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蘇甄兒第一次看到這個樣子的陸麟城。
在蘇甄兒的印象裏,陸麟城是初見時烈馬鬼面自自己身旁而過的鬼煞王爺。
是將她從匪徒手中救出,揹她下山的溫柔男子。
在蘇甄兒的印象裏,他似乎永遠強大又溫柔。
現在,男人難得露出孩子氣的一面,也讓蘇甄兒意識到,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鬼面將軍其實也不過只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快給我吧。”蘇甄兒耐下性子,跟哄孩子一樣。
男人盯着她,不僅沒有給她,甚至還將手背到了身後。
TEL:......
“你不給我要幹什麼?”
“藏起來。”
JL:......
“行吧,隨你。
醉鬼。
其實………………還挺可愛的。
明日醒過來也不知道還記不記得今日的事。
“北辰王?”
“嗯?”
“你是不是真的喝醉了?”
男人低頭看她,蹙眉,“沒有。”
很好,喝醉的人都不會說自己喝醉了。
蘇甄兒玩心大起,這種戲弄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北辰王的機會可不是一直有的,說不定一輩子就一次了。
“你說,蘇甄兒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暗夜寂靜,四周草木無聲,只餘蟬鳴蛙叫。
陸麟城垂眸,安靜的注視着面前明眸善睞的美人,輕啓薄脣,“蘇甄兒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姑娘,您又傻樂什麼呢?”綠眉端了一碟剛剛切好的西瓜過來,“姑娘,夜深了,少用些。”
蘇甄兒嘴上答應,手上不停。
方纔陸麟城將她送到臨芳墅後,蘇甄兒便讓丫鬟替她再送陸麟城回去,只要一想到剛纔陸麟城認真重複她話的模樣,蘇甄兒就忍不住發笑。
“綠眉,我的妝奩盒子呢?拿來,我要上妝。”
“大半夜的上妝?姑娘,您要出門嗎?”綠眉替蘇甄兒將她的妝盒子搬了過來。
“不出去,練練手藝。”蘇甄兒翻出自己的脂粉盒子,“美人除了先天條件,後天努力也是很重要的,對了,那本《金陵最新妝面大全》呢,我再練練上面的桃花妝。”
夜深了,夜宴已經結束,衆人醉的醉,回的回。
丫鬟提着燈籠走出一段,便聽身後傳來一道冷淡的聲音,“不必,回去吧。”
“可是,郡主說………………”
“我不習慣有人在身旁。
丫鬟頓了頓,躬身退去。
臨走前,她看到男人眸中散發出的疏離淡薄,哪裏還有方纔對着自家郡主時的活人模樣。
陸麟城走在小道之上,周圍掛滿了亮堂的琉璃盞,他低頭看一眼一直被自己攥在手裏的紙張,小心翼翼打開,然後疊好,塞入懷中。
手掌中央已經被墨水暈染,順着掌紋乾涸。
陸麟城走到清泉邊,彎腰洗手。
“王,王爺......”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陸麟城沒動,他依舊站在那裏,低垂眉眼,安靜洗手。
習武之人,怎麼可能沒有察覺身後一直跟着一個人。
金曉曉見陸麟城沒有理她,以爲是沒有聽到,便大着膽子上前一步,“王爺,我有事要告知您。”
陸麟城洗淨手,墨水順着清泉池水流出,泉水重新變得澄澈無比。
“說。”
“是關於蘇甄兒的事,她水性楊花,跟外界流傳的賢良淑德一點都不一樣!她不是一個好女人,一邊跟你糾纏,一邊跟吳蓀相親!是真的,您一定要相信我………………”
金曉曉激動的說完,以爲能看到男人暴怒的臉,畢竟誰都忍不了這種事情。
可令她沒想到的是,男人只是一邊擦手,一邊淡淡瞥了她一眼,眼神很冷,帶着銳利的審視,“我知道。”
知道?
“那麼如今,是我勝了。”
說到這裏,金曉曉竟還從男人臉上看到了笑。
那笑如曇花一現,轉瞬即逝,可很明顯,男人是得意的。
金曉曉愣在那裏。
“還有,”陸麟城朝金曉曉的方向走過來,壓迫力十足,讓金曉曉下意識後退讓路。
“你以爲我就是什麼好人嗎?”
金曉曉盯着陸麟城,雙眸之中難掩震驚之色,“......瘋子。”話罷,金曉曉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麼。
她居然當着北辰王的面......說他是個瘋子。
金曉曉捂着嘴,渾身顫慄,雙腿一軟,伏跪於地。
“請,請王爺恕罪......”
男人站在那裏,月光薄弱,四周寂靜,他垂眸看她,眼神冷冽。
“你不是她,我沒什麼耐心。”
“今日心情很好,手也洗淨了,不想沾血。明天日出之前,不要再讓我看到你。”
翌日,蘇甄兒起身時,連打了兩個噴嚏。
“誰在背後罵我?”蘇甄兒嘟囔一句,然後又道:“算了,我在背後也沒少罵別人。”
門外傳來議論聲,說昨夜某位小姐收拾了一晚上,今日一早天還沒亮就出了避暑山莊。
“就是那個金曉曉,說身子不適,提前走了,不是回的金陵城,而是回的徽州父族老家,聽說走的時候面色很難看呢。”綠眉一進門,就將這個消息告知給了蘇甄兒。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只要是讓敵人不高興的事情,那一定就是讓她高興的事。
爲此,蘇甄兒還多用了幾塊糕點。
距離她與陸麟城成親的日子所剩無幾,禮部嚴格按照六禮進行大婚流程。
“聽說大婚那日,北辰王會來親迎姑娘。”奶母激動不已。
蘇甄兒則沒什麼感受。
對於新娘來說,她只希望那天的自己能漂亮到國色芳華。
因此,從在避暑山莊到出避暑山莊,一直到成親的前幾天,她都還在不斷的試驗最適合自己的妝容,並且一直跟處理婚禮流程事宜的女官溝通,將那身金貴的鳳冠霞帔改到最完美,連一寸腰線都不放過。
這樣重大的日子裏,她可不能出一點差錯。
至於那位北辰王,只要當一個合格的婚禮配件就好了。
婚禮前夜,奶母拿來了一樣東西。
“這是什麼?”蘇甄兒靠在奶母懷裏,神色不解。
奶母伸手揉着蘇甄兒的頭,“這些事情原本不該由奶母來跟你說,不過今日,也就只剩下奶母與你說了。”
蘇甄兒安靜一陣,翻開手裏的東西,然後指尖跟被燙到了一樣用力抖了三抖。
“這是避火圖。”奶母替蘇甄兒將這東西拿穩,“姑娘馬上就要成親了,這種事情自然該知曉,也該明白事後清潔,事前潔淨的重要性。還有在事中,像王爺這般高獨斷的男子必然不懂憐香惜玉,姑娘萬要提醒王爺不可太過粗暴,不然也容易對
姑孃的身體造成損害,我們女子最是脆弱,外頭那些話本子上寫的東西可不能當真。”
奶母一番科普,讓蘇甄兒面頰臊紅,直到聽到最後一句話,蘇甄兒下意識將藏在枕頭下面的話本子往裏藏得更深了一點。
什麼話本子,哪裏有話本子,她從來不看那種話本子。
奶母又拉着蘇甄兒說了許久,離開前,她撫着少女柔軟的鬢角,“甄兒,成了親,便不是一個人了。”
蘇甄兒已經半睡不醒,她聽到此話,下意識想反駁,可話到嘴邊,還是變成了一句,“嗯。”
奶母安心離開。
蘇甄兒抱着被褥翻身。
成了親,也是一個人。
像母親一樣。
翌日一大早,天還沒亮,蘇甄兒就被奶母從牀褥上拉了起來。
“奶母,你不睡的嗎?”
“年紀大了,覺少。”
那也太少了,她感覺自己纔剛闔上眼。
蘇甄兒被攙扶着坐到梳妝檯前,被綠眉用加了芙蓉露的熱毛巾敷了臉後才堪堪清醒過來。
妝娘早已候在門外,待蘇甄兒淨面後便開始爲其上妝。
少女本就姿容出色,又在最好的年紀,畫上試驗了十幾次的最佳妝面,將其優點完美襯托出來,更多了幾分平日裏沒有的濃豔風情。
昂貴的喜服以紅綠爲主,繡四合如意紋和雙魚紋,上綴名貴寶珠與珍珠,用的都是貢品,聽說這是新帝特意吩咐的。
大袖、長裙、霞帔、玉墜子......繁瑣的吉服被一絲不苟的穿戴到身上,最後再戴上鳳冠,蓋上前幾日由北辰王府送來的銷金蓋頭。
鳳冠上鑲嵌三千多顆珍珠,一百多塊寶石,看上去華貴無比,沉甸甸地壓着蘇甄兒的脖子。
可爲了高貴美麗,忍了。
外頭吹吹打打的聲音由遠及近,因爲北辰王府與英國公府只隔一堵牆,所以陸麟城迎親之時先去外頭繞了一圈後,迎親隊伍纔到英國公府門口。
日頭已出,今日天霽,屋內燒着炭盆,蘇甄兒上了胭脂的臉色蘊上一層淡淡的粉。
門扉大開,賓客盈門。
到處都掛上了喜慶的紅色燈籠,蘇甄兒的眼前被蓋頭遮着,她被攙扶着走出閣樓。
陽光落到身上,暖融融的驅散了冬日冷峭。
蘇甄兒站在那裏,有一種不真實感。
今日,她居然真的要成婚了。
到處都是賀喜之聲,蘇甄兒踩着腳上的喜鞋往外走,鞋尖鑲嵌兩顆鬥大珍珠,壓得腳底軟軟的,虛浮縹緲之感更甚,直到蓋頭之下出現一雙穿着喜鞋的腳。
隨後,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掌出現在自己面前,“我來接你。”
男人的聲音衝破那層朦朧感,耳畔遙遠的鞭炮聲突然變得清晰起來。那種雲裏霧裏的眩暈夢境感逐漸褪去。
蘇甄兒抬手,搭上陸麟城的手。
兩人雙手交握,在一片賀喜聲中並排往前走去。
對比身旁男子綿長而平穩的呼吸,蘇甄兒的呼吸有些不穩。
畢竟是第一次結婚,有點緊張。
“好像做夢,”身邊突然傳來男人的聲音,低啞的,輕柔的,“一晚上沒睡,怕醒了。'
蘇甄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