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女兒命多舛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夜逃
兩個侍衛迷迷糊糊醒來時還在疑惑自己先前是怎麼睡着的,又不敢貿然去掀禾洛的門簾,只好仍舊站着,心裏頭是七上八下。 直到第二日一早,見到小春跟往常一樣打水洗臉,而掀開的門簾裏望進去,禾洛好端端坐着時,才總算鬆了口氣。
無緣無故睡着了怎麼說都是他們失職,如今既然沒什麼事兒,那倆侍衛便心照不宣地將此事埋在了肚皮裏,不再去提。
禾洛看似安分了許多,也不再動不動就跑到門口來東張西望,可是隻有她自己心裏清楚,今天比往常都緊張。 她算着日子,越想越覺得劉天啓大概這一兩天就又會來找她了,只怕這次談不攏她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可是又能如何?怎麼逃出去?
軍營裏白天自然是人來人往不用說,晚上巡邏也挺嚴緊。 有兩隊共計二十四人的士兵夜夜往返與各個帳篷間,想要避過他們,並不容易。 她想過了,之所以鍾懸昨日能那麼順利的潛入自己的帳篷,一來是因爲他的帳篷離自己的近,隔了王帳就是;二來,他熟悉巡邏的規律,也熟悉地形,把握好時機抓緊過來,根本不會驚動什麼人。
禾洛盤腿坐在小幾前,拿筆開始描畫,圓圈代表帳篷,直線代表士兵的巡邏路線,這都是她從小春的隻言片語句推敲出來的,小春平素並不太注意這些,而昨天鍾懸隱約透露了點。 綜合起來加上常理推測,士兵的巡邏應該是呈“8”字型穿梭進行地,因爲有兩隊士兵,通常在王帳附近時會交匯,那個時間,其餘地方卻是沒有巡邏兵了,只是每個帳篷前還有兩名守衛。 她也不可能無聲無息的逃出去。
禾洛緊鎖着眉,還有。 夜晚雖然黑暗,但每個帳篷間都燃着火把,人要走過去必然會留下影子,很容易就被守衛發覺。 不過若是行動迅速,繞背陰面而行,或可掩飾一二。
還真是滴水不漏啊,禾洛凝眉苦笑。 她不是沒想過先劈暈某個士兵,然後化裝成他伺機逃脫,但士兵也不是傻子,以自己的個頭即使混在裏面很容易被發覺,還不說劈暈那個士兵和換衣服所需要的時間,足夠被發現出了問題。
一籌莫展之時,禾洛突然想到一個細節,即使是巡邏的士兵也不可能整晚一直在巡邏吧?人有三急。 士兵也是人,總會有意外的。
“王爺!”門外侍衛恭敬的喚了一聲,禾洛一驚,馬上將桌上地紙抽了出來揉成團,不敢亂扔,便急急塞進了靴筒裏。 長裙蓋着,應該看不出來。 然後故做鎮定,拿着筆畫了幾枝疏梅。
“郡主看起來很有雅興?”劉天啓揹着雙手慢慢走過來,繞着小幾轉了半圈,目光落在畫上。
禾洛並不搭理他,又添上幾筆,一幅雪地寒梅便畫成了。 末了,她又在畫上題詞,正是毛主席的那首《卜算子》,意氣風發。 樂觀積極。
“‘俏也不爭春。 只把春來報。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好詞。 好畫,郡主果然多才,只是這時節畫這寒梅卻是不應景,依本王看,郡主不若畫畫青梅罷。 ”
禾洛不置可否,擱了筆抬眉看向劉天啓,“王爺又有何吩咐?”
劉天啓卻定定看着她,然後忽然伸手捏住了她地下巴,目光灼灼,“郡主其實也是個小美人呢。 ”
禾洛奮力掙脫卻不得,索性抬眼盯住了劉天啓,“王爺請自重!”
“哈哈哈!”劉天啓仰天大笑,復又眯起眼看着禾洛,“郡主大概還不夠清楚自己的處境,在本王的地盤上,可沒有南朝郡主說‘不’的權利!”說着狠狠捏了捏她的下巴,才驟然鬆開。
禾洛喫痛,想自己的下巴現在一定是青紫一片了,卻不敢去揉,“王爺不是還想用我去交換什麼嗎?”
劉天啓道,“可是你那郭小將到現在也沒什麼反應——哦,對了,郡主一定不知道,你那舅舅,南朝曾經的徵北大元帥紀雲瓏已經被關起來了。 ”
舅舅被關起來了?因爲莫須有地罪名?聽到這個消息,禾洛着實震驚,一時竟反應不過來,而劉天啓不知又說了些什麼,便徑自離開了。
危機感從未有此刻這般深刻過。 想到剛纔劉天啓陰鷙的表情,禾洛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她摸了摸靴筒,裏面除了剛匆忙塞進去的紙團,還有一把匕首,這是她最後的保命武器。
不由慶幸當初在興州城出門去換花尋時,靴筒裏還藏了一把匕首,自己被擄之後,那些人雖然奪了寶劍,還搜了她身,卻沒注意到靴筒裏的祕密。 她醒來自從發現匕首沒被搜走後就加倍小心,甚至連貼身伺候的小春也不知道。
要逃跑,要儘快逃跑!
也是天助她,禾洛絕對沒有想到,郭紹帶着風暖密制的**也悄悄潛過洛水前來救她了。
所謂百密一疏,再嚴密的防守也總有漏洞,何況現在地情形,受困的是風城那些南朝軍?
劉天啓突然收到探子消息,風城城牆上升起了一面紅旗,那是他跟郭紹約定和談的記號之一,只是,爲什麼沒看到另一面白旗?劉天啓在幾乎失去耐性之際得到暗示,難免有些自得,只是遲遲不見另面白旗升起,約定沒有完成,又讓他顯得有些焦躁,恨不得親身跑過去把郭紹揪出來問問原因。
劉天啓不知道,郭紹爲了救禾洛偷偷跑了出來,而只掛紅旗是風暖的主張,暫時吸引劉天啓的注意,掩護郭紹地行動。
是夜。 大部分士兵都已進入沉睡,巡邏隊開始了例行地巡邏。 爲了補充體力,夥食房晚上通常都會做上一鍋熱湯麪,到半夜餓了的時候就可以去喫。 於是,剛剛換班的巡邏隊員便嘻嘻哈哈地圍坐在竈旁享受着熱乎乎的湯麪。
突然,空中飄過一陣詭異的白霧,巡邏隊員和守衛們仰頭疑惑地看了看。 馬上就覺得發睏,眼睛也睜不開了。 終於身子癱軟,慢慢倒地。 輕微聲響驚動了本就無眠的禾洛,她看了看旁邊熟睡地小春,小心翼翼的從榻上爬起,躡手躡腳地掀開門簾,發現兩個守衛都靠在帳篷門外睡地香甜,而不遠處。 其他守衛也是如此。
可以逃了!禾洛來不及去想爲什麼這些人會突然昏迷,巨大的歡欣籠罩了她,她墊着腳尖,貓着腰一步一步摸索着出去,剛剛轉過帳篷,不防撞到了一個人,真要驚呼卻赫然發現來人正是一身夜行衣地郭紹。
別問她是怎麼認出來地,一個人即使換了服飾打扮。 可人的體形卻不會變,還有眼睛,那正是禾洛熟悉並且一直掛念地郭紹的濃眉大眼。
郭紹見到禾洛也是一陣欣喜,來不及訴衷情,拉着她就要離去,路過王帳時卻又停了腳步。 似乎想要進去順便刺殺劉天啓。 禾洛一把拉住他。 搖了搖頭,示意現在還是離開要緊。
郭紹遲疑了下,還是聽從了禾洛地意見,大手緊緊握着禾洛的,拉着她輕手輕腳地離開。
剛纔的**隨風而散,迷暈的只是正巧在外面的守衛和巡邏隊,帳篷裏的人卻毫無影響。 他們必須迅速離開,否則,萬一帳篷裏有人意識到不對勁,出來看到昏迷的兵士。 一定會發現他們的。
禾洛由郭紹拉着。 眼見地離開了北朝軍的駐紮區域,馬上跟着快步小跑起來。 心裏激動萬分,臉上也帶了不可抑制的笑容。 郭紹偶爾回頭看看她,也是一臉欣喜,他已然摘了蒙面巾,俊朗的面容一覽無餘。
“我揹你吧。 ”
跑了一段,禾洛漸漸覺得疲累,腳步也慢了下來,郭紹會意停步,蹲下身子就要揹她,禾洛猶豫了下,還是趴了上去。
人在疲累的時候,腳步會特別重,他們剛剛離開駐紮區,不能驚動那些士兵,而郭紹因爲輕功出色,則不會有這方面的顧忌。
“再往前面一點,就有馬了。 ”
郭紹揹着禾洛箭步如飛,時不時把她往上顛一顛。 他地馬停在山腳,那裏也是北朝軍的視線盲區,只要到了山腳,騎上馬從淺水淌過去,他們就平安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有士兵因爲尿急起夜,發現了昏倒的守衛和巡邏兵,大聲驚呼之下,士兵們紛紛醒來,亂做一團。 劉天啓也被驚動,迅速翻身而起,第一件事就是查尋有無士兵傷亡,然後又查看糧倉,一切都沒變化。 劉天啓驀然想到一個可能,大步跨進禾洛的帳篷,果然,裏面只有剛被驚醒,懵懂睜着雙眼的小春。
“該死!她是怎麼逃走的?”劉天啓臉色一沉,抓了小春拷問,小春一臉不知情,到後面甚至害怕的哭出聲來。
“王爺,那邊好象有人!”
劉天啓順着士兵手指的方向望過去,果然有個小黑影在快速移動,看情形,似乎是一個人揹着另一個。 “追!”
話音剛落,他自己先就跨上了戰馬,往那邊追去,其餘親兵也動作迅速,去馬廄牽了馬,快速跟上。
如此之大的動靜,郭紹和禾洛也感覺到了,郭紹咬着牙,依舊死命跑着,禾洛忍不住向後張望,黑壓壓一片騎兵已經追了過來。
“洛兒莫怕,不管怎麼樣,我一定要救你回去!”
禾洛心中驚懼,聽了郭紹的話也不由感動地連連點頭。 上天啊,請保佑我們,讓我們順利離開吧。
騎兵漸漸逼近,郭紹也終於跑到了他停馬地地方,他放下禾洛,來不及喘口氣,就將禾洛先抱上了馬,然後翻身坐在其後。 “駕——”
駿馬嘶吼一聲,邁動矯健的四肢開始奔跑,夜風中,黝黑地皮毛似乎要與夜色融於一處。 洛水,已然近在咫尺,只要平安渡過,他們就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