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嘯嫄將自己想說的說完, 給衆人挖了老大一個坑之後,就跑沒影了。
留下展昭他們一大羣人呆在帳篷裏大眼瞪小眼, 就這麼完啦?
蕭良拽着黑水婆婆袖子直晃,“太姨婆!就這麼沒啦?接着說啊!”
黑水婆婆歪着頭瞧着小良子還挺納悶, “說啥?她剛纔說到哪兒啦?”
衆人望天,不是吧……
“說到第一任宮主餘些羅殺掉了夜後解救了西域,然後成立了黑水宮喔。”小四子雖然害怕, 不過調理倒是蠻清楚。
黑水婆婆眨眨眼, “哦!太曾宗祖奶奶啊。”
衆人望天——這輩分都逆了天了。
“太太姨婆嘞?”小四子晃黑水婆婆另一邊袖子, “讓她講完再走呀。”
黑水婆婆搔搔頭, “乾孃睡覺去啦,我不敢吵她啊, 她不夠睡脾氣可大了!”
展昭倒是琢磨了起來——所以每次黑水婆婆被吵醒之後發火的是誰呢?
倆小孩兒圍着黑水婆婆撒嬌,那意思——要聽完!就這麼坑了太不&厚道了!
黑水婆婆被倆小孩兒拽得東搖西晃。
公孫和霖夜火一人拽一個,心說這位論輩分那太大了!不可以沒禮貌啊!
趙普示意,可能老太太說了那麼久乏了,乾脆讓她休息一會兒,把其他事情先了一了。
說到“其他事情”,衆人纔想起來,隔壁帳篷裏還捆着兩個“俘虜”呢。
趙普想起這倆就覺得頭大,對門口守衛招招手, 那意思——丟進來!
沒一會兒, 影衛們帶着李榮和耶律齊來了。
兩位這會兒都挺蔫兒, 李榮是叫歐陽少徵提溜進來的, 耶律齊更離譜,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只覺得妖風一陣,明白過來之後被個十多歲的小姑娘提兔子似的就提進來了,他那麼大個四皇子,以後還混不混了……
兩人進了帳篷,挺意外,心說趙普這兒開茶話會呢?這麼多人啊……奇形怪狀的。
小四子還對他倆招招手。
李榮和耶律齊也不怎麼爭氣,瞧見小四子對他倆笑,本能就對着他招手啊招手,心說——這白麪糰子實在是太可愛了!這絕對不是趙普家的娃娃啊!
一扭臉,又瞅見了小四子旁邊一臉臭屁的小良子。
小狼崽子跟這倆也不陌生,老跟蕭統海打交道了。
遼國和西夏本來就不睦,蕭統海是遼國皇族分支,所以對李榮沒什麼好臉色。
耶律齊是蕭統海的後輩,論輩分,小良子還能叫他聲堂兄什麼的,只不過蕭統海自立門戶了不怎麼搭理原來那幫皇親。
耶律齊在遼國屬於不受寵的,特別蕭太后拿他當外人,所以他對蕭統海沒什麼敵意。另外,四皇子挺喜歡小良子,就對他笑嘻嘻,“你爹孃挺好啊?”
小良子袖子一揮,“好着咧!三年抱倆忙得咧!”
說完又捱了霖夜火一記燒慄。
耶律齊和李榮嘴角直抽,這個跟趙普像哈!腔調都一樣的。
耶律齊和李榮先給帳中衆人相相面,最後彼此對視了一眼,看着對方的樣子還挺嫌棄,像是問——你怎麼也來了?
趙普瞅着他倆的神情更嫌棄,開口問,“你倆想幹嘛啊?有話直說,本帥忙了!”
耶律齊和李榮對視了一眼,那意思——這位爺看來心情一般,你先來我先來?
賀一航託着下巴瞅着兩人,問,“你倆是爲了同一件事來的,還是不同的事情?”
“呃……”
李榮和耶律齊又對視了一眼。
這會兒,展昭和白玉堂都到了天尊他們身旁坐下,展昭估計是聽得餓了,剝桔子喫。
霖夜火也擠過來了,剛坐下一抬腿,踢到了什麼,低頭往桌子底下一看,嚇得一縮腿,啥玩意兒黑乎乎的……
那黑乎乎的“包袱”還動了一下。
薛燼和藍弁嘆了口氣,伸手將鑽桌子底下的葬生花給拽了出來。
展昭拉他到身旁坐了,把小四子擺在了他腿上,壓住!隨後剝桔子給他喫。
小良子是小四子在哪兒他也在哪兒,就也往葬生花和展昭當間兒擠了進來。
葬生花咬着一瓤桔子,抱着小四子屁&股往旁邊一挪,擠到了個人,一扭臉,身旁沒人,眨眨眼……低頭,就見一個少年正仰着臉瞅他呢。
葬生花盯着他瞧了一會兒,趕忙往展昭身旁一縮,隔着小良子拽展昭的袖子,“昭&昭!昭&昭!這裏有個沒見過的小孩兒……”
葬生花話沒說完,那“小孩兒”霍地就竄起來老高,“老&子哪裏像小孩兒!”
蹦起來暴跳如雷的不是別人,正是一直坐在桌邊專注聽故事的葉知秋。
天殘伸出雞爪一樣的一隻手,把蹦躂的葉知秋按下去。按住之後,還跟擼貓似的呼嚕呼嚕揉他頭毛,顯然很喜歡這個師侄。
葉知秋悶悶不樂抱着胳膊被他師伯搓扁揉圓,衆人瞅着他也挺逗,有陣子沒見還是沒“長開”,小良子都高過他了。他在椅子上也不好好坐着,盤着腿,這樣還沒人家高,臉也是顯小,鼓個腮幫子看着跟小良子他兄弟似的。
葬生花讓葉知秋嚇了一跳,咻地一下,不知道怎麼的已經變到白玉堂那邊去躲着了。
五爺看了看身旁扒着他袖子躲在帳篷裏還想往桌下鑽的葬生花——這位別看怪,那身法快得都看不清,來去只有那麼一個影子。
趙普見李榮和耶律齊吞吞吐吐的,就笑了一聲,其實聯繫到之前發生的和到目前爲止他們知道的,九王爺大致心裏已經有譜了。李榮和耶律齊都是聰明人,遼王和李&元昊也都不是蠢人,不到萬不得已不會來跟他求救。
所以這個時候,趙普有了一個大致的推測。
九王爺看了看賀一航。
合作多年,兩兄弟彼此默契的很,賀一航微微地點點頭,大概他也是心中有了計較。
趙普就示意賀一航來問。
賀一航首先開口問李榮,“李嘯的死……”
李榮抬頭看賀一航。
賀副帥微微一笑,“李&元昊會派你來,是因爲不知道身邊還有沒有李嘯,是吧?”
軍帳裏多半都是人精,賀一航話一出口,在坐衆人都微一挑眉——想到一塊兒去了!
李榮默默嘆了口氣,也是不得不服氣,本來挺複雜一件事情,要說通還得費一番脣&舌,但趙普這邊顯然已經有所準備。也難怪打仗的時候怎麼都打不過,這些個人都比猴兒還精。
李榮無奈點點頭,認同賀一航說得對。
賀一航又去看耶律齊。
四皇子略尷尬,最後也無奈點頭,顯然——西夏和遼國遇到的問題,是一樣的。
趙普示意他倆——詳細說!
李榮開口先嘆氣,搖頭無奈,“最近西域出現了邪&靈索命的案子,是李嘯自己請求我家大王,讓他來黑風城查探的。”
趙普一聽就樂了,“李&元昊生性多疑,這是讓你們暗中查了啊?”
李榮點頭,“大王覺得很可疑,因爲所有死者都是跟李嘯差不多年紀的,而彼此之間也沒有太多共同點,所以就派我調查了一下……我查了一下黑水宮的歷史。關於夜後的記載,我找到了一些文字記載,知道了夜後與聖靈王的關係,都呈給了大王……結果,他就讓我來攻黑風城,佯裝被抓,跟元帥商量一下這件事,然後他可以藉機帶兵出來。”
趙普又看耶律齊。
耶律齊也點頭,“我朝中也有這個年歲的皇親死於邪&靈之手,所以父皇也想找個機會出來避難。”
趙普被逗樂了,“瞧你家那倆位孬的。”
耶律齊和李榮臉色都不怎麼好。
在坐衆人裏,大多數都聽明白了,不過也有幾個糊塗人,比如說太學幾個學生就沒鬧明白,歐陽淳華就問包延,
“遼王和李&元昊幹嘛要跑出來?留在西夏和遼國皇宮不安全麼?”
趙蘭也沒鬧明白,一臉好奇。
小包延望瞭望天,這幾個就知道死讀書啊,一點兒心眼都沒有。
龐煜也讓這幾個逗樂了,湊過去說,“當年夜後統&治天下就是因爲吸收的邪&靈裏有各國的皇親。李嘯也算皇親,當年被塞進天坑的有一百多人呢,而且也不知道究竟塞了幾批進去,誰知道裏邊還有沒有另外的皇親啊。李&元昊和遼王老多親戚都這個年紀,再加上朝中官員也是五十來歲的年齡段最多,誰知道裏頭有沒有當年跟李嘯一樣變成腔子的。這個時候躲在本國不安全啊,趕緊跑出來,身邊都別帶四五十歲的人,就帶年輕力壯的兵馬,而且離黑風城越近越好。”
“哦……”淳華他們也都鬧明白了,“這兩位大王也不能無緣無故率大軍跑出來,所以要先派人來找個藉口,這樣既能提前跟趙普商量一下,又能避避風頭,還不丟份兒,一石三鳥。”
趙普調侃,“你們家大王嚇得連妻兒老小都不要了,直接帶着細軟跑出來的啊?”
李榮和耶律齊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最後無奈地說,“王爺不是生在西域,不知道夜後的可怕……”
霖夜火正喝茶呢,聽着這話覺得挺有意思,“我一直都在西域,我也不知道夜後怎麼個可怕法啊。”
李榮搖搖頭,“我們是西域皇族,夜後長期用西域皇族做奴僕,對他們極盡折磨,先祖留下來的書籍中都有記載。”
“可當年製造一個夜後要用幾十萬人……李嘯他們總共也才一百多號人,怎麼再造一個夜後?”展昭又去瞧了瞧黑水婆婆,當年究竟是怎麼回事,其實有一個人比餘嘯嫄更清楚。
場不少人也有這個想法,都瞧着婆婆,如果……能讓餘些羅出來說一下就好了。
這時,白玉堂開口問,“這次黑水宮的請帖,將江湖武林幾乎所有的門派高手都引來了……如果說,也跟當年靈池仙泉畔一樣來一場的話……是不是能奪走天下高手的內力?”
衆人都覺得這想法挺嚇人,但又似乎能解釋得通爲什麼要請那麼多武林人來。
霖夜火說,“當年聖靈王製造出來的黑色邪&靈,究竟是怎麼回事呢?爲何能起死回生?”
“那玩意兒,叫屍轉靈……是黑水邪&靈的雛形。”
這時,一個悠遠的聲音緩緩地飄來,在帳篷的上空飄飄蕩蕩的。
李榮和耶律齊驚得四外張望。
其他人先是下意識地去看天殘,但後來一想不對!天殘老爺子是男聲……這聲音雖然略帶點滄桑,但是個女聲。
展昭和白玉堂剛纔都聽到過這個聲音!
霖夜火也扭臉看正慢悠悠打一個哈欠的黑水婆婆——這位是……餘些羅?
等黑水婆婆哈欠打完,再緩緩抬眼看衆人的時候,神情已然是不同了。
老太太幽幽搖搖頭,“唉,嘯嫄個丫頭每次說話都說一半就跑了,也不知道她娘怎麼教的她。”
衆人都默默感慨了一下——竟然管餘嘯嫄叫丫頭……這位可是一千歲啊!活的一千歲!
耶律齊和李榮對視了一眼——什麼情況?
餘些羅一眼瞧見了桌上擺着的那盆玉茶花,臉上現出了淡淡的笑容來,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玉雕的花朵……瞬間,黑色的玉茶花如藍色火焰燃燒。
餘些羅盯着那盆茶花發着呆,低聲說,“這盆茶花,是一個人送給我的。”
衆人更加驚訝——竟然歷史那麼悠久了啊!千年的寶物啊!
“你們覺得,當年聖靈王是怎麼復活夜後的?”餘些羅一邊盯着茶花走神,一邊卻聊起了正題。
“用屍體……”衆人老實地回答,反正是想不通。
“邪術……或者妖術?”餘些羅冷笑,“都說了聖靈王不是神了,他怎麼有能力將人復活?”
衆人都皺眉。
“所以結論只有一個。”餘些羅聲音冷了幾分,“他根本就沒有復活靈後!他只是製造了一個夜後罷了。”
“怎麼造?”衆人好奇,“屍轉靈究竟是什麼?”
“嗯……”餘些羅四外看了看,開口,“這裏好像還有一股內力,看不見,但是感覺得到……”
衆人都愣了。
展昭看白玉堂——她說的是鮫鮫麼?
五爺也遲疑地點點頭……應該是吧。
最終,餘些羅的視線落到了白玉堂身上,微微眯起眼睛,笑了,“嗯,原來是你的啊。”
五爺驚訝——餘些羅怎麼會知道鮫鮫的存在?而且顯然她看不到,這是怎麼感覺到的呢?說起來,天尊和殷候也都曾經感覺到鮫鮫的存在……他們對有形內力的瞭解還是太少。
“你倆小孩跟這倆小寶貝兒講過有形內力的事情沒有啊?”餘些羅扭臉去問殷候和天尊。
天尊望天假裝沒聽懂,殷候端着杯子眨眨眼,尋思着……講過麼?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殷候和天尊是小孩兒,他倆是小寶貝兒……那小四子是什麼?
“黑水邪&靈,其實是從聖靈王的屍轉靈基礎上來的。”餘些羅詳細給衆人講解,“聖靈王當年用的其實是一種邪功,比黑水宮的內力更加惡毒邪惡,他的目的,只是爲了掠奪內力,這個掠奪的過程相當的殘忍。他首先需要屍體,利用屍體中的屍毒,來結合自身的內力,形成屍轉靈。這就是傳說中那個電閃雷鳴,仙泉水中屍體融化,泉水邊黑,最終黑色人形爬出天坑的過程。那些黑色的人形,就是聖靈王的有形內力。我當年看過許多他留下來的關於練屍轉靈的研究,他的理論很簡單,人的內力達到一定高度,就能續命,也能更年輕。”
衆人都點頭——的確。
“所以他想的復活靈後的方法,就是形成一個更大的內力!讓那個內力進入靈後體內,從而讓她擁有更強的生命。”說到這裏,餘些羅神色也黯淡了幾分,“其實,當年躺在靈宮裏的,並不是靈後的屍體,而是奄奄一息的靈後。”
“還沒死!”公孫驚訝。
餘些羅苦笑,“就差一口氣了,聖靈王想用極強的內力,來給她續命。”
公孫想了想,認真說,“聖靈王的這個想法並沒有錯哦!”
“真的可以續命?”展昭問。
“當然!”公孫點頭,“給極度虛弱的人注入內力,可以護住心脈,雖然有一定的難度,但配合藥物之類,就可以達到近乎起死回生的功效。病書生就是個很好的例子!他的命是種仙之術保住的。種仙除了有仙草之外,最重要的還是他自身深厚的內力!”
“聖靈王的研究其實還沒完成,但靈後實在太虛弱,所以只能冒險一試。”餘些羅接着說,“本來一切都順利,他唯一沒算到的是,靠邪功奪取的內力裏,竟然有死者的記憶……靈後自然是瘋了!不然以他倆恩愛的程度,就算聖靈王十惡不赦,靈後也不會殺了他……靈後被屍轉靈邪惡的本性吞噬。我當年殺死夜後,在她死前,屍轉靈才脫離。那一刻……我娘&親真的回來了,雖然十分短促。”
“所以……屍轉靈更像是附身在虛弱的靈後身上?”展昭問。
餘些羅點頭,“邪功就跟邪物一樣,能控制人,就好比弱者拿不住妖刀,會被妖刀帶入邪道。靈後這麼弱的一個女子,自然是被邪&靈控制,無法擺脫。聖靈王誤入歧途,一方面是他想救靈後心切,另一方面,他主要是想保住靈後腹中的孩子,也就是我……逆天而爲,救活一條命叫有違常倫的話,救活第二條命,就叫觸犯禁忌。”
說到此處,餘些羅稍稍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略過了一大段往事,“我殺死夜後的方法就是用內力逼出屍轉靈,讓它沉入天坑之中。”
白玉堂似乎是有所領悟,“當年那些屍體都在天坑裏……那纔是那股內力真正的身軀所在……所以邪&靈從此安靜了?”
餘些羅微微地笑了笑,“天坑象徵着聖靈王和夜後所有的罪孽,那裏邊死靈無數,是世間最邪惡的存在……所有屍骸都已經腐爛化成黑水。黑水宮世世代代都守護者天坑,本來坑中的水是滿的,嘯嫄死的時候,黑水宮崩塌,天坑裏的黑水也是越來越淺,到現在只剩下那麼點兒,但卻永不會乾涸。。”
“我就覺得奇怪!”公孫突然一拍手,“那水面那麼平靜!現在黑水河裏的根本不是水!是屍油!”
衆人都聽得直皺眉——屍油……
“如果往坑中丟進跟當年靈後一樣虛弱瀕死的人,那麼水中的邪&靈會重新聚集到他們上麼?”展昭問。
餘些羅點了點頭,“這個方法叫做養邪&靈,需要很長時間。”
趙普皺眉,“二&十&年前那一百個從天坑棺材裏爬出來的人身上,都帶着屍轉靈?”
“沒錯。”餘些羅冷笑,“他們身上養着的邪&靈,就是當年聖靈王那能吸收別人內力的黑色屍轉靈,一旦養成……就跟當年天坑邊發生的事情一樣,他們接觸到的人都會被奪走內力,並化成黑水……”
衆人都意識到了這件事情的危險性。
“細說都是罪孽。”餘些羅也無奈,“你們要抓緊時間找出當年那些人,把他們身上的屍轉靈全部毀掉,否則的話……現在江湖武林高手都匯聚於此,如果讓他們接觸到屍轉靈,那麼被盜取的內力將遠遠超過當年夜後得到的。以及……西夏、遼國加上中原,這裏總共好幾百萬兵馬……若果跟當年聖靈王做的一樣,將這幾百萬兵馬全部轉成邪&靈奪走的話……”
衆人聽到此處都倒抽了口冷氣——天下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