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和展昭進了泰然居，看着四個被天山派小徒弟和洪齊天逮住的“兇嫌”，還覺得不太真實。
直到走上二樓, 看着被掀開了一大半的樓板, 五爺才點點頭, 安心了……
天尊在三樓坐着等茶喫，掌櫃的王睿這會兒還是驚魂未定，被林霄他們扶着坐到了三樓的一張椅子上, 撫着胸口喘氣。
龐煜和包延仔細看了看王睿的臉色, 比剛纔好了許多, 雖然還是刷白，但起碼那層灰敗沒有了。
而其他人則是還在圍觀那尊“冰雕”。
展昭和白玉堂都湊近了仔細觀察……這冰封的人形裏邊, 黑色的煙霧不停地流動, 感覺像是活物一樣, 異常詭異。
坐了一會兒, 王睿差不多緩過勁來了, 包延就問他，“掌櫃的，你剛纔說這玩意兒是什麼？邪&靈？”
包延一句話, 把白玉堂和展昭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展昭過去問, “什麼邪&靈？”
白玉堂則是不解地看了看窗邊坐着的天尊——邪&靈？按照之前他師父跟他講的，所謂的“邪&靈”應該是屬於被害者自己的內力，也就是說如果這股黑煙真是邪&靈的話，那王睿應該已經死了！
“邪……邪&靈？”王睿直擦汗，“哪……哪兒有啊，我說的是，邪……邪了！這可不是邪了門了麼！”
太學一衆學生和天山派的小徒弟都斜着眼睛瞅他——你怎麼睜着眼說瞎話啊！剛纔明明說的是邪&靈！
洪齊天在一旁打量王睿，這傢伙剛纔差點丟了性命，現在竟然還想隱瞞，可見不是什麼好事情。
展昭跟程平他們打聽了整個事情的經過之後，點點頭，先不去管王睿，而是走到了那四個襲&擊者的跟前。
這四人都是普通商賈打扮，年紀都在五十歲上下，看長相，三個應該是外族，一個是中原人。
展昭打量了一下那個中原人，樣貌普通，街上常見的中年大叔……引起展昭注意的是，他衣服上沾着些黑色的花生皮。
展昭摸了摸下巴，問，“你是一路從城外喫花生喫到這兒？”
那人抬起頭，看了看展昭，隨後冷笑，反問，“怎麼？在黑風城喫花生也有罪？”
他身後三個外族也操着流利的漢話抗議，“就是啊！我們不過是普通的食客，爲什麼抓我們！”
“普通食客你們跑什麼？”封嘯天瞪眼。
“你們打起來了！樓板都飛了我們還不跑啊？”幾人嘴還挺硬。
衆人倒是也想起來了，似乎的確是無憑無據，他們抓人，只是因爲天尊要他們抓人……當然了！根據當時的情形來判斷，這幾人必定跟這個黑影有關係！
想到這裏，所有人都轉臉去看天尊。
而這時，天尊正坐在窗邊，抱着小四子，爺倆有陣子沒見，正“敘舊”呢，聊得那叫個熱絡。
展昭就見一旁白玉堂扶額，有些不解，小四子和天尊膩歪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可是轉臉一看，展護衛立刻明白了五爺的心情——就見此時天山派一衆小徒弟有的咬袖子有的撓桌腿&兒，那樣子抓心撓肝的，嘴裏嘀咕個不停……
“太美好了！”
“師尊抱孩子了！”
“啊！我要不行了！”
“師尊戳糰子了，糰子好軟！”
太學衆人都一臉茫然地看着天山派一臉花癡的小徒弟們，倒是趙蘭拉着她堂&妹趙瑗直晃袖子，“我懂！太學裏當初看到天尊殷候抱小四子也是炸了一片！”
展昭疑惑地扭臉看白玉堂。
五爺也無奈，不過聽剛纔程平他們描述的過程，他師父抓那黑影時應該正經挺帥。
那四人打死不承認自己跟這件事有關，衆人只好打斷天尊和小四子“許久”。
天尊一手託着下巴，一手擼貓似的輕輕撫着小四子的腦袋，終於是抬頭望了過來。
那幾人抬頭，也看到了正盯着他們看的天尊，不知怎麼的就直着眼睛發起了呆，剛纔的囂張狡辯也不見了。
展昭小聲問白玉堂，“天尊是用的什麼功夫？攝魂術麼？”
五爺無奈看展昭——我師父哪兒會攝魂術這麼複雜的功夫。
展昭不解，“那怎麼回事？內力碾壓？”
五爺搖搖頭——你有感覺到什麼內力麼？
展昭感受了一下，的確是沒什麼內力，不解，“那那幫人怎麼傻了？”
五爺無所謂地一挑眉——被帥傻了吧？
展昭差點讓白玉堂逗樂了——你這話得當着天尊面兒說。
五爺微微嘆了口氣，示意他看天山派那羣花癡小徒弟，他師父這幾天好話聽了幾籮筐了，用不着他說了。
展昭很感興趣地盯着白玉堂看了起來——你這是喫醋？
五爺扭臉看一旁，難得的有些彆扭。
展昭笑了——天尊這一路盡跟天山派小徒弟們鬧騰了，白玉堂陪他出門大概是想跟他獨處的，這會兒跟一羣人分師父，那麼大白玉堂竟然喫味兒了！天尊了不得！
天尊自然是不知道展昭和白玉堂眉來眼去交流的什麼，這倆孩子眉來眼去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老爺子此時盯着那幾個兇嫌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就這麼安靜了片刻，天尊突然開口，“玉堂，把那個冰人打破。”
聽到天尊這句話，那幾個兇嫌都是一驚，抬頭看着天尊。
就在衆人都有些呆的時候，五爺想都沒想，抬手對着那冰人就是一掌。
隨着冰層碎裂的聲音傳來……就見從冰裂的縫隙裏，那股黑煙冒了出來。
衆人都盯着那一縷漸漸擴散開，已經沒有了人形的黑煙看着。
天尊緩緩抬手，似乎是對那股黑煙招了招手。
那股黑煙朝着天尊就飄了過去。
天尊撫袖，在眼前將那股黑煙一收。
等天尊再攤開手……手裏有一顆黑色的，葡萄大小的藥丸。
衆人都好奇地盯着天尊手心裏的這顆小球看着，難道是剛纔那一股黑煙變成的？
“這東西是一種□□。”天尊慢悠悠地說，“完整的時候是無毒的，用內力打散成煙霧狀的時候也無毒，這種煙霧可以用內力控制，就跟控制水和冰一樣，不是太難。”
衆人都點頭。
“但是這東西遇熱就會有毒了。”天尊將那顆黑色的藥丸放到一個空杯子裏，小四子好奇地湊過去看。
“丸狀的□□可以隨身攜帶，到了要偷襲的人附近時，用內力將藥丸打散，再用掌風將煙霧吹到要殺的人身上，這種毒煙就會附着在那人身上。人身上獨有溫度，毒性就會一點點發作。大概兩三天的時間，毒素會侵入被害人的五臟六腑，使其內臟變黑壞死。中毒的人會性情大變，最後產生幻覺，一命嗚呼。人死的時候會很突然，有劇烈反應，殘留的毒素也會在這時離開，形成一種黑色邪&靈脫離身體的假象。當年是有人研製出來，專門爲了陷害餘嘯嫄的。”
天尊對那人指了指，“不是要證據麼，搜搜他身上還有沒有這種□□就行了。”
封嘯天立刻去搜那人，果然，從袖兜裏又搜出了幾枚藥丸。
展昭看着他，“難怪喫了這幾天的花生，敢情是之前下毒的時候抓一把，在黑風林看完李嘯死之後，又跑到這兒來看王睿死是麼？李嘯之所以受到驚嚇跑的慌不擇路，原來是看到了幻覺！”
“你們是刨了哪個的祖墳把這種藥丸找出來的？”天尊很感興趣地問那些個面如死灰的襲&擊者，“黑水宮這麼深的水你們也敢蹚？真是沒見過鬼不知道天有多黑啊。”
展昭想了想，走過去，拽起那四人左臂的袖子，果然——四人的胳膊上，都有惡帝城的章紋。
衆人都一臉嫌棄——又來？這惡帝城作起死來簡直停不下來！
白玉堂看天尊。
老爺子微微皺眉，卻似乎是有些失望，“我之前還當惡帝城的主子是多厲害個角色……看來也不過如此。”
衆人都不太明白天尊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只是覺得偶爾“上點兒心”的天尊實在是太帥氣。
天山派小徒弟們一想到白玉堂從小到大都是被這樣的天尊帶大的，就羨慕得什麼似的。
五爺則是彆扭的什麼似的，誰要他師父操這份兒心了！這人誰啊？把爺家那隻路癡闖禍精師父還回來！
展昭伸手，輕輕拍了拍白玉堂的肩膀，示意他放鬆些。
展昭完全理解白玉堂此時的心情！嚴肅的天尊很難得能看到，感覺很遠很遠，好像觸不可及。糊里糊塗的天尊很常見，感覺就很近很近，樂呵呵的好像就在身旁。不犯二的天尊特別獨，感覺這世上他誰都不需要。而犯二的天尊感覺離了徒兒就沒法過了……他家玉堂是寧可天尊拆光全天下的房子，他一家家賠過去，也不想看天尊一本正經的樣子，無論有多帥……
五爺又嘆了口氣，這時，就見天尊顯然對那幾個兇嫌已經沒興趣了，抱着小四子湊到王睿身旁，戳戳他，“誒！我可救了你的命啊！茶花給我！”
“呃……”王睿張着嘴看天尊，似乎有些心疼。
天尊一眯眼，袖長的手指一戳他腦門，“那東西本來也不是你的，這種富貴放在身旁，不怕招災惹禍禍及子孫啊？”
王睿一顫，連連點頭，“我……我這就去拿！”
展昭他們還一頭霧水呢！案子呢？什麼茶花？王睿差點和李嘯、嚴肆狂一樣被殺，顯然他們之間有共同點啊！這就是破案的關鍵！
……
王睿帶着天尊去拿“茶花”，衆人趕忙跟着去。
洪齊天和封嘯天則是先帶人把四個兇嫌送到趙普軍營，順便將調查的結果告訴趙普。
……
泰然居的後院就是王睿的住所，他跑進書房，在書架上倒騰了一會兒，書架就移開了。
書架後邊有一扇隱藏的石門，王睿用鑰匙打開，衆人跟他走進去一看，發現是一個小型的“寶庫”。
王睿多年收藏各類古玩字畫，家裏頭值錢的東西的確不少，但五爺和龐煜都是行家，大致看了看，沒有特別寶貝的，只是個普通的藏家而已。
王睿走進庫房之後，又在牆邊摸索了一陣，很快按下了一塊活動的磚……牆上就出現了一個暗格。
王睿從暗格裏，捧出了一個大概三尺多高的盒子來，用黑綢包裹着。
展昭好奇問白玉堂，“什麼寶貝？”
五爺盯着那個盒子看，低聲道，“裏邊什麼寶貝不知道，但是那塊綢子……”
“哇！”
沒等五爺說完，小侯爺一個箭步衝了過去，伸手去摸那塊用來裹箱子的綢子，“這是墨蠶銀錦啊！掌櫃的你可是有寶貝！”
淳華他們都不解，好奇問，“這塊兒料子很貴麼？”
“貴？”小侯爺調門兒都跑高了，“我姐夫都沒一整件兒這料子的衣服！光這塊料子比這一庫房所有東西加起來都貴！”
說着，小侯爺還問白玉堂，“是吧？”
五爺點了點頭，“的確。”
展昭湊過去看。
小包延在一旁掉書袋，“墨蠶銀錦名氣很大的！但是技藝已經失傳了，吐這個絲的蠶寶寶本來就是黑色的，吐出來的蠶絲也是黑的，所以這料子不是染色的，而是天然這個色。天然形成的黑色會不均勻，這種不均勻的黑絲織成整塊之後，會有銀色的暗花，在日光下特別明顯，所以得名！”
王睿點頭啊點頭，“是啊，小才子有見識。”
展昭盯着那塊料子發着呆，忍不住說，“我……好想見過挺多這種料子啊！”
除了天尊、白玉堂和龐煜之外，其他人都回頭看展昭。
展昭有些不確定地看白玉堂。
五爺倒是挺淡定地點點頭，“的確常見，黑水婆婆平日穿的那些黑色袍子，都是這個料子。”
衆人驚詫。
包延也問龐煜，“婆婆那麼有錢啊？”
小侯爺抱着胳膊，“之前就跟你說了婆婆肯定出生富貴，你還不信！”
天尊伸手去掀開那塊綢子，無所謂地說，“墨蠶本來就是黑水宮裏養出來的，餘嘯嫄那麼寵黑水，她身上哪兒有不值錢的東西。”
小四子站在一旁，歪着頭想了想，從自己的小荷包裏抽&出一塊黑色的帕子來，遞給龐煜看，問，“小小胖，這個也是麼？”
龐煜接過來看了一眼，嘴張大了老半天沒合上，問小四子，“誰給你的啊小四子？”
小四子鼓着腮幫子，“婆婆給我的呀。”
小良子拿過來看，“這塊黑漆漆的很值錢麼？”
小侯爺指着小良子，手指頭直哆嗦。
白玉堂接過帕子看了一眼，就見那塊黑色的帕子正當中有一朵銀色的牡丹花圖案，而且隨着帕子的皺褶不同，喫光面改變，牡丹花的形狀也會改變。
“這花紋是天然形成的，織錦工藝一流，而且有些年代了！”白玉堂笑着將帕子抵還給小四子，輕輕拍拍他腦袋，“以後滿慕華要是拿什麼寶貝在你眼前顯擺，你拿這帕子甩他一臉就行了！”
小四子美滋滋收起來，其餘衆人都表示羨慕。
展昭抱着胳膊歪着頭想——魔宮黑水婆婆的屋裏所有東西，什麼毯子被褥好似都是這個料子啊……還有那一箱子的黑色暗花袍子，那得多值錢？
“這麼說原本黑水宮很有錢？”展昭問白玉堂。
問完覺得自己也挺逗，問白玉堂有什麼用，他家耗子也沒去過啊。
“對於黑水宮來說，錢什麼的根本沒意義。”
一旁，掀開了綢子，正打開裏邊一個錦盒蓋子的天尊慢悠悠來了一句，“有很多東西那是真正的稀世珍寶，再有錢，都是買不到的！”
說完，天尊將蓋子整個拿了起來，露出了盒子裏的東西，緊隨而來的，是四周圍想起來的驚呼聲。
小侯爺直捧心，“還好我爹不在啊，不然非暈了不可……”
就見錦盒裏裝着的，是一盆精美的玉雕山茶花盆栽，這盆栽上總共結了八朵茶花，形態各異，但材質都和黑水婆婆戴在耳鬢上的那朵相同。
天尊抬手輕輕用內力掃過那盆花，瞬間，黑色的茶花變成了幽蘭色，如同火焰又如同海水，透着一股妖異的美。
“少了一朵。”五爺指了指盆景上一根空枝，“應該是太姨婆戴着的那朵，插上去就完美了！”
天尊輕輕掰下了一朵茶花，驚得太學大才子們直跺腳，“掰斷了多可惜啊！”
但仔細一看，才發現所有茶花都是可以拿下來的。
在場還有幾個女孩兒呢，趙蘭趙瑗好歹是金枝玉葉，柳錦鱗也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一眼就看出來，這不是盆景！而是做成盆景的首飾架子，那些茶花是花釵！
趙蘭直捂嘴，“這……歷代的皇後手裏也沒有這樣的花釵啊……這是黑水宮的東西麼？”
天尊微笑着將那朵花又插了回去，道，“我和老鬼小時候在黑水宮看到過這盆花，就放在餘嘯嫄的屋裏。”
說完，天尊將盒子蓋上，又將花包好，伸手捧過去往展昭手裏一放，“拿回去給黑水，也算物歸原主了。”
展昭捧着盒子一臉感激地看天尊，老爺子疼人啊！太姨婆指不定多高興呢！
五爺在一旁默默點頭——是啊！餘嘯嫄和歷代的婆婆們，也會很的高興……婆婆們說不定會擺桌酒席慶祝下……
品完了寶貝，衆人都想起正經事來了。
小良子伸手戳了一下王睿，“我說掌櫃的，你怎麼會有黑水宮的寶貝？”
“就是啊！”程平他們都盯着他瞧，“是不是因爲這些寶貝才招來殺生之禍？”
“你該不會是盜墓的吧？”
“偷來的不成？”
王睿面對衆人指責連連擺手，最後嘆了口氣，道，“無妄之災啊！我們，都只是些替死鬼而已……”
……
而此時，趙普的軍帳中。
四個兇嫌都被綁着，左臂的袖子撩起，惡帝章紋的紋身，有些刺眼。
洪齊天將發生的事情告訴了趙普。
霖夜火皺着眉頭端詳那枚□□，“這玩意兒邪性啊！”
而公孫則是盯着那四人手臂上的紋身，皺起了眉頭。
公孫先生總覺得這章紋似乎有些不對勁，他跑去書桌邊，打開抽屜翻出了一張畫着惡帝城標誌的圖來，走過來跟那四人的紋身對比。
比了好一會兒，公孫抬起頭，認真對衆人說，“這紋身是假的！不一樣！”
九王爺一皺眉，掃了那四人一眼，“你們不是惡帝城的人？”
火鳳也覺得莫名其妙，“不是幹嘛冒充？喫飽了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