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內傳來動靜,男旦愣了愣,隨後意識到裏面正在發生的事,頓時就被氣紅了臉,然後一跺腳,不甘心的蔫蔫去了。
蘇甄兒作爲大家閨秀,自然還接受不了在馬車上做這種事,幸好,陸麟城也沒有這個意思。
兩人淺嘗輒止,憋着一股勁兒。
馬車急急回到蘇家老宅。
房門剛一關上,他們就一起倒在了牀鋪上。
陸麟城雖是武將,但在夜間之事上素來中規中矩,張弛有度,非常守禮。
今日也不知道是受了什麼刺激,力道比之前大上許多。
蘇甄兒有些受不得疼,男人哄了她幾句,卻不停。
一次、兩次、三次。
平常陸麟城一次就罷了,蘇甄兒累到拽着帳子踹他。
抬腳也沒什麼力氣,反被握住,搭到肩上,又來一次。
一覺睡醒,天色大亮,蘇甄兒累到不行。
她喚人進來伺候,洗漱完畢走出屋子,管家已經備好午膳。
她居然一覺睡到了晌午。
腰痠背痛,好像被人揍了一頓似得。
陸麟城好像已經起身很久,他剛剛練完武,身上汗溼,一夜未眠,卻渾身精神氣十足。
反觀蘇甄兒,跟了的茄子似的,正巧今日她還穿了一身紫。
蘇甄兒:…………………
陸麟城朝她走來。
蘇甄兒斜睨他一眼。
“抱歉,昨夜……嘶……”
蘇甄兒伸出兩根手指,用一點指甲尖擰着陸麟城的一點皮肉,使勁一扭。
男人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蘇甄兒心情舒爽多了,轉身去用午膳。
在院子門口守了許久的十三終於到機會來報,“王爺,施品安被人截胡了。”
蘇甄兒正坐在陸麟城身邊數米粒,聽到此話,露出驚訝不已的誇張表情,“施品安?那個殺了歌舞女的殺人犯?他跑了嗎?”
“嗯。”陸麟城點頭,表情波瀾不驚,對於十三帶來的這個消息沒有太大的反應。
當然,男人本身也不是那種情緒外露的人。
在蘇甄兒好奇的注視下,陸麟城將施昌和孔禮河用死囚調換施品安的謀劃跟她詳細說了一遍。
蘇甄兒嚇得直搖頭,“這些人真是太可怕了,簡直無王法。”話罷,她喚來管家道:“明日請彩雲閣的繡娘上門,我要做一身,不,三身衣服壓壓驚。”
翌日,蘇甄兒剛起,管家便在門外道:“王妃,彩雲閣的繡娘上門了。”
蘇甄兒洗漱完畢,讓彩雲閣的繡娘進來了。
繡娘手中提着一個竹籃子,裏面置着軟尺、布料、針線等物。
今日繡娘來給蘇甄兒童身。
“王妃,您猜的沒錯,施家果然還有後手。我們趁着施品安下馬車方便的時候,將人擄走了,安置在暗樁內。”假扮成繡孃的華瀟一邊說話,一邊給蘇甄兒童腰身。
頓了頓,華瀟又道:“當時我們還發現有另外一批人也在跟着施品安,好像是北辰王的人。”
提到陸麟城,蘇甄兒就心虛。
若非是她聽到了陸麟城跟十三的談話,也不會知道施昌和孔禮河的膽子這麼大準備換囚,也就不會想到讓華瀟帶着人在城內直接將人截胡。
當然,這種內部偷聽的事是不能跟華瀟說的。因此,華瀟到現在都還以爲是她神機妙算堪比諸葛亮在世。
蘇甄兒的目的是要用施品安找施昌換私稅的賬目和那些被施家扣下的芙蓉館的人。
昨日,她確實有意拖住陸麟城。
可她並沒有想用那種方法啊!雖然確實奏效了,但她可累慘了。
不過從昨日來看,難道從前男人都在忍着?
“信已經給施家送過去了,施昌回信說要跟館主在城外的寒山寺內碰頭。”
“嗯。”蘇甄兒點頭。
“館主,還是讓我一個人去吧。”華瀟擔心蘇甄兒的安危。
“你看不懂賬目。’
華?:……
“我可以帶回來給您.....”
“浪費時間,你以爲陸麟城的鬼面軍是喫素的嗎?”
華瀟無言以對。
他們半路截胡施品安已經將姑蘇城內的勢力全部用上了。
此舉肯定已經引起北辰王的注意,被找到是遲早的事。
現在他們最重要的就是時間。
蘇甄兒只要在被找到之前,從施昌手中救出人並拿到賬目,就能用這些私賬來跟陸麟城做交易,讓他放棄對付芙蓉館。
至於那個施品安,她將他交還給施昌,正好坐實了施昌勾結孔禮河調換死囚的罪名,想必陸麟城等的就是這一刻,不然爲何會故意放人,隨後讓十三去截胡。
施品安是註定跑不掉的。
端午活動會持續好幾日,距離跟施昌約定的時間越來越近,蘇甄兒略顯得有些焦慮。
院中灑掃的小丫鬟悶着頭,發出????的抽噎聲。
“怎麼了?”蘇甄兒聽到聲響,抬眸看她。
小丫鬟受到驚嚇,遲疑片刻後突然下定了什麼決心般,拿着大掃把跪在地上,嗚咽着朝蘇甄兒磕頭,“王妃,王妃大慈大悲,請王妃救救我妹妹,救救我孃親。
老宅人手不夠,爲了照料北辰王妃,老管家親自去外頭挑了幾個年幼的小丫鬟回來處理宅內雜事。
這就是其中一個小丫鬟。
蘇甄兒不是個喜歡管麻煩事的人。
正巧老管家過來,看到跪在地上哭得抽噎的小丫鬟,趕緊上前呵斥,然後又恐蘇甄兒怪罪,趕忙解釋道:“她爹和兄長曾經跟着公爺一道去過戰場,沒回來,屋子裏頭只剩下寡母,染了病又看不起,躺在牀上起不來了,她還有一個妹妹,被人牙
子帶走了......”
老管家看這小丫頭可憐,又覺得這小丫頭的老爹跟過公爺,便帶她進府給她要了一份差事。
蘇甄兒聽到此話,神色恍惚了一下,呢喃自語,“你的父兄也死了嗎......”話罷,她回神,詢問管家,“朝廷不是有發放撫卹金?”
管家欲言又止。
小丫鬟立刻搖頭,“沒,沒見到,也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事。”
蘇甄兒皺眉,“你說的是真的?”
小丫鬟點頭,“真的沒有,小姐。”
蘇甄兒眸色變暗,整個人神情也跟着陰鬱起來。
“備車。”
小丫頭的母親住在城外的破廟裏,這裏不用支付地租。
小小的破廟內擠了很多人,這些人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瘦骨嶙峋。好在天氣逐漸暖和起來,他們能在山上挖到野菜,也不至於在夜間被凍死。
“這些是什麼人?”
“有乞兒,也有每日工作卻交不起地租住在這裏的年邁農民。他們病了,又看不起醫士,只能在這裏像這樣活着。他們的父親、丈夫、兒子......都死在了那場亂戰裏。”
蘇甄兒坐在馬車內,她並未下車,而是隔着簾子朝裏望。
四面透風的破廟,一眼就能望穿。
那小丫頭正在將她母親扶起來喫藥。
老管家看着,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淚,“她的錢都給她母親買藥了。”
蘇甄兒道:“她妹妹是自願跟人牙子走的?”
老管家點頭,“不管是賣給誰,起碼有條活路。”
當年母親救助流民之時,諸多事務都是老管家負責處理,蘇甄兒從那個時候起便覺得這位老管家是個軟心腸的,如今看來,他倒是一點都沒變。
小丫頭給母親喂完了藥,起身跑出來。
風吹起她身上單薄的衣物。
豆蔻年華的小少女,瘦得豌豆一樣,連發絲都透着營養不良的乾枯。
她站在馬車窗子前,看着平靜奢華簾子後淺淺印出的女人身影。
“王妃,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要活成這樣?我們並沒有傷害過別人,我們不偷不搶,乾乾淨淨,清清白白的活着。三年亂戰,我的父兄死了,現在太平了,我的母親卻也要死了,我到底要怎麼活着。我們的聲音,誰能聽見呢?”
馬車內久久無言,直到管家下車將滿臉淚痕的小丫頭扶了進去。
“安平則用其力,有難則用其死。”
蘇甄兒望着空蕩蕩的馬車,呢喃出聲。
誰又不是苦命人呢。
誰又不是失去了最珍貴之人呢。
管家回來了,低着頭沒有吭聲,年邁的面容上顯出深如溝壑般的皺紋,像歷盡滄桑的樹皮,浸滿了歲月的痕跡。
“吳伯,從前母親每逢佳節,便會施粥,如今這事依舊由你來負責,再找幾個醫士,開設益診,藥材診費,一律開銷,都由蘇府負責。”
老管家吳伯連忙點頭,“是,王妃。”
從破廟回到老宅之後,蘇甄兒的心情一直不大好。
她喫了一碟子糕點,甜??的糕點入口,也沒有緩解她的焦慮和壓抑,反而將她撐得想吐。
陸麟城回來了,他身上穿着便衣,後背汗溼,顯然是在外奔波了一日。
“怎麼樣,找到施品安了嗎?”蘇甄兒站起來詢問。
她抽出帕子,先替陸麟城擦了汗,然後又用另外一隻手搖着檀香小扇給他扇風。
“沒有。”陸麟城搖頭。
蘇甄兒下意識鬆了一口氣。
“不過。”陸麟城話鋒一轉。
蘇甄兒的心又跟着提了起來。
“知道是誰做的了。”
“誰呀?”
“芙蓉館。”
蘇甄兒搖着扇子的手一頓,她笑了笑,繼續搖着小扇,轉移話題,“聽說王爺曾經在京口住了很長一段時間,你在京口的時候都要做些什麼?”
說着話,蘇甄兒給陸麟城倒了一盞茶。
陸麟城仔細想了想那些放在自己案上的案卷。
“找小貓小狗。”
蘇甄兒:?
“抓捕一些流竄騷擾民衆的二流子。”
蘇甄兒:??
“還有一些喫飯不給錢的………………”
蘇甄兒:???
“等一下。”蘇甄兒開口阻止陸麟城,“王爺之前是聲名赫赫的流民帥。”
陸麟城點頭,“嗯。”
蘇甄兒:“......每日裏就做這些事?”
“這些事也不是我做的,是十三帶着人做的。”頓了頓,陸麟城又道:“京口治安良好,百姓賦稅很輕。十三他們很喜歡京口,我也喜歡。”
“那王爺爲什麼會去金陵?”
男人的視線落到蘇甄兒臉上,他沒有說話,悶頭將茶水喝了,“我去沐浴。”
蘇甄兒還沒有聊完,她下意識跟着陸麟城走到屏風後面,男人正在解腰帶。
腰帶落地,露出浸着薄汗的身體。
此處陽光頗好,蘇甄兒看到他身上縱橫交錯的傷口,每一道傷口,都是一次生死線上的掙扎。尤其是那道凝結在心口處的舊疤痕,看起來最爲猙獰可怖。
突然,她鼻頭一熱。
蘇甄兒抬眸,才意識到自己剛纔看着陸麟城的身體發呆了。
陸麟城收回颳了刮她鼻尖的手,“不白來,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