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嘯是西夏萬宗門的四當家,又因爲他是西夏皇族的人, 所以人稱四宗。
別看聽名字挺唬人, 但論輩分和江湖地位,他還是比年紀輕輕的霖夜火要差了一大截。
趙普一聽赭影的稟報, 覺得莫名其妙, 李嘯就是西夏皇族的一個武官,跑這兒來見天尊幹嘛?
白玉堂也微微皺眉。
倒不是說五爺不想讓別人見天尊, 只是老爺子退隱江湖多年,所謂的退隱,就是不想再參與江湖事了。
天尊會在黑風城和開封府走動,也就是圖個熱鬧, 對於白玉堂來說, 還是不想讓些個不熟悉的人接近他師父。
趙普問赭影, “他說什麼事了沒?先帶他到這兒來。”
赭影點點頭,跑出去了。
沒一會兒, 赭影又回來了, 身後卻沒跟着人。
“人呢?”趙普不解。
“門口的守衛說他等了一會兒突然跑了, 跟見鬼了似的。”赭影也是有些茫然, “莫名其妙的。”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
霖夜火抱着胳膊, “這小子什麼毛病?”
“不如我去看看。”展昭起身。
霖夜火一歪頭,問展昭,“你確定?不然我去吧,你去別又撿着具屍體……”
衆人也是無語。
展昭很想反駁一下,但總覺得火鳳這話似乎是沒毛病。
“已經死掉了哦。”
只是就在火鳳和展昭商量是誰去的時候,坐在白玉堂腿上喫桔子的小四子慢悠悠說了一句。
在坐衆人都是一皺眉,除了展昭他們,狅街那三位當家還在呢,三人就不解地看着小四子。
打從剛纔,三人就有些在意小四子和小良子兩個娃,覺得一羣大人講正經事,這倆小孩兒倒是也不添亂。小良子膽子賊那麼大,看着公孫驗&屍還幫忙端盤子,手都不帶抖一下的。小四子則是乖巧可愛,安安靜靜&坐在白玉堂腿上給黑水婆婆剝桔子,就沒見過這麼好看的糰子!上了年紀麼,總是喜歡小孩兒的,但這小仙童一樣的娃娃開口就說人已經死了,三人都被他嚇了一跳。
小良子趕忙拉過小四子,“槿兒,我們去玩兒吧。”
“嗯。”小四子點頭。
白玉堂就把他放到了地上。
小良子拉着小四子跑了。
展昭對趙普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去看看。
九王爺連連點頭——趕緊去吧,這八成是死了啊,小四子就沒不準過。
白玉堂和展昭還有湊熱鬧的霖夜火一起出了帳篷,先是跑去截住了小四子和小良子。
展昭把小四子抱起來,認真問他,“小四子,李嘯真的死了?”
小四子一歪頭,瞅着展昭,那意思——誰是李嘯呀?
霖夜火問他,“你剛纔說誰死了啊?”
小四子就指了指城外的方向。
衆人趕忙跑出了軍營。
此時,門口有幾個守衛正聚在一起,朝着黑風林的方向張望。
展昭他們剛走出來,就聽到林子裏傳出了狼羣的叫聲,這叫聲壓得十分低沉,還有幾隻狼站在黑風林外,朝這邊張望。
“誒?林子裏出事了?”霖夜火除了自家妹子最關心的就是黑風林裏的狼羣了,趕緊往那兒跑。
白玉堂看了看小四子,小四子也是伸手一指黑風林。
五爺就帶着他和小良子走了過去。
展昭問門口的守衛,“剛纔李嘯往哪個方向走得?”
幾個守衛都指着黑風林,描述剛纔的情形。
“李嘯一個人來的,神色慌亂。”
“對啊,跟有什麼人追他似的。”
“我們還問他要不要進去等,外邊風大,他也好像沒聽見。”
“就是啊,神神叨叨的東張西望。”
“然後突然臉刷白,見鬼了一樣轉身就跑!”
“對啊,又沒人追他!”
“我們喊他也不停。”
“不過他沒進林子,往林子前邊的官道跑走了!”
守衛們給展昭指。
展昭看着那條官道,這是夾在黑風林和黑風山之間的路,比較窄,不過能通到東城門,也能繞道去其他的州,平時行人少貨運的車馬多,拐彎也多。李嘯如果跑進去,守衛們應該是看不見他去哪兒。
展昭正朝那條路張望,就見鄒良也跑了出來。
“狼羣怎麼了?”
左將軍應該是在軍營聽到了動靜,所以出來看看。
此時霖夜火和白玉堂就在林子邊沿,幾條狼在他們跟前對着他們發出了幾個奇怪的音。
五爺和火鳳大眼瞪小眼,不知道狼羣想表達什麼。
鄒良卻是一皺眉,“有人死在黑風林裏了?”
展昭一臉佩服地看他——這都能明白?
小四子伸手去拍了拍兩隻顯得有些焦躁的小狼的腦袋,一旁,帶着小狼一起出來的一頭母狼用腦袋拱了拱小四子,嘴裏嗚嗚咽咽發出一串叫聲。
小四子一臉驚訝,邊揉它脖子,“那麼嚇人啊?”
白玉堂和霖夜火都盯着小四子看,這算是在交流?怎麼交流的?
小四子安慰了一會兒母狼,就仰起臉跟白玉堂和霖夜火說,“阿達說小狼寶寶被嚇壞了呢。”
“阿達?”白玉堂和霖夜火都不解。
小四子指了指那隻母狼,又指了指旁邊一隻棕色毛的公狼,“灰灰。”
霖夜火張着嘴瞅着小四子——這倆名兒是你給它們取的還是林子裏幾十萬只你都認得?
說話間,鄒良和展昭也過來了,林子裏又跑出來了幾隻狼,體型比較大,對着鄒良叫了幾聲。
鄒良點頭示意它們帶路,衆人就跟着狼羣進入了黑風林。
黑風林植被茂密,縱橫交錯的小路也很多,有些路是具有迷惑性的,只有狼羣能認全。
這次,狼羣帶着衆人往林子的東南面走。
鄒良邊走邊皺眉,“那邊應該是靠近官道的方向。”
“李嘯逃走的那條官道?”展昭跟衆人說了剛纔守衛們看到的。
霖夜火不解,“李嘯是糊塗了還是嚇傻了?看到危險應該往黑風城裏跑然後喊救命纔對吧。”
展昭也覺得這點很可疑,“這條官道偏僻,這舉動的確是很反常。”
沒走多久,狼羣停了下來,前方有個小山坡。
鄒良躍上山坡往下一望,就回頭對衆人搖了搖頭。
衆人都有不太好的預感,上坡一望,就見下邊靠近官道的一片林中空地上,躺着李嘯的屍體。
此時的李嘯和躺在驗&屍帳篷裏的嚴肆狂一樣,臉色灰敗,全身佈滿黑色的血絲,口吐黑血。
“又死一個。”霖夜火想不明白了,“什麼高手那麼厲害,在這裏殺人我們都感覺不到?,
“剛纔在巷子裏也是。”展昭也覺得詭異,“除了一陣殺氣和嚴肆狂的內力之外,沒感覺到其他人的內力!”
“嚴肆狂和李嘯雖然不說是絕頂高手,但要輕易殺了他們也不容易。”白玉堂也覺得蹊蹺。
鄒良讓小良子去把公孫找來。
霖夜火捧着一隻胖乎乎的狼崽兒問它,“你看見兇手了沒?”
小狼崽盯着霖夜火瞧了一會兒,撲上去添他臉。
展昭和白玉堂則是都看鄒良——剛纔小四子說狼羣害怕,那狼羣應該是的確看到兇手了啊!
鄒良蹲下,跟幾隻狼頭碰頭不知道在交流什麼。
展昭從坡上下去,仔細看了看李嘯的屍體,就皺起了眉,“奇怪……”
展昭說完,感覺身後有人湊上來看,一轉頭,就見鮫鮫一臉好奇。
“沒有其他人的腳印,只有李嘯自己的。”
這時,身旁傳來了白玉堂的聲音。
展昭點點頭,“感覺李嘯自己在這裏原地打轉,然後摔倒了還在地上掙扎了一會兒。”
“除非兇手是浮在半空中……”白玉堂走到林子外邊,仔細看官道兩側的樹木。
展昭蹲下看李嘯的褲腿……發現褲子上都是斑斑駁駁的泥點,前兩天剛下過雨,官道上應該有幾個水坑,李嘯的褲腿都是泥,說他是連滾帶爬過來的也不爲過。
展昭忍不住皺眉,剛纔他也看見李嘯了,這人武功不弱人也很沉穩的感覺,被什麼嚇成這樣?
白玉堂走出挺遠,然後又折返了回來。
展昭詢問的眼神看他。
五爺搖搖頭,“兩旁樹木都沒有被內力震損的痕跡。”
“那就奇怪了。”展昭想不通。
白玉堂又看了一眼躺在林子裏的李嘯的屍體,“感覺根本沒人追他,是他自己跑過來、自己掙扎,然後死掉……”
“嚴肆狂死的時候我倒是砍了一個黑影,跟一陣煙霧似的就沒了,也不像是人。”展昭摸着下巴問白玉堂,“這是什麼新種類的兇手?”
白玉堂聽了展昭的話,顯然這貓是不知道黑水宮&內力的祕密,該不該說呢?
展昭微微皺着眉頭瞧着白玉堂,他家耗子好奇怪!從剛纔開始就好像有什麼事情瞞着,而且看太姨婆的眼神也是怪怪的。
白玉堂隨天尊,什麼都會就是不會騙人,見展昭懷疑,只好學他師父的樣子仰臉望天。
展昭眯眼——果然有祕密!
正想追問,展昭就感覺衣襬被人拽住了……低頭,只見小四子站在他跟前呢,仰着臉看他,那臉蛋圓&滾滾跟個元宵似的。
展昭蹲下問他,“怎麼啦?”
小四子伸手對着對面的林子一指。
這條官道兩邊都有林子,這邊是黑風林,那邊是黑風山。黑風山上樹也不少,而且黑風林這邊朝南,黑風山正好是山陰,對面的林子黑漆漆的,感覺有些嚇人。
展昭抱起小四子,穿過官道,到了林子外邊,問他,“怎麼了?”
白玉堂也走了過來,沒等小四子回答,五爺輕輕一拽展昭的袖子,指着地面讓他看。
就見在一棵樹後邊,落了一堆……花生殼。
展昭盯着花生殼看了一會兒,抬頭說,“泰然居的花生!”
五爺瞬間一股欽佩感油然而生,“花生殼都分得出來是哪家的?”
“那是!”展昭和小四子異口同聲,“泰然居的花生是黑皮兒的!”
五爺茫然,指着地上的花生殼,“這殼分明是黃的。”
展昭和小四子鄙視地看白玉堂,“是裏面那層皮啦!外面的皮是黑色就壞掉了!”
五爺被堵得一句話沒有,無力——花生而已,用不用那麼認真……
展昭和小四子斜着眼睛瞅白玉堂——你還看不起花生麼?
五爺扶額。
“李嘯就死在對面……”展昭往對面望瞭望,“這裏又有一堆花生殼?爲什麼會有人在這裏喫花生?”
展昭撿起花生殼捏了捏,還很乾燥,“剛喫不久。”
五爺點頭,讚歎——喫了多久都能捏出來,果然熟能生巧。
展昭瞄着他家耗子——你剛纔腹誹什麼啦?
五爺趕忙沿着官道低頭找,發現沿途隔幾步,就有一些花生殼。
“這人好像是一路喫着走,到了這裏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走……”展昭問白玉堂,“你猜會不會有人目睹了整個過程?”
“或者是兇手?”五爺問。
“邊喫邊殺人?”展昭突然有些好奇這兇手啥身份,就算是路人那也已經很強了,看到命案還不緊不慢喫花生。
“走。”
展昭一手抱着小四子一手拽上白玉堂。
“去哪兒?”五爺問。
“跟蹤花生啊!這都掉了一路了!”
……
此時,林子裏,趙普和公孫也跟着小良子到了。
九王爺皺着眉頭看着李嘯的屍體還挺頭疼,“這死的還是個皇族……還死我軍營外頭了……”
“跟嚴肆狂死法一樣的。”公孫蹲下檢查屍體。
小良子一手提着藥箱子,到處找,發現小四子沒影了,忙問,“我家槿兒呢?”
霖夜火戳戳他,“剛纔展昭和白玉堂抱着他進城去了,說什麼花生啊泰然居啊什麼的。”
小良子一驚,“走了多久啦?”
“剛走……”
霖夜火順手一指,眼前“咻”一下,小良子跑沒影了,就剩下個藥箱。
火鳳捧着藥箱子點頭,“哎呀……年輕真好啊……”
他正感慨,就瞧見跟幾隻狼“交流”了一圈的鄒良一臉困惑地站了起來,站在山坡上想心思。
趙普問他,“怎麼樣?它們看到兇手了?”
左將軍一臉的困惑,說,“它們說只有李嘯一個人。”
霖夜火和趙普都一愣,“一個人?”
鄒良點頭,“但是狼羣的確看到了別的什麼東西。”
“看到什麼了?”霖夜火好奇。
鄒良一攤手——狼羣也不知道。
火鳳狐疑地瞧他,“你是不是太久沒跟它們交流所以聽不懂它們在說什麼啊?”
“就是它們也不知道害死李嘯的是什麼,所以纔會害怕。”鄒良說,“不過它們看到煙了。”
“煙?”
公孫問,“就跟展昭說的,一股人形的黑煙?”
“是不是人形不知道,狼羣沒有表述的那麼清楚,只說有煙。”鄒良邊說,邊摸了摸一頭灰狼的腦袋。
火鳳挺好奇,“你跟它們怎麼交流的?就鼻子碰鼻子能知道它們說什麼?狼語是靠鼻子的麼?”
鄒良盯着霖夜火看了一會兒,認真點頭,“是啊,除了鼻子還有臉、嘴和眼神交流,狼語很好學的,你想學麼?”
霖夜火一臉驚喜,“想!”
“我教你。”鄒良對他勾勾手指,那意思,“臉湊過來!”
火鳳就湊過去。
左將軍一手端着他下巴,也湊過去跟他碰鼻子,還認真跟他說,“這樣輕輕蹭一下是表示問好。”
“喔!”火鳳挺認真,還學着做了一遍,“是不是這樣?”
“嗯!”
……
“問發生了什麼主要是蹭臉!”
“哦?是不是這樣?”
“嗯!再貼近點。”
……
一旁,趙普和公孫默默地看着這倆交流“狼語”,連一旁的狼羣都歪着頭盯着瞧。
那幾只大狼瞧着還挺嫌棄,捻幾隻好奇的小狼回窩。
公孫回頭看趙普,眨巴眨巴眼睛。
九王爺摸着下巴鑑定了一下,對公孫點點頭,熊孩子拱白菜呢,別理哈!
公孫也不知道領會了意思沒,又盯着兩人看了一會兒,突然湊過去說,“我也想學……哎呀。”
話沒說完,公孫就被趙普提着衣領子拽走了。
先生還掙扎,“果然學無止境!我也想學狼語!”
九王爺來氣,“老&子也會!回去老&子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