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夏末,私稅的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蘇甄兒準備跟陸麟城一道回金陵。
她的腿傷好了,陸麟城的手傷卻還沒好。因此,威武的北辰王被迫跟她同乘一輛馬車。若是被他的同僚知道,定是要將他好好恥笑一番的。
雖然陸路時間不長,但蘇甄兒一向要求高,因此,這次乘坐的馬車也不是普通馬車,而是類似於一座小屋的移動房車。不僅有她閨房的縮小版,還有更衣的地方。
馬車內,矮榻作牀,周邊掛着芙蓉繡紋的帳子,薰香嫋嫋,地上鋪着柔軟的地毯。
蘇甄兒看着佔了她一半矮榻的男人,有些好奇,“你的傷怎麼還沒好?”
陸麟城半闔着眼靠在矮榻身後的馬車壁上,“塔檐太燙,灼傷了皮膚,好的慢。”
蘇甄兒想到那時的場景,忍不住一陣心疼。
陸麟城看她一眼,眸色輕動,“有些口渴。”
蘇甄兒趕緊起身給他倒水,親自喂到嘴邊。
男人又道:“有點餓了。”
蘇甄兒拿起一塊糕點,喂到他嘴邊,並細心的替他擦掉脣角的碎屑。
真的,連她母親都沒有這麼被她伺候過。
“馬車壁有些硬。”
“那我給你多墊幾層褥子?”
這個時候的蘇甄兒就開始懷念綠眉在時的好處了。
雖然綠眉很嘮叨,但一應瑣事都能處理的十分之好。
想她堂堂英國公府嫡女千金,還要搬褥子。
“不用,我躺這裏。”
蘇甄兒雙膝一暖,男人將頭擱在了她的膝蓋上。
蘇甄兒垂眸看他,覺得有些奇怪,又說不上來。
總覺得陸麟城有些......得寸進尺。
雖然一開始蘇甄兒覺得有些麻煩,但一日後,習慣了的她發現這樣的陸麟城還挺有趣的,就好像是養了一隻巨大版的寵物。
“這是什麼?”
“半束髮。”
“......不太方便。”
“可是很好看啊。”
陸麟城沉默半響,“真的好看嗎?”
“好看。”
“對了,我記得我有一對耳鉗。”蘇甄兒在自己的妝奩盒子裏翻翻找找,“找到了!怎麼只剩下一隻了。”
銀製的耳鉗搭着一條細長的銀鏈子,最下方綴着一顆綠寶石。
她的東西太多了,又有隨手亂扔的毛病,綠眉在的時候還好,綠眉不在的時候不管是耳環還是鐲子或簪子,一開始成雙成對,過幾日就會形單影隻。
“戴上試試。”
蘇甄兒將這隻綠寶石耳鉗夾到陸麟城的耳朵上。
耳鉗不用耳洞也可以戴。
上次看到了陸麟城封閉的耳洞後,蘇甄兒纔想起來自己能給他戴耳鉗。
今日終於實現了。
冰冷的觸感落在耳垂上,陸麟城有瞬間的僵硬,他半垂着頭,眉目冷冽,可當他看到對面妝奩鏡中女人歪頭認真的模樣時,那股僵硬也漸漸軟化。
“戴好了。”蘇甄兒的指尖挑起那根細細的鏈子,綠寶石跳躍了一下,晃晃悠悠地貼着陸麟城的面頰落下,像一簇瑩亮的綠光。可它的質地又是極翠綠的暗,更襯得男人膚白如雪。
“王爺,到金陵地界了。”
馬車外傳來十三的聲音,夏風吹起馬車簾子,十三正抬頭,看到坐在馬車內的自家王爺。
半披散的捲髮用暗繡紋的鎏金髮帶紮起,身上是蒼綠色的名貴夏衫,腰間掛着香囊寶石,盤腿坐在那裏,微微歪着頭,露出戴着一隻綠寶石的耳鉗,一副被養得很好的樣子。
陸麟城的眼前又晃過一樣東西。
“這又是什麼?"
“花瓶簪。”
蘇甄兒將路邊採摘下來的一朵巨大的芍藥放入花瓶簪內,然後注入清水,將其插到陸麟城耳畔處。
十三偏頭,似乎是在忍笑。
他們是受過專業訓練的,除非實在忍不住。
陸麟城:…………
“......我感覺我的手好了。”
“這麼快?”
蘇甄兒拿着另外一支琉璃花瓶簪,頗爲遺憾。
距離金陵主城還有一段距離,馬車路過湯山之時蘇甄兒起了興致,想去湯山泡一泡溫泉,鬆一鬆筋骨。
陸麟城吩咐十三帶犯人先行回京,留下一小部分鬼面軍繞路去往湯山。
蘇甄兒素來體弱,姑蘇城外也有泡溫泉的地方,每日寒冬,母親都會帶她一起去。
來到金陵城後,冬日裏她就縮在燒了好幾個炭盆的屋內不出門,自然也沒泡上什麼溫泉。
湯山是一處天然溫泉,有好幾個人爲造起來的池子,其中比較有名的一處喚作“香水行”。提供多種洗浴服務,包括揩背、按摩、修剪指甲等,還會提供茶水、酒類和水果糕點。
附近亦有人修築宅院,供長途過來泡養溫泉的人訂購使用。
可陸麟城帶她去的卻不是香水行,而是一處還未完全造好的私人行宮。
“這是新帝修的池子?”
“不是,是先帝修的,還未修繕完畢,大周就進入亂局。爲了不讓此處荒廢,周玄祈就派人過來重新整修了一下,去年冬日他還偷偷來過。”
“那我們就這麼進來了?”
“嗯。
陸麟城用匕首撬開一處後門,牽着蘇甄兒的手就大大方方進去了。
幾個鬼面軍守在門口,頗有一種強盜入室之感。
雖未修繕完畢,但這私人行宮也不小了,入目所及,銀鏤漆飾、朱玉鑲嵌,極盡奢華,聽說裏面大大小小還有七八個池子。
蘇甄兒想了一下,先帝並非節儉之輩,這樣的裝修程度對於喜歡享受生活的皇帝來說,也只是夠格罷了。
陸麟城和蘇甄兒就近來到其中一個小池子,門口有塊石碑,上面刻着“蓮花湯”三字。
這是一間四方內室,牆壁上有常年不滅的燭火,正中一個小池子,在黯淡的燈色下騰起白嫋嫋的霧。
蘇甄人走近細看。
雖說只是一個小池子,但它看起來並不簡陋,以白玉石做壁,上面雕刻着花鳥魚蟲,池底雕刻着一朵並蒂蓮花。
她蹲下來,伸手試了一下,水溫適宜,地方也很乾淨。
“雖平日裏沒什麼人來,但有宮人住在此處會過來打掃。”
蘇甄兒點頭,“我聽聞按照先帝的意思,這行宮除此處外,還準備修建一座禁苑,包括梨園,鬥獸場等等,只可惜,造到一半,大周就亂成一鍋粥了。”
從這新舊程度來看,周玄祈接手之後,也沒有繼續擴建,而是照着原來的舊樣子,稍微修繕了一下,用以接待外賓貴客。
如此算來,這個新帝也是真節省。
其實不節省也不行,周玄祈接的完全就是一個爛攤子,國庫空虛,貪臣遍地,外戚掌權,門閥鼎立,藩王勢大,哪一項拉出來都夠人頭疼的。可偏偏這位新帝,看似糊塗溫和,實際上手段比誰都狠。
短短幾年時間,殺貪官,誅世族,驅外戚,還順便將國庫給填滿了。
不得不說,周玄祈天生就是當皇帝的料。
他善,又惡。
帝王之術,爐火純青。
又慧眼識人,招攬了陸麟城和謝楚安等一批有才之士,委以重任,如此才從一個小小鄉野之地的藩王走到現在的寶座上。
蘇甄兒的指尖從熱湯上劃過一遍,然後又劃過一遍。
她悄悄朝身側盯着熱湯發呆的陸麟城看上一眼,然後下一刻,一捧溫泉水就被她潑向了陸麟城。
男人猝不及防溼了臉,水珠順着他的面頰往下滴,溼了鬢角。
耳邊傳來女子嬌俏的笑聲。
陸麟城抬手擦拭了一下眉眼,然後攥住蘇甄兒手腕,一道躍入溫泉池中。
乾淨的溫泉水從四面八方湧來,蘇甄兒不會泅水,她嚇得使勁扒在陸麟城身上。
直到頭頂傳來男人的笑聲,她才意識到這溫泉水有多淺,連她的腰線處都沒到。
蘇甄兒:………………
她抬手使勁擰了一把陸麟城的腰,隔着一層軟薄的布料,擰得十分喫力。
男人身上幾乎沒有贅肉,哪裏都如鐵板一般,她每次都要使出十幾分的力氣才能捏上那麼一點。
陸麟城喫痛,將她放到溫泉池邊的臺階上。
蘇甄兒坐在臺階上,大半個身子都泡在熱湯裏。
“都溼了。”陸麟城雙臂撐在臺階上,將人圈在懷中,嗓音沙啞。
女子衣衫半溼,玉色氤氳。
蘇甄兒盯着陸麟城溼漉的臉,她伸出胳膊,圈住他的脖頸,仰頭封住他的脣。
水波漾漾,潑灑到池邊,女子的胳膊搭在邊緣,肌膚如玉,一時之間竟讓人分不清那到底是白玉,還是女人的胳膊。
室內光色晦暗,散亂的長髮如野草般在池中糾纏。
蘇甄兒體力太差,一次就想作罷。
“嗯,你休息,我動。”
蘇甄兒:…………………
蘇甄兒坐在陸麟城身上,沒什麼體力的將下顎擱在他肩膀上,看着他肌膚上留下的斑駁痕跡。
後背處隱隱透出幾許血絲,那是被她抓的。
淡色的血絲順着湯流走,被白色霧氣掩蓋。
蘇甄兒視線上移,將下顎移開,改用側臉貼着他的肩膀。
男人跟着偏頭,左耳上的耳鉗就格外明顯的露了出來。
“這個耳鉗,你還沒取下來?”
深諳的翠綠貼着男人的臉部,變成他身上唯一的身外物。
有些像是,她給他打上的烙印。
“感覺你很喜歡我戴着它。”
也沒有吧。
“方纔與你親近,你總是喜歡悄悄咬它。”
蘇甄兒沉默了一會,抬手取下這隻耳鉗,然後貼到陸麟城脣上。
男人眸色暗下,他張口叼住耳鉗上面的綠寶石,扣住女子後腦勺,俯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