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甄兒做了半個月的縮頭烏龜,直到十月,天氣涼爽之時,才慢吞吞從龜殼裏爬了出來。
丟臉的事情做多了,其實也就沒有那麼丟臉了。
蘇甄兒如此安慰自己,然後看着自己的小指,默默捂住臉。
想想還是有點丟臉的,不然也不至於這段日子都避着陸麟城行動。
蘇甄兒穩定了一下自己的臉皮,然後低頭研究正事。
她手上正拿着郡主府送來的生辰請帖。
這位太後還真是溺愛。
因爲榮安縣主這個心肝寶貝沒有成爲自己心心念唸的北辰王妃,所以爲了撫慰自己心肝寶貝受傷的心靈,太後就在今次榮安縣主的生辰宴前給人晉升了一下地位,從榮安縣主變成了現在的榮安郡主。
這位榮安郡主的生辰宴在皇宮舉辦,聲勢浩大,幾乎將整個金陵城內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請來了。
蘇甄兒作爲未來的北辰王妃,這樣的宴會自然是要出席的。
今次是她作爲北辰王妃第一次出現在衆人面前,雖在孝期,但裝扮不宜太過素淨,顯得沒有實力,又不能太過誇張。
“好難選啊,又沒有衣服穿了。”蘇甄兒盯着衣櫃看了一會兒,決定去繡花樓買衣服,順便去新開的萬金閣買首飾。
蘇甄兒已經是繡花樓的老顧客了,因此她一進去就受到了掌櫃的熱情款待。
“我第一次看到蘇姑孃的時候就知道姑娘非凡人之姿。”
看來她是未來北辰王妃的風已經吹到繡花樓了。
蘇甄兒坐在圈椅上,看着掌櫃的將上好的衣料送到她面前,然後又送來一件又一件孤品成衣。
蘇甄兒挑了半天,最後選了一件淺紫色褶襉裙點綴月白袖袍,低調又優雅。
衣服挑好了,就該去挑首飾了。
蘇甄兒走出繡花樓,來到隔壁新開的萬金閣。
萬金閣作爲高端首飾店,裏面不僅有珠玉環,手鐲項鍊,還有一些搭配衣服的小飾品和日常隨身佩戴使用的裝飾品,比如玉佩、扇子之類的。
蘇甄兒站定在一面扇櫃前。
隔着鏤空的櫃面,能看到裏面整齊擺放的女扇。
扇面都很精緻,其中有一柄扇子居然與她從前用的那柄檀香小扇有七分相似。
那柄扇子她還挺喜歡用的,可惜了,被榮安郡主給撕爛了。
等一會兒再看看重新挑一柄吧,先挑首飾。
蘇甄兒一路看過去,越往裏去,裏頭的飾品就越精貴。
她挑起一個翡翠綠的鐲子套在腕上,覺得水色不足,便又褪下了。
突然,萬金閣門口傳來喧鬧聲。
蘇甄兒抬頭望出去,正看到一隊鬼面軍分列而站在萬金閣門口。
鬼面軍是百姓們對北辰軍內獨屬於陸麟城的精銳軍隊的稱呼。
北辰軍有成千上萬人,鬼面軍卻只有一支。
他們戴着跟陸麟城一樣的鬼面,在戰場上如同鬼魅一樣橫掃千軍,令敵軍聞之喪膽。
上過戰場的人身上都帶着一股常人沒有的煞氣,萬金閣老闆一看這架勢,嚇得面色一白,可還是努力上前招呼。
"......"
蘇甄兒認出來,那個站在最前面的男人正是陸麟城。
他的身量在鬼面軍中不算最高,卻是最挺拔,身型最好看,腰......最細的。
蘇甄兒想到那夜醉酒的事,心裏還是有點過不去,悄悄往後躲了躲。
萬金閣很大,她躲在一面屏風後,從縫隙裏看到陸麟城站在一處櫃檯前低頭,似乎是在挑選。
隔着鬼面,蘇甄兒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指尖劃過櫃檯,白皙修長的手指撫過擦拭的極其乾淨的櫃面,然後仔細而鄭重的選中一樣東西,“這個。
掌櫃的立刻上前替他裝入盒中,在陸麟城要付錢之時卑微拒絕,“送,送給軍爺。”
蘇甄兒似乎能感受到鬼面下的男人皺了皺眉,他的聲音沉了幾分,“多少錢。”
“十兩。”
陸麟城付了錢,帶着鬼面軍離開。
蘇甄兒從屏風後走出來,站在櫃檯前看了看。
扇面位置空了一塊。
缺的是剛纔跟她的舊扇有七分相似的那柄。
“掌櫃的,剛纔那位軍爺買了扇子?”
“是啊。”掌櫃的到現在腳還是軟的。
“女子用的?”
她這不是白問嘛,這裏放的都是女扇。
“是啊。”掌櫃的繼續點頭。
蘇甄兒下意識咬脣。
買給誰的啊!
不會是給榮安郡主的生辰禮吧?
由這份不知道是不是生辰禮的禮物衍生而出的,是蘇甄兒心中一直藏着的一個疑問。
就算是醉酒無意識的時候,她都沒有問出口。
陸麟城到底是不是救錯了人。
若是救錯了,那陸麟城可能真的心繫這位榮安郡主,只礙於新帝和太後的矛盾,無法將這份愛慕宣之於口。
雖然蘇甄兒很不願意承認這位北辰王眼光如此之差勁,但萬一呢?萬一這位北辰王真眼瞎了呢?
今日是榮安郡主的生辰宴。
舉辦宴會的地點是皇宮的漪瀾殿。
漪瀾殿很大,前殿宴中招待着朝中權貴,後面的園子裏設下了曲水流觴。姑娘們大部分坐在花廳內說話,小部分在後花園子裏。
花園內盛開着金秋綠菊,姑娘們原本是聚在一處說話的,看到蘇甄兒過來,登時止了話頭。
“蘇姑娘,”有姑娘招呼蘇甄兒,“來這裏坐吧。”
蘇甄兒微笑點頭,緩步走入涼亭之中。
涼亭內,幾個貴女搖着手中美人扇,視線在蘇甄兒臉上定定打量一番,最後其中有位小姐實在是沒有忍住,竟然從袖中取出了一份金陵小報,“蘇姑娘,外頭都在傳你與北辰王之間的事,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蘇甄兒臉上繼續保持微笑,沒有作答,只是道:“今日園中的花開的倒是極好。
擁有未來北辰王妃這個身份之後,蘇甄兒在這羣貴女之中地位已是最高。
在場之人也不是傻的,知道蘇甄兒是藉故岔開話題,不想回答。而方纔那位小姐的行爲也是逾越了,幸好蘇甄兒沒有追究。
“是啊,今日這園子裏的花開的真好。”
“對啊,尤其那朵綠美人......”
貴女們順着蘇甄兒的話繼續聊天,言語間多了幾分明顯的討好。
北辰王的地位衆所皆知,蘇甄兒如今的處境大家也都知道,說兩位門當戶對,委實有些牽強。可論人品才貌,面前的少女儀態優雅,容姿出衆,還有姑蘇第一美人和才女之稱,從自身條件來說完全不差。
再說那位北辰王,常以面罩覆臉,不知容貌,武將出身,大概率不通文墨,是個粗鄙之人。因此,除卻那一身駭人軍功和地位,單論人品才情,這位北辰王怕是及不上這位英國公府嫡女。
可難就難在,這身份地位是拋不開的。
落魄舊貴在金陵城內一撈就能撈出來一大把,權傾朝野的新貴卻是屈指可數。
再有,北辰王那邊還有一位榮安郡主對其窮追不捨,不論才情容貌,只論背後的勢力背景,英國公府完敗。
因此,拋開個人優秀程度不談,對於英國公府來說,這門婚事確是高攀。
開頭詢問蘇甄兒的那位小姐不知是出於何種心理,依舊死咬着她不放,“蘇姑娘,外面還傳聞是你故意落水訛詐北辰王,導致北辰王救錯了人,如此算下來,這門婚事也是你搶了榮安郡主的吧?”
在場之人瞬間靜默,悄悄看向蘇甄兒。
多是看戲。
蘇甄兒慢條斯理端起面前茶盞輕抿一口,“我哪裏搶得過榮安郡主。”
這話的意思就是,她不爭不搶,北辰王卻偏要娶她。
一句話,將那小姐噎得面色發白。
“那你有什麼證據......”
“那你呢?有什麼證據?”蘇甄兒截斷她的話,語氣從一開始的溫和到現在變得逼人起來,逐漸顯出鋒芒。
蘇甄兒承認自己並非什麼好人,她也不想當什麼好人,只要能帶着奇哥兒在這個喫人的金陵城裏活下去,她不介意利用自己的名聲,甚至婚姻來作賭注。
“榮安郡主來了。”
蘇甄兒背對着貴女們說的那個方向,她聽到聲音,轉頭看過去的時候,正看到那熟悉的金葉步搖冠從假山側上方緩慢移動。
隨着假山石越來越矮,那位榮安郡主帶着一羣宮娥出現在衆人面前。
榮安郡主身型細長瘦削,一雙眼與太後極其相似,皆是丹鳳眼。她目標明確,朝蘇甄兒的方向徑直走了過來。
蘇甄兒神經瞬間緊繃,她站起身,看着身邊的姑娘們給榮安郡主行禮。
榮安郡主站在她面前,繞着她轉了一圈,然後提裙坐到石凳上。
蘇甄兒雖未與北辰王成親,但因爲有了一層未來的婚姻關係,所以從地位上而言,不僅可以與這位榮安郡主平起平坐,甚至身份更高,算起來,這位榮安郡主還得向她行禮。
不過榮安郡主是太後的心肝寶貝,便是新帝看到她都得給幾分薄面,蘇甄兒自然不會輕易得罪。
“郡主表姐。”先前跟蘇甄兒嗆聲的那姑娘走到榮安郡主面前,先是用稱呼表明瞭一下自己的身份,然後又低聲在榮安郡主面前耳語了一番。
蘇甄兒眼看榮安郡主的面色越來越難看。
這涼亭側邊是綠菊花道,另外一邊是半枯池塘。
池塘內的荷花已經不在,連碧綠的荷葉都沒了生機,呈現出半黃之色,荷塘內的水也已經乾涸,露出柔軟溼潤的淤泥。
因爲有一個太後祖母,所以榮安郡主自出生起,便是要什麼有什麼,不管闖了多大的禍事,都有人替她着。
這麼多年,他們已經習慣了這樣使用自己的權勢。
榮安郡主聽完金曉曉的話,又想到蘇甄兒搶了她的王妃之位,這口氣就怎麼都咽不下去。
她抬手,取下自己胸前掛着的瓔珞項圈扔進了一旁的池塘裏。
“這瓔珞項圈乃太後所賜之物,今日你若找不到,本郡主就要尋太後祖母問你的罪。”
雖然榮安郡主不能給未來的北辰王妃定罪,但太後可以啊。
周圍的貴女都不敢出聲,金曉曉得意地看向蘇甄兒。
綠眉躬身後退想去找幫手,卻被榮安郡主身側的兩個宮娥眼疾手快的按住。
蘇甄兒站在那裏,望着一亭子沉默不語的貴女,她低垂下頭,動作優雅地繞出亭子,踩着池塘邊的石階,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十月的天還不算冷,池塘內也沒有水,都是淤泥。對身體來說是可以承受的,安郡主給的是一份恥辱和羞辱。
貴女們知道榮安郡主的橫行霸道,可誰也不敢開口阻止,畢竟開口了也沒用,不僅會連累自己,還會連累家人。
蘇甄兒一人站在池塘中。
池塘不深,淤泥到她小腿處。
到處都是爛根和石頭,還有遮蔽視線的爛荷葉,徒手摸出一個陷入淤泥內的瓔珞項圈可不是簡單的事。
蘇甄兒身上的裙衫被弄髒,髒兮兮的污泥順着布料暈染,她站在那裏,彎腰去摸。
側邊順着菊道正走過來一羣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太後,太後身旁跟着新帝周玄析,兩人身後跟着以北辰王與謝楚安爲首的一些新臣,還有以鄭首輔爲首的一些老臣。
周玄析與太後正在表面上客客氣氣,扮演母慈子孝,那邊涼亭突然傳出吵鬧聲。
衆人翹首望去。
人羣裏,陸麟城正在發呆,他無意識神色淡淡一瞥,看到一個少女正彎腰在池塘裏艱難行走。
身形十分熟悉,陸麟城原本冷淡的視線陡然一頓,他站定在那裏。
少女傾身側眸,露出側顏。
香腮上沾染了污泥,卻不想半分狼狽,反而透出一股出淤泥而不染的美麗。
蘇甄兒正彎腰找着,突然聽到身後有人說話。
“找什麼?”
她轉頭,看到站在岸邊的陸麟城。
“王爺......”榮安郡主站在涼亭裏,看到突然出現在池塘邊的陸麟城,一雙眼睛被他完全吸引。
在場貴女皆是第一次看到沒有戴鬼面的陸麟城。
一開始,她們不知道這個俊美的男人是誰,直到榮安郡主喚出,“王爺”這兩個字。
除了北辰王,還能有誰!
男人站在那裏,池邊柳葉下垂,他長身玉立,容貌俊美,哪裏像一個武將,反而像是忽然落到地上的神?。
她們終於明白爲何榮安郡主會對這位北辰王如此如癡如醉。
食色性也,天生難自棄。
可惜,這位神?的眼神始終落在蘇甄兒身上。
“你上來,我替你找。”
蘇甄兒抬眸,視線在衆人臉上劃過一圈。
她低頭,掩住翹起的脣角,溼漉漉、黏答答地踩着池塘邊的石頭上來,因爲腳底溼泥太滑,所以腳下一滑,差點跌倒。距離她最近的陸麟城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輕輕往前一拽。
蘇甄兒勉強站穩,眼前被柳條遮擋。
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輕不重,男人手掌粗糙,隔着衣料,立刻放開,然後直接穿鞋進了池塘。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位北辰王對英國公府嫡女的維護。
外面那些關於北辰王和蘇甄兒的甜蜜傳言,大抵是真的。
至於那些什麼救錯人,搶了婚約的事,應該是空穴來風。
想到這裏,衆人面色各異,尤其金曉曉,臉都白了。
蘇甄兒站在池塘邊,輕輕揉了揉手腕。
好吧,她早看到太後和新帝一羣人過來了。今日是榮安郡主生辰,她搞點娛樂節目給大家看看也沒什麼,未來的北辰王妃親自下池塘給一個郡主找?珞項圈,明眼人都知道誰在爲難誰。
但沒想到自己的隊友站出來了。
陸麟城站在池塘內,目光再次朝蘇甄兒看過來。
其實.......有個強有力的隊友這種體驗還真是挺不錯的。
手腕上海殘留着男人掌心的溫度,蘇甄兒回神,“郡主的瓔珞項圈掉在池塘裏了,聽說是極其貴重的東西,”說到這裏,蘇甄兒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她跟陸麟城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話,“若是找不到,郡主便要讓太後問我的罪。”
少女垂眸,眼睫輕顫,顯出幾分可憐巴巴的委屈。
聽到此話,陸麟城下意識看一眼榮安郡主,表情一瞬變淡。
“不,不必了......榮安郡主企圖阻止陸麟城。
可男人卻已經彎腰開始在池塘內摸索起來,動作利索地扯斷爛荷葉,看到淤泥內露出的?珞項圈一角,隨手一?,扔在了榮安郡主面前。
隨後,男人的視線落到不遠處的太後身上。
他站在那裏,直視太後。
太後知道榮安郡主的秉性,雖然偏袒,但這次她的確實有些過了。
在外人面前,太後神色嚴厲地看向榮安郡主,“榮安,不要胡鬧。”
榮安郡主嘴一撇,眼眶又紅了。
“那是祖母送我的生辰禮。”
“分明是你自己扔進去的!”綠眉掙扎着上前,跪在地上朝新帝等人哭訴,“我家姑娘………………”
“綠眉,是我不小心,怪不得郡主生氣。”
在場之人心知肚明是榮安郡主在爲難人,只是這層紙,若是捅破了,便讓新帝難堪了。
這就是爲什麼剛纔蘇甄兒壓低聲音只與陸麟城說了這件事。
蘇甄兒按住綠眉的肩膀,阻止她繼續將事情發酵。
新帝樂呵呵道:“撿起來就好了,郡主和太後也不是小氣的人,一串瓔珞罷了,朕再送三個給郡主。”
榮安郡主冷哼一聲,“誰稀罕。”
周玄祈也不惱,他看向蘇甄兒。
“今日第一次見王妃,果然如傳聞中一般有天仙之貌,怪不得北辰王會讓朕下旨賜婚。”
原來,是他去讓新帝賜的婚。
既然如此,那他說的不反悔,也不是在誆她。
“今日初見,朕也沒有爲弟妹準備什麼禮物,不如就賜個封號吧,也賜個郡主,太後覺得如何?”
蘇甄兒眨了眨眼,意外之喜?
太後皮笑肉不笑,“皇帝隨意。”
周玄祈“一點聽不出”太後話中的嘲諷,立刻道:“孫乾銘,快去擬聖旨。”
一個月內,蘇甄兒得了兩份聖旨。
一份賜婚聖旨。
一份賜封的聖旨。
嘉安郡主。
不只是封號,新帝還送了一套郡主府並且圈了一小塊封地給她。
蘇甄兒知道,這是新帝給她今日所受委屈的安撫。比起一些不痛不癢的安慰話,這位新帝倒是實在。
如此一來,就算她跟陸麟城和離了,頂着郡主這個身份,去往封地生活,也不愁了。
戌時左右,榮安郡主的生辰禮結束,蘇甄兒坐上馬車,先行回到英國公府,在路過北辰王府的時候,她讓馬車伕停了下來。
馬車停在北辰王府角門一側,看門的說自家王爺還未回府。
等了半柱香的時辰,那邊傳來馬匹嘶鳴聲。
蘇甄兒感覺馬兒離自己越來越近,直到貼到自己的馬車窗子邊。
“王爺留步。”她待在馬車內喚住他。
聽到少女的聲音,馬匹停住。
馬車簾子被風吹得微微晃動,蘇甄兒的視線中是男人踩在馬鐙上的腳,還有他握着繮繩的手。
剛纔那隻手,攥着她的手腕,溫度炙熱。
蘇甄兒收迴心神,“今日多謝王爺。”
“嗯。”男人一如既往的話少。
兩人陷入一陣沉默,直到男人再次開口,“這個,給你。”
蘇甄兒撩開馬車簾子,看到送到自己手邊的盒子。
有點眼熟。
萬金閣的標誌?
蘇甄兒伸手,然後突然一頓,把自己的小指往掌心一藏。
上次就是這根小指戳了北辰王的腰。
蘇甄兒白玉色的耳廓不明顯的染上一點紅,她換了另外一隻手,接過那個盒子。
打開,裏面是一柄檀香小扇,還掛着一隻鑲了金色小桂花的玉兔墜兒。
扇子跟她從前用的那柄有七分相似,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就是陸麟城在萬金閣裏買的那柄。
至於這玉兔墜兒......本就是她的。
他沒扔。
風起,吹起少女額前碎髮。
“王爺這麼晚回來,是宮中有事?”人家送了禮物給她,她自然應該關心一下。
綠眉突然發現自家姑孃的聲音來了。
“唔。”陸麟城的回答有點遲疑。
跟周玄祈“切磋”了一下。
半個時辰前,御書房。
剛剛跟陸麟城“切磋”完,實際上被單方面“毆打”的周玄祈躺在御書房乾淨到能照出人臉的地面上,一邊喘氣,一邊說話,“你到底是什麼時候看上人家的?”
躺在周玄祈身邊的陸麟城盯着御書房頂部的橫樑,“很久。”
“那你不早說?早說我早給你賜婚了啊。”周玄祈捂着自己被打的脣角疼得抽氣,“你堂堂北辰王,她還能不肯?”
身邊的陸麟城沉默了很久,他翻了個身,“北辰王又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