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回 懷抱
“這死心眼兒的孩子!”涵姑也皺眉。 “可是想想這事兒也怪不得她,任誰家的閨女好好的臉蛋兒成了那樣,也是想不開的,何況原兒可是打着燈籠都找不着的好相公,她心裏彆着也是難免。 ”
“唉,你姨娘說得也是,可這不是苦了原兒了!”娘嘆氣,“我還想着千蘭那孩子是不是捨不得管家……本來打算要你跟姑爺說說放了千蘭過來的……”
“別急,娘,容我些時候,千蘭那兒我再想想法子,也許過一段兒,她就能想得開了也說不準,好事多磨嘛!”我這廂那麼勸着,其實自己心裏一點兒準兒也沒有,根本也不知道我還能做些什麼,可我怕娘要是一時心急貿然去找千蘭,到時候把那個倔丫頭逼急了,怕她再做出點兒什麼不好的事兒來,到時候可真是沒法子跟哥哥交代了。
我擰眉想着這事,跟娘和涵姑說了一聲,就立起身要往出走,還沒出了門就碰到端着瓷碗進來的小君。
“眉兒,正好,把這枸杞山菇湯端回去,你跟姑爺都得好好補補,看姑爺瘦的,你也是,這兩日臉色不好……”娘喚我,又絮叨了一陣。
我扁扁嘴,又是姑爺姑爺的,我就這麼可憐,又要給那個傢伙端補品回去,可手裏也不敢不接,怕娘再絮叨,接了就匆匆往回趕。
進了屋子,往管沐雲身前的桌案上一戳。 轉身就回我地位子去坐着,兩手支着下巴,眼睛發直,愁啊!
千蘭和哥哥兩個再這樣下去,真真是愁死我了,可又不是沒試過勸千蘭,根本沒用。 我一說千蘭就畏畏縮縮又可憐兮兮的,我也實在是不忍心再逼她。 哥哥這兩日明顯就情緒不佳,整日沒精打采的,唉…… 一個湯匙到了脣邊,直接張嘴,湯匙裏的東西進了嘴,順勢就嚥了。
誒?眨了眨眼,纔想起好像是有人餵了我一口什麼……抬眼。 管沐雲在我的旁邊坐着,正又舀了一匙要往我這邊送,我擰眉,“噯……”
他應我,“嗯?”還在盯着那湯匙。
“噯!”我挑高了聲音,瞪着到了我脣邊的那湯匙,頭往後退了一些。
他幾不可聞地嘆氣,將那匙湯擱回到碗裏。面對我道:“說吧,我聽着呢。 ”
“千蘭和我哥的事兒,你知道吧?”他肯定知道。
他果然點頭。
“我知道千蘭不是賣身到地你家,肯定也沒有賣身契之類的東西,那麼若是我家想要了千蘭過來,也就不拿什麼買身地錢了。 你就說你想要我哥哥送過去什麼聘禮吧?”雖然我知道管家不稀罕這些聘禮,但是既然是他家養了千蘭這麼大,於家理應要有些表示,那裏也算是千蘭的孃家了,千蘭出嫁婆家送過去些聘禮也屬應當,那樣千蘭也好嫁得體面些。 我想着雖然這事兒愁人,但卻覺得千蘭將來一定是我家的媳婦,所以跟管沐雲先打個招呼也好。
他端詳我半晌,無奈地笑笑,“千蘭嫁過來我也爲她高興。 哥哥會是個好相公的。 聘禮不聘禮的都由你說的算,千蘭的嫁妝由管家出。 置辦些什麼也由你說得算。 ”
“嫁妝怎麼由我說地算,我又不是管家的人!”我不以爲然,再一想,千蘭那兒還是個大難題呢,於是也嘆氣,“唉,千蘭又沒有答應,我跟你早早地說這些有什麼用!”
“哥哥怎麼說?”他沉吟道。
“哥他能怎麼說?還不就是一直在想辦法叫千蘭答應, 可是也快沒轍了,總不能硬逼着上花轎吧?強扭的瓜不甜吶!”
我一說完,就發現好像這話有些怪異,再看管沐雲,也不是十分自在,眼眸微垂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還真不是有心要這麼說的,那句話完全沒有影射我和他的意思,不過如今看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了,我瞅着他微低的臉,琢磨着要不要解釋一下……有必要麼?
不妨他忽然抬起眼簾,和我的眼神撞了個正着,他有些訝然,我則有些尷尬,衝他強笑了一下,就轉過頭去看別處了。
……
“呼……”我猛地從牀榻上坐起,長呼了一口氣,又做噩夢了!好久沒有在夢裏想起那個世界的事情了,尤其是來這裏之前出事地那一幕,怎麼隔了這麼久會再夢到呢?
外頭還是黑漆漆的,大概也就丑時吧,用手背抹抹額上的汗溼,再將頭埋在膝蓋間。
好想家,想爸爸媽媽,想得快要哭了……下一刻,我的頭被一雙大手覆上,軟軟地順着我的長髮,也順着我難過糾結的心。
我緩緩抬起頭來,見到他地臉,俊俏而溫融的臉,正暖暖地瞅着我。 他已坐到我的牀側,拇指擦過我的臉頰,似是幫我擦去了沒有忍住的眼淚,微微粗糲的摩擦,叫我的心卻奇異地暖了起來,“噩夢了?”
我沒吱聲,就覺得孤單,好孤單……這一刻就覺着心底裏嗖嗖得冷風颳過來,滿眼滿心的陌生同害怕……止不住的……我縮着身子,再將頭埋進膝蓋間。
“展眉……”
他喚我,我不理,然後,他在嘆息,忽然想到,他最近總在嘆氣,爲什麼……是爲了我麼……
不知不覺,我的身子被他撈了起來,然後,我就覺得自己投入了一個好溫暖地懷抱,我地臉貼着薄薄輕軟的衣料,那個有點兒硬又不會太硬地胸膛透過衣料將暖融傳給了我,好暖和……他的手掌在拍撫着我地後背。 一下、一下、一下的緩慢輕柔而踏實,我可以聽到他穩健的心跳,和那拍撫我的手掌是同一個節奏,我靜靜地聽着,他垂下的髮絲不算極軟,但是滑滑的,一會兒的功夫就被我地臉給捂熱了。 變得暖滑舒服。
他也不言聲,就那麼整個兒將我摟在懷裏。 連着蓋在腿上的被子。 他不是很瘦弱地?武功再高也還是那麼瘦!手臂也不像練武的人那麼粗壯,但很結實,我被他這麼摟着,很安心,方纔的陌生和害怕就像是心底的那股子嗖嗖的冷風,正一絲絲一絲絲地被抽走,餘下的就是穩穩的安心和溫暖……
我沒有動。 頭一回被他抱着不想動,想着就這麼放肆一回吧,管他是誰,反正我現在不想動。 於是我就那麼雙手垂着,貼在他地懷裏,不說話,也不動,聽着他的心跳。 閉上眼……
昨夜就是在他的懷裏睡着的,醒來的時候,他不在房裏。 但昨夜的事情我記得,清楚明白地記得,雖然覺得很不應該,很懊惱。 不過轉而一想,借他的胸膛靠一靠,又能怎麼……如今也只能這麼安慰自己了,誰叫我x都靠了,難道後悔了還能將昨晚重過一遍?
等他回來了,對我也依舊還是跟從前一樣,沒什麼變化,他這樣倒也叫我自在了一些,他說是有事兒跟我說,原來是谷惜秋外祖的病情有了好轉。 谷惜秋就和倪安臣一起過來競陽了。我聽了心裏一哂。 谷惜秋去了京城不過十數日,外祖稍稍好轉就趕來了競陽。 不是心急來見管沐雲還能爲了什麼?
能叫那個嬌美絕倫大家風姿地女子,如此急切地追隨傾慕,眼前的管沐雲真真了得了。
“跟我回去吧,他們來了,得要住在府裏的,我們卻在這邊就有些失禮了。 ”管沐雲輕聲勸我。
我歪着頭看他,“回去吧。 ”
他的臉上一喜。
“你回去了,我也好輕鬆些。 ”我把話講完。
他的臉色一黯。
“展眉……”
“那是你的家,不是我地,我要怎麼回去?這裏纔是我的家。 ”我用手指點了點桌面。
“你……”他語結,撫了撫額頭,起身走了。
可是,管沐雲好像也不算是搬了回去,他只是白天在管府裏頭,陪谷惜秋倪安臣逛一逛競陽城,喫一喫當地的美味,到有名的茶肆去喝喝茶……可到了晚間,他還是會回到我這裏,跟我看看書,然後睡在外間。
放着那個絕色的美人在家裏,非要每日辛苦到我這裏看冷臉,他有毛病。 我乾脆就搬去跟娘住,摟着娘睡更安心,理他呢!結果連着好幾日,千蘭說他還是回來歇息,晚上也依舊睡在外間……等到娘實在受不了我了,趕我回去睡,我這才無可奈何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於是自然還是老樣子,晚間一起看書,他在外間睡,我在裏間睡。 我也趕不動他了,趕了也沒用,還是省些力氣吧。
我還在尋思怎麼跟李博說,文叔來找我,說李博這麼多日子不見我,問呢。 我要怎麼回,終究還是要說的,文叔當時跟李博敷衍了幾句,沒說實情,可我不打算敷衍了,實話說了才能跟管府離得遠一些。
倘若蕭沉理是爲了用我牽制康伯鴻,只要我在這三個月裏還打理着織染坊,我還待不待在管府也就沒有那麼重要了。
所以早上還不算很熱的時候,我獨個兒趕到了船坊去,跟李博約好的,不過我到的時候李博還沒來,就跟文叔說一聲李博來了再喚我,我就走去了江邊,個把月沒來了,還挺想念地。
江邊要比城裏涼快些,溼氣也更重,矮下身子,伸手入江中,早上地時候,江水還留着昨晚的清冷,在太陽昇起暑熱開始之時用手攪動江水,很是涼爽舒服。
“夫人?”
我回頭,是倪安臣,我支起了身子,瞥到他地後頭,有一抹倩影,自然是谷惜秋。
哦,還有管沐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