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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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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丈夫親口承認他有妻子,親口說出這一句句話來,無疑是在傅繁的心。

她只覺得心口鮮血淋漓,疼的厲害,眼淚屈辱的在眼眶裏打轉。

照理說傅繁該恨他的。恨眼前人的絕情,恨他玩弄自己的感情,恨他負義忘恩。

可她一想起二人間的點點滴滴,怎麼也恨不起來。

對待自己深愛的人,總是盲目的,毫無理智可言。

她像是以前最瞧不起的那些時間鄉婦。情緒失控朝着梁冀肩頭捶打上去,一下下毫不留情:“你這個騙子!你這個騙子!你將阿牛弄到哪兒去了?你將他還給我!你把阿牛還給我………………”

“你以爲我就喜歡你了?你把我丈夫還給我!我要我的阿牛!你將他還給我,你看我還糾不糾纏你!”傅繁幾乎是聲嘶力竭的哭喊。

這一幕饒是方纔並不喜歡她的府上衆人們看到了,心中也是控制不住的嘆氣,直嘆冤孽。

如今這般聽着瞧着,誰能分出個黑白對錯來?

這一日府上就先後惹出這許多事來,真叫人措手不及。

韋夫人親眼見着自己的寶貝兒子被一粗俗無禮的民女如此對待,她黑着臉差人上前將傅繁拉下去。

“都愣着幹什麼?還不快將這姑娘拉開!”哪家養出這般性子的姑娘?當真是沒規矩!

趕過去的僕人們卻被梁冀伸手阻止。

梁冀眉眼未動,只是垂着頭一動不動的任由傅繁打:“你打,若是能叫你消氣便慢慢打。”"

他這話更惹得傅繁氣急敗壞:“呸!你以爲你欠我的打你幾巴掌就能還清?若是沒有我你早就死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這個白眼狼,虧我以前那麼相信你,我一直想着你,你莫不是忘了你以前的承諾………………”

傅繁咬着脣,淚水倔強的凝結在眼眶,哪怕看不清楚,卻依舊是緊緊盯着梁冀。

梁冀只是躲避她的眸光一般垂着頭。

他等她罵完,才試着將自己衣袖從她手中扯了扯,深吸一口氣道:“傅繁,你不是最喜歡銀子了嗎?我將自己有的都給你,你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銀錢。以後你與你大哥再也不用爲了生計發愁,以後

梁冀話未說完,臉上又捱了傅繁重重一巴掌。

她咬着牙罵他:“原來你就是這般看我的?大少爺,你看不起誰啊?我雖貪財卻也知取之有道!我便是寧願餓死窮死也絕不會叫你施捨!我呸!”

一語未了,她卻忽地察覺頭暈目眩。

傅繁這些時日爲了阿牛的失蹤提心吊膽,這一路又是趕的急倉促入京,往日強壯的身子這些時日憔悴的厲害。

許是方纔情緒太過激烈,前一刻還在掙扎哭鬧間,她忽地便覺眼前一陣陣眩暈,身子便直直地往後倒去。

幸虧身旁的梁冀眼疾手快攙扶了她一把。

“你不要碰我,拿開你的髒手.....”傅繁虛弱的睜不開眼,偏偏還記着二人方纔的爭吵,絲毫不肯示弱的罵。

梁冀鬆開手,卻叫傅繁直直墜倒在地上。

圍觀的衆人皆被這一出唬得花容失色。

“這是怎麼了?”一時間,腳步聲紛至沓來。

韋夫人見此情景眼皮微顫,心下有了猜測,當即便急命身側婢女去請府中大夫過來。

不多時,便有大夫提着藥箱匆匆而至。

屋內衆人皆屏氣斂息,各有所想。

大夫細細搭脈神色凝重,俄而起身向衆人拱手道:“恭喜府上,這位娘子是有喜了,約莫兩月多了。”

此語一出,仿若春日驚雷。

衆人面龐各異,韋夫人已是面浮欣喜。

韋夫人想也未想,便朝着聽了這個消息呆滯在原處久久不曾移動的梁冀催促道:“冀兒,兩個多月,是不是你的骨肉?”

梁冀似乎被這個消息震住了,他垂着頭僵硬着身子,整個人竭力攥緊手指,他在發抖。

顯然他不想承認。可良知叫他無法說出一個不字來。

梁冀只覺心口悶沉得厲害,彷彿有什麼東西離他越來越遠了。

可笑啊,前一日他還滿心歡喜,一日一夜的策馬也不覺有任何疲憊。他滿身的精力只想着早早見到她,與她訴衷腸。

可這才一日功夫,怎就這般了?

今兒看了一出鬧劇的女眷們見狀也知曉不能繼續聽下去,這女子日後以什麼身份入府來,就不是她們該插手的事兒。

女眷們紛紛尋着藉口離去,將空蕩蕩的花廳留給了母子二人。

韋夫人知曉自己兒子這番的不回答就是默認了。

她自是大喜,這回這個可是自己的親孫兒。

韋夫人止不住叮囑梁冀:“趕緊將人納了,肚子不等人,等肚皮大了再納入府裏只怕叫人說閒話,到時候扯上私生通姦可不好聽………………”

顯然,她並不打算給傅繁一個妻子的名分。

如此出身,如此不堪,當自己的兒媳?豈非叫京中人笑話死自己。

韋夫人寧願將他二人這段感情看做是通姦,也不願承認自己兒子失蹤失憶的兩年裏與一貧民女子私下成了婚。

在她看來,那女子若非肚子裏有了她的孫子,做妾都是抬舉她了。不過如今,看在未出世孩子的份上,叫她做妾倒也不是不行。

大不了日後將孩子抱過來自己好生教養,萬萬不能叫自己孫子與他那上不得檯面的生母走進了便是。

一直怔松的梁冀只覺腦海中一聲巨響,各種情緒悄然間炸裂開來。無數情緒好似狂風巨浪,前赴後繼的打向他,將他打倒。

一種發自內心的無措將他整個人攫住。

梁冀低垂下眼睫,越是平靜的神色,越是暗藏驚心動魄。

“我不要這個孽種。”他開口道。

孽種?這世道上還有人管自己孩子叫孽種?

若非韋夫人太瞭解自己肚皮裏生下來的兒子,她只怕要懷疑這孩子身世存疑,父不明瞭。

可她太瞭解梁冀,正是因爲太瞭解梁冀,才叫梁冀的話氣的胸口發疼。

“你說的是什麼混賬話?你如今都多大的年紀了?說不要就不要?什麼叫孽種?”

語罷,韋夫人自顧自吩咐婢女們將傅繁好生照顧伺候着,她狠狠剜了兒子一眼,“趕緊給她尋一處寬舒適的院子,再撥一羣丫頭們過去,仔細給她養胎!”

“你也是,說的什麼混帳話,叫老太太知曉看她怎麼罰你!”

梁冀手腳冰涼,毫無起伏波動:“這不是我所願。我不是阿牛。傅繁她喜歡的人已經沒了,我那時也根本什麼都記不起來,我就是個傻子,什麼都不記得的傻子………………”

兒子這番忽如其來的糊塗話可叫韋夫人忍不住罵:“你到底被阮氏灌了什麼迷魂湯?自己兒子都不想要了?自己兒子不要,樂意給旁人養野種!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

如今禮法上阮氏纔是老三的妻子,她的兒子纔是老三的嫡子,且還是嫡長子………………

若是繼續下去,等那孩子再大一些,就該繼承梁冀一切了。

到時候自己親孫子什麼好的都輪不到?好東西全便宜了外人?

梁冀見自己母親又說起那些事,心中哀痛,他道:“別再說了,我都說了我哪個都不會要,都是孽種!日後我和她都會離這裏遠遠的!遠遠的叫你們看不着!”

韋夫人簡直被他這番大逆不道氣瘋:“且瞧瞧她如今的模樣,你不厭棄她已經很好了,她如何還敢不情願?”

“都叫你別再說了!”梁冀捂着頭,似乎強忍着暴怒:“你怎還有臉說她!還不都是你逼她的!她是爲了我才……………才與大哥………………

“我的兒,聽孃的一句勸,你正是年輕,怎麼樣的女人找不到?何苦呢?不如叫那孩子和她都給了老大算了,日後你………………”

梁冀一聽自己母親這番話,氣的幾欲吐血。

不明白她怎麼還有臉說出如此無恥的話!

梁昀憑什麼?

他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裝的光風霽月,卻連弟媳都不願意放過,道貌岸然的僞君子!

梁冀厭憎地甩開韋夫人,不等韋夫人阻攔他便渾渾噩噩往外走。

他似乎也明白,今日的事情已經瞞不過盈時了。

既然如此,該他早早過去與她解釋清楚。

他一定要去與盈時解釋清楚.......

他與她都是無辜的.....

她一定會理解自己的。

外頭寒流滾滾,又是下起了綿綿不絕的大雪。

沒一會兒功夫,天色便漸漸有幾分暗淡了。

窗外花枝上靜悄悄掛滿了霜雪,一條條銀枝迎風招展,頗爲壯觀。

自傅繁剛剛登門,鬧着要尋夫君時,盈時便收到了底下人的通稟。

只是那會兒她才抱起融兒來,今兒早上她從容壽堂裏與融兒分開直到下午,母子二人都沒見面。

融兒從沒離開過母親這麼久,早就叫母子二人互相想的厲害。

內室裏炭火燒的暖和,叫人昏昏欲睡。

軟和的小糰子明明也困了,卻像是捨不得睡一般,架起短短的胳膊,咯咯的笑着從乳孃懷裏投入盈時的懷抱。

融兒的手已經很是有力氣了,但他似乎知曉不能傷害母親,手指觸碰上母親軟軟的臉蛋時,力氣很輕。

盈時抱着孩子依偎在軟榻裏,將小小的孩子放在自己胸前,她捨不得鬆開孩子,便也不打算跑過去看熱鬧了。

有什麼熱鬧好看的?前院女眷們一定都會趕過去,自己如今的情況本就惹人是非,去了倒是不好了。

還不如靜靜打探那頭的消息,聽情況呢。

盈時陪着融兒玩了好一陣,將臉蛋抵着融兒溫暖的臉蛋,她也像是被孩子傳染了一般,被融兒咯咯的笑聲逗的笑出聲來。

伴隨着融兒清澈的笑聲,好似在自己頭頂壓了一日的烏雲終於鬆開了。

可是沒一會兒功夫,她靠在榻上便又聽了外頭稟報回來的消息,說是傅繁有孕了。

桂娘甚至聽了這個消息都忍不住痛苦起來:“這可怎麼辦好?誰知曉三爺沒死能回來?誰知三爺還早早就成婚娶了小的!咱們小主子可怎麼辦纔好啊………………只怕這外頭那個生個姑娘纔好!”

盈時心裏驚詫不已。

她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不明白又是因爲什麼原因,這輩子繁的孩子竟提前來了。

變故太多,她自己再也不能像以往那般散漫的態度,一切都與前世截然不同,將她所有盤算打的措手不及。

盈時抱着融兒心裏惴惴不安,想不出一個十全的應對之策來,思來想去還是趁着傅繁那邊鬧得厲害,她親自將融兒抱去梁的院子裏。

她並不相信梁冀,她如今甚至不敢叫融兒離開了自己眼前,甚至是送融兒去梁的院子裏也不敢假手旁人。

她很怕梁冀撞見融兒......她很怕那個瘋子會對融兒做出什麼來。

哪怕明知如今自己的正經丈夫迴歸了,她與梁的這對以往搭夥過日子的不能再被外人看見??可她也顧不得太多。

總要保證孩子的安全。

這就是組團生了個崽崽的好處,到底是融兒的嫡親大伯,必要的時候她總能無條件相信。

盈時一路走着一路心裏想着許多事兒,無非都是融兒日後的事兒,怪就怪傅繁這胎懷的也太不是時候了。怎麼這麼早…………………

誰知許是父子連心,盈時抱着融兒還沒走出幾步,眼角餘光便瞥見遠處一片桃林下,一道極爲高挑的身影朝着她迎面走來。

梁的一身與四周白雪同色的道袍,淵?嶽峙,身巍峨。

饒是盈時與他間已經很熟悉了,每回見到他時心裏都忍不住稱讚一聲,當真是以爲神明秀,姿容如玉的美男子。

他身後,是容壽堂方向。想來是才從老夫人院裏出來。

梁的離她幾丈遠便停下腳步,他掀眸平靜的看了她一眼,“爲何這時抱融兒出來?”

盈時嘴角一彎,卻泛出無比苦澀的笑。

她的苦笑一絲不落的落在梁的眼裏。

“我想將融兒給兄長您的院裏送過去……………

立在她身前的梁的許久未動,也未吭聲。

一雙深眸靜默的注視着她,盈時怔了怔,也不知爲何,忽然感覺氣氛很緊繃,無言的威懾力,好像自己都喘不過來氣了。

良久,他才問她:“爲何?”

果真是惜字如金。

盈時壓着心裏陣陣顫抖,她抿着脣回答:“梁冀他回來了,我那個院子裏對融兒來說總覺得不太好,不安全………………”

梁的又是許久不說話,他似乎是在考量。眸光只一直凝定在盈時身上。

盈時越發的緊張,心跳的厲害,她忍不住抬起頭問他:“兄長是不願意嗎?莫不是覺得梁冀回來了,你就要避開是非了?”

梁的盯着她,眼神像是一條毒蛇,朝着她每一寸裸露的皮囊吐的蛇信子。卻偏偏眼簾半垂,以毫無波動起伏地語氣問她:“他回來了,你就連兒子都不要了?”

盈時只覺奇怪的緊:“誰說我不要?我只是爲了融兒着想,梁冀脾氣不好,誰知會做出來什麼?兄長那裏纔是最安全的。再說了,只是叫你幫我暫且看顧一段時日……………”

“那日後呢?”他沒有忽視她微微顫抖的眼睫。

梁的看着她,無比沉靜地問她:“盈時,你能否告訴我,你到底一直在害怕什麼??”

盈時面容微變,察覺到他不知何時竟已停在自己身前。她連忙往後退了退,可未料他卻忽而執住她的腕。

修長的五指緊緊錮起,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

他低頭,將她肩頭狠狠抵在身後的桃樹樹幹上,幾乎是衝着她耳畔問她:“你想躲多久?一輩子都躲着這個孩子?”

“還是你覺得這個孩子見不得人,是你的恥辱?你視他爲恥辱,爲何當初要生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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