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阿哥被圈了之後, 也不知是不是因爲有小燕子陪着地獄也是天堂居然一點都沒鬧騰,而紫薇更是不聲不響, 既沒對和親緬甸提出什麼異議也沒哭天搶地地要跟福爾康同生共死,福家對於一個兒子關大牢裏似乎也是認了命了, 就是令嬪也老老實實地呆在延禧宮,對臘梅關懷備至。乾隆頓時覺得天空更藍了草地更綠了心情更好了,於是皇後便順嘴問了關於傅恆一家爲難的下聘禮問題。乾隆先是一愣,他還真沒考慮到這件事,其實是他自個也不曉得如何處理,嫣然現在究竟算誰家的女兒很模糊,算弘晝的, 紀曉嵐能鬧死他, 算紀曉嵐的,弘晝也不是省油的燈,他更想說算自己的直接下到宮裏來,可也說不出口, 只有打哈哈, 說現在還不急,等辦了福靈安和福隆安的事再說,惹得皇後腹誹不已,背地裏就教十二千萬不要學他皇阿瑪逃避問題。
當然面對傅恆乾隆還有更好的理由,西藏土司來了國事爲重,無論什麼私事都要先緩緩,讓紀曉嵐好是歡欣, 破天荒地對乾隆說了幾句奉承話,惹得乾隆高興不已。
不管怎樣西藏土司這事也算是正當理由,傅恆一家這麼識時務自然也不會有異議,就算有異議也只能是腹誹,畢竟國事爲重皇帝最大。乾隆其實也不算是找藉口,這回西藏土司巴勒奔攜愛女塞雅公主進宮的確是大事中的大事,意味一向遊離在中央政權之外的西藏明面上是臣服了,這讓好大喜功的乾隆面上分外有光,迎接典禮是盛大再盛大,出席的人都盛裝再盛裝,務必閃亮得讓西藏來的那羣鄉巴佬開開眼界。
可是事與願違,開眼界的反過來卻是乾隆爲首的一幹大清棟樑,大家都被西藏來的塞雅公主狠狠撞了下腰。西藏是還殘留着母系氏族的遺風,巴勒奔就一個女兒從小捧在手心裏,塞雅又是下一任的西藏土司,自然不同於一般公主,一上來就大大咧咧地批判了下大清朝的重男輕女現象,在巴勒奔得意洋洋的笑聲中乾隆面部扭曲了,看着對面神采飛揚舉止大方的塞雅公主,把自己的女兒扒拉個遍,可惜能撐住場面的和敬還遠在蒙古,剩下的和嘉說話靦腆得就是面對他這個皇阿瑪也輕得像蚊子叫,七格格九格格就更不用說了,才幾歲,何況還是令嬪教養的,話說回來,還是把這兩個女兒儘早從延禧宮挪出來,小燕子也好紫薇也好還不都是延禧宮出來的,他可不想十年以後再重複一次,就把七格格放舒妃那,九格格放慶妃那吧。
“皇上。”見乾隆陷入了莫名的沉思,在他身後的紀曉嵐輕聲喚道,皇上也真是,在西藏人面前發什麼呆啊,給大清丟臉啊!
誰知乾隆一見紀曉嵐眼睛就一亮,便朗聲道:“正好,明兒讓嫣然進宮來看看,聽太醫說已經沒事了,別悶壞了。”說完理也不理紀曉嵐憋屈的樣子,轉頭對巴勒奔父女獻寶,掩蓋在謙虛無比的言辭下就是明兒你們也看看我大清女兒的風采。
紀曉嵐嘴角抽了抽,眼觀鼻鼻觀心,心裏咒罵不已,而不遠處的福康安卻是眼睛一亮。
接下來又是乾隆和巴勒奔的互相吹捧,順便着巴勒奔也說明白了自己一行人的來意,朝貢是一部分,另一部分就是聽說大清人才濟濟想爲自己的女兒找一個好駙馬,巴勒奔也留了個心眼,並沒有說死一定要帶回西藏去,反正到時候上了他們這條船就容不得不跟了去了。
可是乾隆什麼人啊,雖然有時候腦抽抽,但畢竟做了這麼多年的皇帝,巴勒奔的小九九他明白得很,他早已讓理藩院打聽過了,巴勒奔就這麼一個女兒,能不帶了駙馬回去。其實巴勒奔要在大清選婿他舉手歡迎,這也算是無形的臣服,只是這個駙馬人選卻不好辦了,能幹的家裏厲害的他絕不捨得送出去的,那些沒用的破落的送到西藏又起不了什麼作用,而且萬一被他們父女碰上一個他得用的他不悔死了。乾隆左思右想都不得法,對於巴勒奔提議的雙方比武會也沒聽個明白就答應了,讓巴勒奔父女交換了個得意的眼神,他們也知道想要選個好駙馬不容易,那麼就在賽場上見真章吧。
乾隆安頓好巴勒奔一行人,又吩咐好明天的比武會事宜,自個兒越想越覺得不是那麼回事,莫不是他們父女決定明兒強搶不成。這不行,當即乾隆便讓人悄悄地往各個家有傑出子弟的囑咐了一回方纔放下心來。其實也不用乾隆多事,巴勒奔父女的目的就連福家都知道了,像富察家像兆惠家等等,早已開始做準備,那些個天天光鮮亮麗的年輕子弟們開始用力把自己往醜裏扮往窩囊裏演,當然福康安是不屑於此的,不顧父母兄弟的苦勸依然與平常無異,於是第二天萬叢花中一點綠分外引人注目,不過幸好還有一點比他還綠得耀眼,那就是打扮得格外英挺的福爾泰。福家自從五阿哥被圈令妃被貶紫薇神隱福爾康被關急得跟熱鍋裏的螞蟻似的,因福倫跟着去的來龍去脈倒瞭解,可就不知道怎麼翻身,平時人家不過看令妃的面上敷衍一下,福家還真沒什麼朋友,宮裏的令嬪也是現在急得團團轉,根本沒法子改變現狀,還天天提心吊膽生怕乾隆再來個秋後算賬。這時突然來了個西藏公主選婿,福家和令嬪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只要當了西藏駙馬就一定沒事的,當即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福爾泰打扮得光鮮出現在這盛宴上期望能勾得西藏公主一見鍾情二見傾心,福爾泰爲了家族也只能含淚犧牲了,至於小燕子,你我無緣配成雙,只有再續來生緣了,然後便精神抖擻地研究自己哪個角度看上去更加勾人。
嫣然一早就被乾隆宣進了宮陪塞雅公主,而小月生怕嫣然喫虧非要以明月格格的身份跟了進來,三個年輕女孩就這樣打了照面。其實塞雅這人除了漢語說不太靈光外不難相處,只要順着她點就行了,沒一會就跟有意奉承的嫣然有說有笑的了,更在知道小月身懷絕技之後跟她過了幾招,敗了以後也沒擺公主架子反而讓小月教她,登時讓小月和嫣然對她印象大好,開始真心相交,沒多久就開始丟開公主格格的稱起了各自的名字。塞雅也是個無所謂的人或者也是有心相告,嫣然又受了乾隆的拜託暗中打探,沒一會就知道塞雅選婿其實也沒多大要求,只要是清人能帶回去就行,她西藏那邊早跟一文一武兩個表哥定了親,就等着在大清帶回一個一塊成親,這也是爲了雙方局勢的穩定,要不然她纔不費這個心呢,據說她和她的兩個表哥感情好着呢。嫣然倒還好,她還隱約記得西藏那邊似乎是一妻多夫制的,小月就被狠狠地震驚了,震驚之後卻開始纏着塞雅沒完沒了地問了起來,看樣子十分想跟塞雅一塊回西藏嘗一嘗娶好幾個老公的滋味。
於是在比武會開始前得了嫣然消息的乾隆面前一陣秋風捲落葉,這算個什麼事啊,頓時對這件事提不起什麼勁頭來了,合着人家不過來大清帶個玩物回去玩玩。
但乾隆的心情此時並沒有影響比武會的準時開始,因大清青年才俊們的藏拙西藏武士幾乎是節節勝利,而當乾隆終於從打擊中恢復過來面對是大清幾乎顏面盡失的場景,乾隆死要面子,旁邊的巴勒奔偏偏火上澆油,登時氣急,什麼都忘了,就盼着有人將西藏人狠狠打倒,眼光嗖嗖地往那羣青年才俊們射去,青年才俊們立刻後退了好幾步,把一直自認自己是有主的人跟此事絕對無關的福康安和自認自己玉樹臨風巴不得被塞雅看上的福爾泰顯示出來了。福康安一看這情景再看乾隆的表情想上去,但被他難得強勢的兩個哥哥迅速拉進了人羣,福爾泰乘機衝了上去,福康安皺了皺也沒在意,只是他的光芒在人羣中依然閃耀。
“你們大清怎麼只有這兩個男的還看得過去?”塞雅那邊跟着一瞄,有些困惑地問嫣然。
嫣然嘴角抽了抽,難道告訴她這些平時恨不得往自個身上都抹粉的騷包貴族少年們是因爲她的降臨頓時勤儉節約起來,又抬頭望瞭望,還真只有福康安這傢伙還有那個福爾泰打扮得正常,福爾泰她管不着,對福康安心裏卻埋怨開了,你好衣服什麼時候穿不使得偏偏今天穿,你個心眼實的就不會學學你身後那羣樸素無華的,要是被塞雅看上看你怎麼辦,我可不等你立馬轉身改嫁瞭然後笑話你去西藏連氧氣都呼吸不了。
但看塞雅一臉的躍躍欲試,到底不太放心,雖然福康安去和親的可能性無限趨近於零,但也怕萬一,終於忍不住在塞雅準備一個躍起之際,指了指福康安輕聲道:“塞雅,你選別人我管不着,那個是我男人,朋友夫不可戲!”
塞雅一愣,立馬笑着拍了拍嫣然的肩膀,示意她放心,然後飛到了擂臺上,他們西藏人最直來直去了,嫣然這麼明說她好感大增,何況嫣然的身份雖然不明但看着不低,她又不是要找生死與共的丈夫何必得罪呢。嫣然舒了口氣,瞪了眼望着她的福康安,別開臉專心看塞雅大戰福爾泰。
福爾泰的武功甚至連福爾康都不如,即使使出了喫奶的勁頭其實也打不過塞雅,只是塞雅眼珠子一轉卻故意露了個破綻,她其實不傻,整個大清怎麼可能只有兩個可看的,應該是不想跟着她去西藏吧,她也不稀罕,還怕帶太好的回去表哥們跟她鬧彆扭將來也不好轄制,而眼前這個一看就是個繡花枕頭好收拾的,帶回去也不影響大局,何況她也煩一個個選了,表哥們還等着她回去呢她哪有這個功夫啊,就這人了。
於是福爾泰就莫名其妙地握着塞雅的一隻耳環傻笑,看得臺上的乾隆一陣皺眉,怎麼是這傢伙,他怎麼混進來的?正想叫人叉出去,塞雅已經回來對着巴勒奔耳語幾句,巴勒奔大着嗓門就向乾隆要求福爾泰當他家女兒的駙馬了。
乾隆登時就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巴勒奔父女,他們眼光沒毛病吧,這麼大把的青年才俊在居然選了這麼個垃圾!乾隆明顯忽略了青年才俊們的扮醜行爲。這跟到西藏去豈不是給大清丟臉啊!但轉念一想,這個福爾泰不就是最好的人選嗎!自從塞雅的婚姻狀態讓乾隆風中凌亂了下,乾隆就自發自動地將塞雅這次選駙馬當作了未來西藏土司要選個後宮妃子帶回去,他們大清朝的青年才俊當然不能去了,就是庸才也不能去丟臉!這個福爾泰卻是剛好廢物利用了,他們一家人從令嬪開始到福爾泰哪個不是善於鑽營的小人,正好又是奴纔出身,沒什麼實際才能但討人歡心方面卻是天賦異稟,正好去西藏可以爭寵,就是爭不到寵讓未來土司後院永無寧日也好,乾隆也不怕福爾泰不向着大清,他一家人還有令嬪都在自己手裏攥着呢,越想越覺得福爾泰不愧是最好的和親人選,嫣然說得對,垃圾都是放錯了地方的寶貝啊!
乾隆一想定立馬就還沒等巴勒奔催促就應了,生怕巴勒奔父女看出福爾泰的真實屬性反悔似的。福爾泰還呆呆地站在比武場中央,聽乾隆這麼一說,登時山呼萬歲,面上帶上了得意,終於又可以變成福二爺了,而且西藏駙馬,皇上怎麼着也得給他們一家人抬旗纔看得過去,哥哥也能放出來,自己也能撈着一個爵位,何況這個塞雅公主看上這麼活潑,跟小燕子倒有幾分相似,也算一解他的相思了。殊不知他的這番面部表情都看在了塞雅眼裏,心裏冷冷一哼。
而所謂西藏駙馬的榮耀也只有福爾泰一個人覺得,乾隆只是草草說了幾句就攜了巴勒奔父女及嫣然去往宴席了,巴勒奔父女也一句沒提新上任的西藏女婿,衆臣們自然不會多事低着頭跟上,而一直躲着的青年才俊們這回心安定了,既感謝又鄙夷地看了一眼福爾泰,不過雖然皇上金口玉言了,但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繼續穿着這身,等西藏一夥人走了以後再好好地顯擺顯擺自己的英挺不凡吧,也成羣結伴走了,留下福爾泰一個人孤零零地立在比武場上。
不過人福爾泰可不會覺得受了冷落之類的,他是認爲自己被人嫉妒了,而塞雅公主害羞了,樂呵呵地笑了一陣,然後得意洋洋地回家報喜去了,他們一家終於可以翻身了。
西藏駙馬的人選塵埃落定後,巴勒奔還要呆一陣與乾隆具體商議一下正事,塞雅除了跟着巴勒奔就跟沒事人似的天天拉着嫣然小月陪她逛街買禮物,而福爾泰似乎早已被她忘到了腦後,有好幾次福爾泰自己主動送上門來培養感情也被塞雅三言兩語打發了。
後來眼看着巴勒奔一行人要走了乾隆想了想終究還是咬着牙給福爾泰一人抬了旗封了個貝子,對福家卻是一點表示都沒有,福爾康更是問也沒問。巴勒奔跟什麼都不知道似的絕口不提,每日跟着乾隆喝喝酒看看歌舞,順便收下乾隆送的幾個絕色美婢。
宮裏的令嬪和紫薇卻是急斷了腸,令嬪想着福爾泰都和親西藏公主了,乾隆怎麼着也要對福家對自己有一點表示卻是左等不來右等不來,終於在想了幾天以後去了淑芳齋。彼時紫薇正在日日以淚洗面,她在淑芳齋,乾隆怕有心人看出來並不許她出門,宮裏也根本沒人來看她,她又沒個本事打聽,根本外面的消息一點都不知道,不知道五阿哥圈了不知道福爾康生死不知不知道自己即將和親緬甸,這也是乾隆耳根如此清靜的緣由。她只知道她就像被世界遺忘了似的,沒有人來看她,連爾康都沒有來,怎不叫她傷心難過。正好令嬪來了,但高高興興迎了進來之後卻得到了一個晴天霹靂,爾康一直都沒被放出來,登時就慌了神就要衝出去找乾隆,令嬪既沒攔着也沒把她要和親緬甸的事說出來,更是悄悄替紫薇解決了路上的一切阻礙,送着紫薇一路到了乾隆面前,金鎖攔都攔不及。她心裏打算着紫薇已經是一隻廢棋了怎麼着也要發揮點餘熱,紫薇要和親緬甸輕易乾隆不會動,那麼就通過紫薇鬧騰把福家撈出來,她也好宮外有個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