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國的待遇升格了,他由一家人的孩子變成了一村人的孩子。大李莊村的女人們爲他提供了最優秀最廉價的熱量。隊長老黑站在村口的大碾盤上莊嚴地宣佈:"婦女們聽着,喂一次奶記三分!哇,喂胖了鱉兒我獎勵她!哇,獎勵她一升半——×他娘兩升——穀子!"那時,村裏規定割五斤草記一分,這是割十五斤草的價碼。如果按隊裏年終結算的價值,一個工分值人民幣六釐六,三分合人民幣一分九釐八,差二釐不夠買一盒火柴的錢。老黑還說:"聽着,'黨員媳婦'餵奶可不記分!"老黑是黨員,他媳婦餵奶自然是不記分的。女人們聽了卻亂哄哄地"噫噫"道:"娘那腳老黑,不記工分能叫娃兒餓着?!"
國什麼都可以抵賴,惟獨喫百家奶長大這一條是無法抵賴的。那時候,只要是生了娃的大李莊女人沒有不瘦的,那沒有血色的黃瘦便是他一次次貪婪吮吸的記錄。多年後,國在私下講酸話的場合裏曾經給人吹噓,說他摸過一百多個女人的nai子!nai子是女人最聖潔的地方,人們自然不信,要他細細說。國無法說,也不能說。只神祕地笑笑。但國心裏清楚,那時候他從一家轉到另一家,嘴裏喫的,手裏抓的,就是那肥白。沒有奶水時他就咬,咬得女人們哇哇亂叫,這狀況一直持續到他三歲的時候,在大李莊村,只要是生過娃的女人,都知道他的小狗牙厲害!
國三歲時才起名。那時上頭來人普查人口,一個村一個村地挨着查,村上人們全都站在場裏挨個登記。查到最後見隊長老黑還抱着一個娃兒,駐隊幹部就問:"這娃子啥名?"隊長老黑"嘿嘿"笑着說:"沒名。"駐隊幹部大筆一揮說:"就叫'治國'吧。"
二
後來人們說國天生是做官的料,那是有根據的。
國六歲時便被稱作"二隊長"。那時,他光着屁股蛋兒,嘴上掛着兩筒鼻涕,整日裏跟在隊長的屁股後頭晃悠。隊長派活兒時他也跟着,隊長說:"叫南坡的地犁犁。"他就說:"叫南坡的地'哩哩'。"隊長說:"穀子該割了。"他也說:"穀子該'哥哥'。"每到夕陽西下,隊長像甕一樣往村口一蹲,國就氣勢勢地在他身邊站着。遇上割草的孩子,隊長就眯着眼問:"沒捎點兒啥?"打草的孩子自然說:"沒捎。""真沒捎?"隊長慢悠悠地問。孩子們便怯怯地放下草筐,說:"你搜,你搜。"隊長便歪歪脖說;"國,過去摸摸,看鱉兒扒紅薯了沒有?"國就跑過去摸。草筐很大,摸是摸不出來的。隊長就說:"讓鱉兒扣過來!"國說:"扣過來!"於是就順從地把草筐扣過來。
這時隊長又問:"國,聽見響了沒?"國要說沒,隊長就說:"讓鱉兒滾吧!"國就說:"滾!"有時也搜女人。那會兒日子艱難,女人腰大,下地回來總要塞點什麼。搜女人時隊長就蹲在那兒,讓國去摸女人的腰。國的小手在女人的腰上摸來摸去,摸得女人咯咯地笑。女人也不氣,知道孩子小,不懂事兒,只罵隊長不是東西!隊長眼角處邪邪地笑着,卻一臉的嚴肅,嘴裏說:"老實!"又讓國往深處摸……也有搜出來的時候,就罰。偷了紅薯或玉米的,就把東西往脖裏一掛,讓國跟着在村裏走一圈兒。丟了人的女人一路走着哭着,一聲聲喊國,國說算了才能回去。待到收工之後,國便氣勢勢地往路口一站,喊:"老三,過來。"隊長就笑了:"喊叔。"國又喊:"老三,你過來不過來?"隊長說:"鱉兒——喊叔!"國陽陽地撅起肚兒來,兩手一夾:"老三,我×——"隊長罵一聲:"鱉兒!"就乖乖地趕過去蹲下了。國兩腿一跨騎在隊長脖裏,叫道:"喔——駕!"隊長立即馱起他,小跑回村去。國騎在隊長的脖上昂昂地在村裏過,有時還要在村裏轉上三圈兒,手擰了耳朵放他走。若是碰上哪家女人好針線,隊長喊一聲:"鱉兒的褲子爛了,給他縫縫。"說了,就有女人拐家拿了針線出來,好言哄他下來,就勢蹲下給他縫。縫好,在褲襠處把線頭咬斷,替他拍拍身上的土,又任他撒歡去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