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星樓三樓,正當中那張竹製的小桌子上, 小四子抱着一隻小奶豹, 乖乖坐着,一雙大眼睛左邊瞧一眼, 右邊又瞧一眼, 再眨眨眼……
桌邊, 公孫、展昭、霖夜火、錢添星、天尊和殷候圍了一個圈,正端詳他。
小四子左看看右看看, 開口說話,“爹爹我要喝水。”
公孫跑去給他倒了杯水, 遞給他,然後站回去……繼續端詳兒子。
小四子捧着水杯喝水,邊喝邊瞄衆人, 最後估計是被看毛了,就見小傢伙放下杯子, 鼓着腮幫子,眉間皺個小疙瘩, 氣呼呼看衆人,那意思——你們再看!再看生氣了喔!
這時, 遠處傳來了一聲呼喚,“槿兒!”
衆人抬頭望過去,就見小良子撒腿跑來了, 他身後, 趙普也帶着鄒良他們趕到了。
小良子三竄兩蹦飛上望星樓, 蹦上桌子拉住小四子的手,“槿兒?聽說你差點被霧裏的怪物抓走?”
小四子眨眨眼,一歪頭——哈?
展昭摸下巴,沒理由啊……他家耗子傳話不會傳得這麼不靠譜吧?
很快,趙普也上樓來了。
圍觀小四子的衆人裏白玉堂沒在,因爲五爺幫忙傳話去了,坐着幺幺走的,到了狂石城皇宮找趙普。
白玉堂跟趙普說,霧嘯林出現了,那霧裏不知道什麼東西,小四子差點丟了,讓趙普帶人去一趟。
白玉堂傳話的時候,因爲在場不少人,五爺也不是個沒心眼的,什麼小四子看到看不到的人啊,迷霧碰到他會散開之類的都沒說,反正趙普去了,公孫應該會跟他詳細說。
不過五爺沒跟着趙普一起回來,而是騎着幺幺火速趕往黑風城……白玉堂去幹嗎?他去找公孫謀。
如果要問這個世界上誰最瞭解銀狐族的話,那個人一定是公孫謀。剛纔最直觀看到小四子在迷霧裏走動的就是白玉堂,五爺總覺得這霧根本不是一般的霧,說邪乎些,就好像是衝着小四子來的一樣。
小四子身邊所發生的一切事情,都跟他銀狐族的血統有關係,這件事情太詭異了,還是問問老爺子的好。
……
放下白玉堂趕回黑風城不提,且說這時的望星樓。
趙普趕到之後也是一頭霧水,見公孫和小四子完好無缺,倒是放心了些。
公孫拉着趙普到一旁,將剛纔發生的事情都跟他講了一遍,龍喬廣和鄒良也都湊上來聽,青鱗和鄭長空都趕來了,邊看遠處的霧嘯林,邊聽事發的經過。
等衆人都鬧明白是怎麼回事之後,也都傻了,一起回頭,盯着桌上的小四子看。
小四子發現看自己的人更多了,嘴一扁,往小良子身後躲。
小良子這會兒也站在桌子上,盯着遠處的霧嘯林看呢,摸着下巴,“嚯……看着完全不像是假的啊!”
被小良子一提醒,衆人都回過頭,望向遠處濃霧之中矗立的嘯林關和松林。
趙普皺起了眉頭,“竟然是這麼大的關隘。”
鄭長空對地理相當的熟悉,並且通讀戰史,畢竟從小就是生在武將家。
然而,鄭將軍端詳了那座關隘許久之後,對趙普搖搖頭,“翻遍兵書戰史,都未曾出現過這樣一座關隘!”
“建造的結構也很奇特。”龍喬廣也搖頭,“看着不像是早年的風格,與秦漢時候的關隘差別很大,更接近唐風,但是又感覺有些不同。”
“不止這關隘奇怪,那些松柏也奇怪!”公孫小聲說,“那不是普通的松柏。”
衆人都有些不解,“那是什麼松柏?”
“常青柏。”公孫認真道,“一般人家不會種的,大多是種在墓地,跟萬年青的用處差不多。”
展昭想了想,點頭,倒是也想起來了,魔山的後山有許多墓地,的確是種了好些這種松柏,只是……
“沒那麼高的啊。”展昭道,“那種松柏長得可慢了。”
“松柏本來長得就慢。”公孫指了指嘯林關後的松林,“那種高度,至少幾百年。”
“而且不覺得種的太整齊了麼!”殷候也覺得奇怪,“看着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衆人想了想,又集體回頭,看小四子。
錢添星湊過去問他,“小四子,你剛纔看見人了?多少人?”
小四子掰了掰手指頭,想了想,“嗯……十多個。”
“這麼多?男的女的?”公孫問。
小良子站在桌上,踮着腳好奇往嘯林關望——有人麼?沒瞧見啊!
“詳細描述一下?”趙普也問。
小四子往遠處望瞭望,伸手一指,“都穿着盔甲呢,一個銀色盔甲,白色衣服,長得很好看呢!還有兩個有紅色的披風……嗯,那個是個姐姐……三樓上旗杆邊有兩個沒穿盔甲的,看着像小兵。二樓好多穿盔甲的,黑色衣服呢……”
衆人就看着小四子的手指一點點地指過去,彷彿對面城樓上就站着那些人。“
公孫讓小四子說得都毛了,趕緊伸手把他抱起來,邊往遠處看,小聲問,“小四子,那些人還在樓上?”
“在呀。”小四子點頭,“在看咱們哩。”
這回,不止公孫,其他人也覺得寒毛直豎。
霖夜火直往鄒良身後躲,展昭也覺得詭異異常,小良子直回頭瞧小四子。
現在這種情況,把小四子換成其他任何一個小孩兒,大人們可能都會覺得娃娃在說胡話,可偏偏這話是從小四子嘴裏說出來的。
小四子別看小,而且平日乖巧,白麪糰子一樣軟糯糯的,但品性純良,還挺有原則。首先他不說謊,有什麼事不想說了也不騙人,就閉嘴略過去了。還有他說話可算話!他若答應幫你打聽個什麼事兒,就一定會幫你打聽,從來不糊弄。另外對有些事情還挺較真,特別是醫術方面,跟他爹似的,說一不二。
換句話說,衆人都相信小四子沒有胡說,他說看見人了,那就是他真的看見人了,可現在的問題就是——爲什麼只有他能看見,別人看不見?
“那些人也在看我們麼?”公孫小聲問小四子。
小四子點點頭,“嗯,對我們招手呢,所以爹爹我們過去吧?”
公孫倒抽了口涼氣,瞪小四子,“不準去!”
小四子噘嘴。
趙普覺得有些微妙,他讓衆人先別顧着盯小四子,好好去看看那霧嘯林。
安排完,趙普跟公孫要過來小四子,找了張椅子坐下,邊望霧嘯林的方向,邊問,“小四子,你說三樓上有兩個小兵,還有旗子?”
“嗯。”小四子點點頭,邊捏着趙普軟甲上的一根帶子玩兒。
“那旗子上有字麼?”趙普問。
“沒有呀。”小四子搖搖頭,“就有個圖案。”
趙普拿了水杯放在一旁,指了指桌面跟小四子說,“你畫出來我瞧瞧。”
小四子就伸出手指沾了沾水,邊往遠處看,邊在桌上畫,沒一會兒,就畫出了一個圓形的圖案。
趙普和公孫都盯着那個圖案看着……圖上畫的類似於一個符號,看不出是哪種文字。
趙普抬頭看公孫。
公孫先生這會兒也是一臉的困惑,“這是個什麼字啊?”
其他人也都來看了一圈,沒人認得。
最終,衆人只能把希望寄託在殷候、天尊還有錢添星的身上。
錢老爺子看到那圖案,眉頭皺了起來,“好像……”
衆人驚喜,“老爺子有印象?”
“呃……”錢添星看殷候和天尊。
天尊眨眨眼,抱着胳膊仰起臉,“有那麼點眼熟……”
殷候盯着那圖案看了一會兒,突然轉過去,走到了桌子的那一邊,從另一邊看過來,隨後就是一挑眉,“哦……”
天尊和錢添星也都跑過去看。
看了一眼,二位老爺子也是一臉的瞭然,“嚯!就說眼熟呢……”
趙普對着三位老爺子一個勁招手,那意思——究竟是什麼啊?
“這東西在戰旗上?”殷候頗爲好奇地問小四子。
小四子點點頭。
“這可稀奇了。”殷候摸&摸下巴。
天尊和錢添星也都點頭。
“這究竟是什麼呀?”小良子直跺腳,那意思——你們能給個痛快不?
錢添星指了指殷候和天尊。
天尊望天,“那什麼……你們跑這兒來看來,圓圈當中的圖案像什麼?”
衆人嘩啦啦湧到了他們所站的位置,仔細一看。
小良子一拍手,“哎呀!這不是個狐狸麼!”
“小四子,這面旗子是個什麼顏色?”殷候問。
“黑色底,白色&圖案。”小四子回答。
天尊和殷候對視了一眼,錢添星也皺眉,“這是銀狐族的族徽啊……以前妖王用的一些東西上,看到過這個圖案。”
“不過都不怎麼完整。”殷候道,“妖王都給抹了,他常用的那根手杖上就有,徽章被抹平了。”
“銀狐族有自己的兵馬?”趙普好奇。
殷候直搖頭,“沒可能!銀狐族數量稀少,而且狐狸是獨居的沒有羣居的!”
衆人都無語地看着殷候——這是個什麼形容?
天尊皺眉,“妖王很少講銀狐族的事情,沒準有什麼我們也不清楚。”
說完,天尊眯起眼,瞧瞧小四子,又瞧瞧霧嘯林……伸手,把小四子給抱起來,“走!咱倆進去瞧瞧!”
公孫一驚,其他人也攔,殷候一把拽住天尊脖領子。
展昭一個勁擺手,那意思——外公抓緊了別撒手啊!一會兒真進去了玉堂回來要急死的!
……
與望星樓上亂作一團的衆人相比,白玉堂現在倒是挺孤單。
五爺騎着幺幺橫穿沙漠,回黑風城去接公孫謀,穿過鬼海對於幺幺來說不是問題,五爺也挺着急,就想在天黑前能打個來回。
此時幺幺正飛在鬼海之上,頭上是無雲的藍天,日頭挺旺,下邊則是滿目的黃沙。
五爺用防風的紗巾擋了擋,低頭避着日光……一眼,就瞧見在鬼海黃沙之中,有一個移動的白點。
白玉堂微微皺眉,低頭仔細看了看,驚訝——就見在鬼海沙漠之中,有一個穿着一身白衣的人,正獨自前行。
趕緊閉了閉眼,覺得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等再睜開眼……下邊只有大片的黃沙地,並沒有人。
此時,幺幺已經飛過了剛纔他看到人的那個沙丘。
五爺又回頭看了一眼,一愣……就見在沙丘上,的確是有一個白色的背影。
白玉堂立刻一拽幺幺的背鰭。
幺幺一轉身,在空中打了個盤旋,帶着白玉堂飛了回去。
等飛到剛纔那個沙丘之上,幺幺繞着沙丘轉了一圈,有些不解地回頭瞧着白玉堂。
而白玉堂此時低着頭,仔細看着沙地……沙地上並沒有人,不止沒人,連個腳印都沒有。
白玉堂皺眉想了想,剛纔的確看到一個白衣人,但是現在回想,有人,卻沒有腳印!
五爺覺得怪異……莫不是什麼幻象?沙漠之中&出現的海市蜃樓?單獨出現了一個人的影像?
正納悶,幺幺尾巴晃了兩下,把白玉堂給晃得回過神來了。
五爺拍了拍它,讓它繼續趕路,飛回黑風城去了。
幺幺飛出了老遠,白玉堂想了想,又一次回頭望。
而就在他這一回頭的瞬間,只見遠處沙丘之上,一個白衣人正站在那裏,此時那人正抬着頭,望着他的方向,正對他招手。
五爺眼力也算不錯,仔細一看那人的面容,立時愣住了……銀妖王!
白玉堂覺得不可置信,回頭一拽幺幺就想飛回去,可是等幺幺調了個頭,再看……哪裏還有什麼銀妖王。
再一次駕着幺幺回道那片沙丘,打了兩個圈,妖王也沒再出現。
幺幺直甩頭,不滿地回頭看白玉堂,顯然不明白這飛了一圈又一圈是在幹嘛。
白玉堂想了想,索性一按幺幺的背鰭,落到了沙面上仔細查找,但那個人影依然沒有出現。
白玉堂站在茫茫大漠的中央發呆——只是幻覺麼?
這時,就感覺有人輕輕拍了他一下。
五爺回頭,只見鮫鮫低下頭,將臉湊到他跟前,睜大了一雙眼睛,看着他。
白玉堂盯着越來越像展昭的鮫鮫看了一會兒,問,“你看見了麼?”
出乎白玉堂意料的,鮫鮫竟然點了點頭。
白玉堂剛想接着問,卻見鮫鮫突然伸手,一指不遠處的沙地。
五爺不解,看了看滿地的黃沙,“怎麼了?”
鮫鮫又一指,蹲在白玉堂身後等着他的幺幺歪歪頭,上前,抬起爪子在地上嘩啦了一會兒,白玉堂就聽到“當”一聲。
幺幺抬起爪子晃了晃,似乎是磕到了什麼東西。
白玉堂快步上前,將剛纔幺幺嘩啦過的沙地挖開……沙土挖開又滑回去,挺費勁挖開了一個坑,有一個黑色的鐵箱子,露出了一個角。
五爺又挖了挖,抓&住了一個環形的把兒,用力往上一拽。
“嘩啦”一聲,一個四方的鐵箱子被拽了出來。
五爺把箱子放到地上,又往坑裏看了看,裏頭已經沒東西了。
仔細打量這箱子,不大不小,跟公孫的藥箱子差不多大,黑色鐵器,提着還挺沉,鐵器之上有古樸的雕花裝飾,正面一把鐵鎖。
而最顯眼的是,在帶鎖那面的正中間,有一個圓形的鍍銀圖案。
那個圖案,似乎是一個字符,看着有些像一隻狐狸……
白玉堂覺得這個圖案有些眼熟,本來他一時半會兒應該想不起來的,但剛纔突然出現的銀妖王卻讓他一下子想起了這圖案。
白玉堂本身對銀妖王是沒有感情的,但是一看到銀妖王,他自然就想起了天尊。而在他小時候和天尊一起生活的天山百花谷裏,有時候能看到一些器皿上,有跟這個圖案相似的雕刻,不過大多被磨花了,仔細看輪廓,還能分辨出來,應該是同一個。
白玉堂察看了一下那把鐵鎖 ,伸手輕輕摸了摸下巴——不是一般的鎖,要撬開得找工具。
拿着箱子在耳邊輕輕晃了晃,裏頭確定有東西,五爺也不敢太用力,誰知道這玩意兒埋這兒多久了,別一會兒晃爛了。
五爺正研究箱子,一旁幺幺用頭拱了拱他。
白玉堂一抬頭,就見幺幺撲閃着翅膀,對着遠處鳴叫。再看遠方,就見黃沙滾滾鋪天蓋地,沙暴要來了。
五爺趕緊提着箱子上了幺幺的背……幺幺騰空而起直衝雲霄,剛飛到高處,下方沙暴席捲而過……再要找剛纔那片沙丘,已經蹤跡不見。
幺幺繼續趕路回黑風城,白玉堂坐在它背上,盯着那個黑鐵箱發呆,眼前還是剛纔那個抬頭對着他招手的銀妖王。
要在地裏埋一個箱子,多年後找到很容易,可要在沙漠裏埋一個箱子,埋得還那麼淺,還能讓他找到……那是得多難啊,也只有那個人能做到了吧……
白玉堂不自覺地又回頭看了一眼,就見遠處被夷平的沙地上,剛纔那個白衣人又出現了正對他揮手,看樣子還挺開心。
那揮手的姿勢,還有剛纔對着他招手的樣子,都跟天尊像極……
五爺楞在哪裏。
與此同時,天空之中一道霞光落了下來……隨着金色的光輝灑滿沙漠,那個白色的身影漸漸地就變淡了,隨後消失……
五爺突然笑了,幺幺和鮫鮫好奇地看……驚訝於自家面癱主人竟然連完整的“哈哈哈”都笑出來了。
白玉堂笑得開懷,輕輕拍了拍那個鐵箱,點頭讚歎——好你個銀妖王!隔了上百年,妖王不止給他們留了個箱子,還順便提醒了一下他,霧嘯林,究竟是怎麼形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