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童祖質疑,人頭輕描淡寫地表示,“浩然門下,不算奇怪吧?”
霹靂真君的心裏,自認不算浩然門下。
當初小衡送她走的時候,也做過約定,既然離開,就切割乾淨,不得頂着宗門名頭行事。
然而,她可以這麼想,別人想詆譭浩然的話,她未必答應 ——尤其是涉及到小衡的時候!
“我哪兒配煉化?”曲洞磊只能苦笑了,“只是道碑前輩,不是很排斥我。”
裝嗶當然很爽,但如果讓別人生出不該有的期待,那就是他的罪過了。
而眼下這情形,來不得半點含糊,他必須讓同伴們明白,自己能做到什麼,做不到什麼!
不講清楚的話,誤人,也誤己!
然而大頭童子聞言,不但沒有失望,反而眼睛一亮,“我看你......不排斥巫修法門?”
“還請前輩賜教!”曲間磊毫不猶豫地表示,“就怕倉促之間學不來!”
他對巫修法門,興趣不是很大——從小姐姐到空玉真君,那些話不可能騙他。
但是此前的煉體之術,說學也就學了,現在......就更顧不得那麼多了。
他排斥馭使禮器,可是道碑的話......稍微學一點點,也不礙事吧?
說到底,他也是不想讓道碑四分五裂甚至歸於虛無,起碼初衷是好的。
“那就看你能學多少了,”大頭童子輕嘆一聲,抬手衝着他遙遙一拍。
幾乎在一瞬間,曲澗磊的腦中,瞬間多出了一股龐大的信息,以至於識海都有點動盪。
“前輩你這………………”他的嘴角泛起一絲苦笑,“這也太看得起我了。”
大頭童子翻個白眼,“這一關你都抗不過的話,就別說掌握了......扛得住再說!”
巫修的培養機制,比修仙者還要殘酷一些,上位者培養晚輩時,很少考慮對方感受。
不過他也承認,自己疏忽了一些,“嗯,我不做真尊很多年。”
他確實不太記得,自己真尊的時候,具體是個什麼樣了——真的回不到過去了。
曲間磊也只能繼續苦笑,“多謝前輩厚愛……………”
不過下一刻,他又是微微一怔,“嗯?是這樣?”
不是吧?童祖真的有點崩潰了,“你居然就懂了......這麼短的時間?”
這可是他摸索了三千年,才總結出來的一點心得——————你特麼還敢再妖孽一點嗎?
“沒有,遠遠沒有,”曲洞磊正色發話,“我只是稍微窺察到一點點......怎麼敢說懂?”
“一點點,那就是不多了,”小姐姐悠悠地發話,“聽着就讓人感覺踏實!”
大頭童子聞言,也笑了起來。
雖然他纔來不久,但是很多事情,根本瞞不過他心念一動,也清楚“不多”二字的意思。
大巫俱見到這一幕,頓時愕然,忍不住悄悄勾連兩個同伴,“看到沒有,老祖笑了!”
童祖待人的冷厲,那是出了名的,對巫修尚且如此,對外人更是!
“我不笑還哭嗎?”童祖的意念傳來,“你們多學一學人家,三個廢物!”
就在這個過程中,道碑還在持續地漲大。
兩天之後,它已經漲到了十億公裏,頂端已經探出了大陣的保護範圍。
就在它探出的一剎那,整個空間,似乎微微震了一下。
下一刻,一股無盡的無助感,驀地湧上了衆人的心頭。
然而,雖然它出現得很突然,衆人都處在高度警覺的狀態,又怎麼可能察覺不了?
“來了,”坎水真君第一個發出了預警,“變化很明顯!”
按說殤的進展,應該是潤物細無聲的,現在的反應,有點突兀了。
然而這種超出認知的劫難,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聽說,哪有資格去評判?
緊接着,莫比烏斯環發話了,“保持大陣,問實你來指揮!”
問實真君不需要指揮此前的大陣,而是現在團隊又激發了兩個大陣。
這兩個大陣,就更偏重人力一些,自然更看重調度。
兩個大陣原本是由老嫗負責的,現在她主動放權,是要抽身做別的了。
問實的個體戰力......起碼不是公認的強,但是他的觀察和組織能力,毋庸置疑。
這裏的換手暫時不提,下一刻,隨着無窮無盡的無助感湧來,空間裏隱約現出灰白之色。
嚴格說也不能算白,此前的空間基本是暗黑的,現在只是灰了一點,沒有那麼黑了。
按說黑暗中看到光明,會帶給人一些希望的感覺,畢竟沒誰會喜歡陰暗。
但是偏偏的,這種似白非白的光芒,讓人越發感覺不適了。
這種灰色,隱約中,傳遞出無盡的壓抑和衰敗,讓人感覺都快要喘不過氣來。
與此同時,無助感也越發地明顯了,甚至無助到心生絕望!
灰芒的存在表象......很難形容,灰色不是目光能看到的,純粹就是一種感覺。
就像是以前曲澗磊在過兩界通道時,遭遇過五顏六色的黑,這超出了視覺和感官的範疇。
換句話說,用鼻子聞,能聞到灰色的味道,聽到耳中,也是灰色的聲音。
哪怕用神識去感知,都是漫天的灰色!同時,還能感受到無盡的衰敗氣息。
正如霹靂真君此前說的那樣,這是深不見底的灰暗,是無法言說的灰暗。
變化出現得非常明顯,就在道碑探出大陣的一剎那。
看在衆人的眼中,應該是“殤”被道碑的氣息惹惱了!
玄之殤或者元之殤,本來是按部就班地浸染,一般也沒誰能改變進程。
但是道碑改變了它,這個......應該也還算合理吧?
天地間唯一亙古不變的真理,就是......從來沒有亙古不變的事物!
“絕望還真的來了,”空玉真君輕喟一聲,“多謝坎水道友提醒!”
這兩位當初結下的芥蒂,真的不算小。
此刻他能主動說出一句“多謝”,可以想像,殤給大家帶來了多大的壓力。
“這絕望,”坎水真君顧不得在意他的態度,而是低聲喃喃自語,“纔開始......”
這話一點不假,能讓玄尊隕落的劫難,不會因爲被他們發現,就有所減弱。
玄之殤的到來,固然是令人防不勝防,猝不及防下,可能在不知不覺中就中招了。
然而更關鍵的在於,就算你發現了,都無法抵擋!
坎水的分析並沒有錯,隨着灰暗的出現,局勢的發展,就開始進入了另一個階段。
可以認爲是殤的可視化,或者說可感知化,這一場劫難,不再那麼縹緲,無法察覺。
然而,正是因爲能感受到了,壓力也變得實質化,變得更加真切了。
這種憑空生出、無處不在的灰暗,在非常明顯地增加着!
明明不知道是從何而來,卻偏偏有一種非常直觀的、“洶湧”的感覺。
殤的增加速度,沒有誰能精準判斷出來,不過感覺......姑且可以認爲是勻速的。
這也符合大家此前交流的信息,殤的發展是循序漸進,不可阻擋。
最要命的,還是後面四個字!
現在衆人面對的,是可以直視到的無助,就連絕望都被具象化了!
關鍵是,還能看到絕望在一點點增加,同時意識到自身抵抗的效果——只是聊勝於無!
曾幾何時,現場的每一位,在旁人眼中,都足以稱得上“大能”——真尊當然也算大能。
然而,在這樣的維度偉力面前,大家只能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無力。
“呵呵,”莫比烏斯環發出一陣輕笑,“還挺能搞人心態的,大家不要受到影響!”
“嗯,”波平真君馬上附議,“再強又怎麼樣?它終有結束的時候!”
話是這麼說,問題是當玄之殤結束時,在場的......或者說整個連星界,有人活得下來嗎?
不過好在,大能終究是大能,衆人心裏覺得不妙,但並不影響他們的思維和反擊力度。
兩天之後,道碑漲大到十七八億公裏左右,增速開始微微放緩。
但是與此同時,無處不在的灰暗,還在堅定地走強。
“感覺像是......”九屏真君的話說到一半,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相信在場所有的人,都在高度關注着道碑——畢竟在團隊的計劃中,這是翻盤的主力!
這位目前,似乎快到上限了,其他人應該也能感受到。
現在大家都是各司其職,認真地抵擋玄之殤,或者完成各種輔助任務……………
然而還是有幾道神識,有意無意地觀察着童祖— -都這個時候了,您還不出手嗎?
大頭童子依舊是一臉的平靜。
不過這些小心的觀察,他也感覺到了,終於在某個時刻,輕哼了一聲,“曲小友?”
“我還撐得住,”曲洞磊淡淡地回答,“前輩你自便。”
對方此前答應的,是可以幫忙,但是不會出全力,而他也判斷不出,此刻是否合適出手。
那就索性賭一把,這位祖巫還是在意自己的人情的!
“哦,”大頭童子淡淡地吐出一個字,沒了下文。
又過一天,道碑的高度,超過了二十億公裏,卻是增長的更慢了。
而灰暗的氣息,還在不緊不慢地增加着,彷彿能永無止境地提升下去。
雙翅真君忍不住再次勾連坎水,“現在......來得及嗎?”
它沒有說得太明白,不過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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