰恰又招來橫禍,嶗山劍派本身可能也存了藉此事獨佔遺蹟的心思,囚龍谷把這事捅出去,嶗山劍震怒,索性召集
了一些相好的宗門,以他們追殺衝靈子爲由,不由分說,直接將囚龍谷給平了......”
陳陽聽他講了緣由,之前唐志遠也大概講過。
這嶗山劍修的作風的確霸道,一言不合滅人滿門,但是,囚龍谷也確實有錯在先。
這中州各方勢力盤踞,錯綜複雜,一個擁有三位半仙強者的宗門,應該也排得上號的吧,居然說滅就給滅了!
沒有隕仙底蘊,光是半仙鎮壓,貌似不夠看呀!
這次囚龍谷的遺蹟開啓,便是嶗山劍派主事,到時候還會有隕仙強者親自降臨。
沒記錯的話,陳陽這次要去的葬劍穀神劍宗,背靠着的就是嶗山劍派。
“所以,這遺蹟具體是什麼存在所留,裏面大概有些什麼,目前來說都不清楚?”陳陽問道。
黃覺坤點了點頭,“暫時還沒有這方面的信息,囚龍谷那三人,折騰了半個多月,用祕寶消磨封界,到頭來,封界沒打開,事情便敗露了......”
說到這兒,黃覺坤壓低了聲音,“據說天衍道長對那三人用了搜魂之術,也並沒有查到什麼線索,不過,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呢,也許有什麼,人家憑什麼告訴我們……………”
陳陽微微頷首。
這嶗山劍派顯然不會那麼大公無私,更不可能傻到將所有情報都拿出來共享,有線索也肯定只留給自家門人。
黃覺坤道,“囚龍谷離這兒不遠,還有兩天時間準備,你們可以去囚龍谷等着,也可以在這山上找個地方修煉,把狀態調整到最佳,到時候進了遺蹟,保不準會遇到什麼,有備無患。
“師叔祖要去哪裏?”唐志遠問道。
黃覺坤道,“我先去囚龍谷趟趟道,這次來了不少道友,難得的論道機會......”
說到這兒,黃覺坤的目光落在了唐志遠的身上,“小子,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唐志遠稍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從儲物手鐲中取出了一個大麻布口袋。
一股香料的味道傳來。
正是唐志遠給他買來的喫食。
黃覺坤舔了舔嘴脣,大袖一揮,將口袋收了起來,“你們隨意,我去也!”
隨即御劍而去。
“師叔祖這人就是這樣,喜歡亂說話,但沒什麼壞心思!”唐志遠道。
陳陽微微頷首,並未放在心上。
唐志遠道,“學友兄,這兩日,如何打算?”
陳陽笑了笑,“我無所謂,跟着唐兄!”
唐志遠道,“既然如此,學友兄是頭一次來不周山,我先帶你到處轉轉,之後咱們也去囚龍谷,介紹幾個朋友跟你認識,到時候進了遺蹟,一起行動,也好相互有個照應......”
上古修士遺蹟開啓,這種事情雖然少見,但這裏是小天界,以前也不是沒有過,所以,這些個門派勢力也不是沒有經驗。
想要獲取傳承,少不了爭鬥,進了遺蹟,抱團才能取暖,那些個獨來獨往的,是很容易被針對的。
陳陽沒有二話,他這次來,確實是想順便領略一下不周山的風光。
當下便跟着唐志遠,在山上閒逛起來,唐志遠是中州的土著,來這兒不是第一次,帶着陳陽見了一些五帝宮以及一些閒置的修士洞府遺址。
一路下來,並無收穫。
四百年來,這山上哪一片土地沒有站過人,哪一片土地沒有被人搜索過,連房子都拆完了,你還指望能有什麼機緣?
“這山上似乎還有一些封界存在?”陳陽問道。
“那可不。”
唐志遠道,“不周乃是中州祖脈所在,地脈能量充沛,還是有一些強大的存在在山上設有洞府潛修的,有人族也有妖族,不過這些存在都是清修之士,我們不去招惹他們,他們自然不會傷害我們.....”
陳陽道,“如此風水寶地,就沒有什麼門派在這裏建立道場麼?”
唐志遠詫異地看了陳陽一眼,“學友兄看來是常年在山上潛修,不懂這些俗事,不周山確實是個至上的風水寶地,但是,誰來佔?誰敢來佔?想在這裏建山門,創立道統,就得做好被其他勢力羣起而攻的準備,除非你有碾壓
一切的實力,否則,有這想法的宗門,誰來誰死......”
“加上不周山曾經是五帝宮所在,時至今日,在修行者心裏都有不可替代的位置,被當成聖山朝拜,所以,一直以來,都沒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只有一些頂級的強者,來這山上建洞府,自個兒清修,旁人自然不會有什麼
意見,但想建宗門,傳道統,誰來都不行......”
“原來是這樣。”
陳陽聞言恍然,這不周山雖然沒了五帝宮,但是在修行界的地位並未有什麼變化,不允許在山上建宗門,已經成了一種約定俗成的鐵律。
在山上簡單的逛了一圈,除了感慨歲月如刀,滄海桑田,也沒什麼其他感受了。
陳陽本來還想把不周山給綁定了的,但轉了一圈下來,綁定這座山,貌似也沒什麼實際的好處。
一番悲秋懷古之後,二人便離開了不周山,往西而去。
兩人走後,數道精神力從虛空中收回了山中,相互交織,不知來自何處。
山上雲海激盪,片刻之後,便又平靜了下來。
囚龍谷。
位於不周山西邊的孽龍山中。
孽龍山不高,但山勢綿延,宛若一條匍匐在山林之間的長龍。
陳陽道,“唐兄,這孽龍山,囚龍谷,是有什麼由來麼?莫非和龍族有關?”
這山名谷名,確實很容易讓人聯想。
唐志遠聞言,卻是笑道,“這山確實有些由來,不過據我所知,和龍族的關係不大.………….……”
“哦?”陳陽一臉的詫異。
唐志遠說道,“據說在很久以前,這山原是叫做龍眼山,山上長滿了龍眼樹,甚至還出過一尊天人境的龍眼仙翁,但後來這株龍眼樹犯了事,被赤帝給斬了,自此以後才改名叫孽龍山,這個龍是龍眼樹的龍,並非龍族的
“龍眼仙翁死後,龍眼一族開啓了靈智的族類,便被封禁在山中的一個山谷中,那山谷便是囚龍谷,當年負責看守囚龍谷的那些修士,在浩劫之後,建立了這囚龍一派,靠着豢養靈植,倒也闖出不小的名堂......”
“可惜了這一回,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肖想不該肖想的東西,落了個被滅門的下場……………”
唐志遠有點唏噓,但也僅僅只是有一點而已,類似的事情,在中州時有發生。
別看這一次嶗山劍派滅了人家滿門,指不定什麼時候,嶗山劍派也被人給滅了呢。
唐志遠的這番解釋,確實是讓陳陽很是意外。
囚龍谷的龍,不是龍族的龍,而是龍眼樹的龍?
還好有傳說留下,不然的話,單就這山的名字,就足夠讓人遐想,就算是想破了天,怕也沒幾個人能把他和龍眼樹聯繫起來。
“這個龍眼仙翁犯了什麼事,赤帝要斬他?”陳陽問道。
唐志遠搖了搖頭,道,“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肯定犯了天條就是了,而且,被五帝那般的人物斬殺,還需要什麼理由,五帝說你有罪,你就是有罪,除了你自己,沒人會關心緣由……………”
典型的強者爲尊理論,不過,這在修行界也是事實。
兩人很快來到囚龍谷。
確實,谷中隨處可見龍眼樹。
原本的囚龍一族早被滅了個乾淨,但谷中的建築還算完整,已經有不少人來了,沒人接待,都是自己找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