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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私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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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電話接通了特區辦公廳,叫他們給我定兩張今天晚上西寧至蘭州的普通車票。然後我安排小陳和我一起去蘭州,誰也不要告訴,只告訴甘肅省政府派一輛車凌晨接站。

晚上喫過晚飯,我和小陳輕裝簡從的到了西寧火車站,

當我們上了998次列車後,那滿目的狼籍叫我不堪入目,列車員戴的帽子上油忽忽的一圈,這裏很少有女列車員,大多是男的,幾乎個個嘴上叼着香菸在查票,餐車的服務員身穿的白褂子胸前就像抽象派畫家那樣隨意塗抹着黑褐色的油污,火車還沒有開,半尺來長的耗子在各個車廂裏逃竄着,在內地早就看不到的老式車廂發出昏暗的燈光,列車長拿着一個小本子在那裏招呼着開後門的乘客,只見一些人時不時的把一張張鈔票塞進他那寬大的上衣口袋,這些在內地早已經絕跡的社會醜惡現象在這裏居然是堂而皇之。

火車在始發站正點發出了,終點站是西安,我因爲只有不到四個小時的路程,就沒有買臥鋪,只是在一個普通的車廂裏就坐,火車上來的人很多,這是我沒有想到的,原來,西安有不少生意人往來西寧和西安之間,這趟列車是晚發朝到,很便利,因此做的人特別多。還有的就是從蘭州來的農民到西寧打工的也會坐這趟車。

火車開動後,我站起來巡視着車廂裏,儘管是8月份,晚上列車裏還是涼颼颼的,當我走過一個乘務員休息室的時候,裏面很奇怪的咿呀聲音吸引了我,跟在我後面的小陳也奇怪的停了下來。聽了一會我們明白了,原來有人在裏面幹男女之間的那點事情,我示意小陳站在那裏等着,看究竟是什麼人會這麼喉急的不顧廉恥。我走過對面的車廂和擠在過道裏的老鄉們攀談起來。

“老鄉,你們這是打哪兒來啊,要去什麼地方啊?”我蹲下來隨便的問着。

西北的農民現在都穿着深顏色的抵擋西服,化纖面料的西服倒是不容易皺吧,但是很容易髒,肩膀上和大襟上的有些地方在車燈的照射下發出淡黃色的油光,鬍子拉碴的看不出多大年紀的老鄉說,

“我們是回去秋收的,到西寧來打了幾個月的短工。”

“你們怎麼沒有座號啊?這是始發站,提前一點應該有號的。”我善意的提醒着他們。

“哪有啊!一看到我們這些農民,車站就不賣號給我們,來的再早也木(沒)用。”一個站在傍邊的小夥子插道。

“那你們不能叫別人給你們代買嗎?”我饒有興致的問道。

“有號也木用,看到我們坐在車廂上,他們叫我們賠他們的坐墊的清洗費,就是不叫我們坐。”那小夥子回答道。

“你們的生活現在咋樣?”我換了個話題。

“還湊合着過吧,就是木有水,要是有水,我們那裏還是很好的。現在也就是收一茬,秋收完了就又要出來打短工,不介就過不了年了。”那長着鬍子的說道。

“就說這衣服吧,誰不想幹淨點啊,可是我們打工的地點兒,也是缺水,要洗衣服得買水,您嘍猜猜多少錢一桶?”他衝着我伸出了五個手指,

“五毛!?”我大概估計着水價。

“五塊!每天我們喝水就得花上個塊兒八毛的,一天打工能掙幾個仔兒?我們不是不想洗,是洗不起呀。”

西北的缺水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我想了一下又問道,

“那些城裏的人難道就不缺水了嗎?他們都穿的很乾淨啊。”

“他們使水是國家按水錶計算的,我們那裏是包工頭管制的,不一樣的,光在這片地點兒做水賺錢的就不老少。哎!我說您嘍不是本地人吧?”長滿鬍子的人疑惑的問我,那中國農民特有的狡詰使他提高了警惕。

“我是外地來這裏出差的,不是本地人。”我立即告訴他們。

“我說嘞,您嘍咋啥也不知道。”

這時,那乘務員室的動靜沒有了,過了一會,一個打扮還算時髦的0左右的女人出來了,手裏還拿了一個白色的號標,過了一會一個0多歲的乘務員也出來了,隨手鎖上門,帽子夾在胳肢下,眼珠子紅紅的,大概剛纔使了不小的勁。

“瞅着沒有,那個女的又混過了一關。”鬍子揣悅的說道。

“怎麼是過關?”我好奇的問道。

“那個騷娘們沒有買票,上車後就找了這個乘務員,大概是談好了條件,這不,票免了,座都有了。”鬍子沒好氣的說到。

“哦!”我若有所思的說道,“難道就不怕車長查嗎?”

“車長?哈哈……他玩的更高級,那些漂亮的小妞不用買票就都睡進了軟臥的包房,還管飯咧!”

我和小陳把整個列車都走了一遍,餐車裏的骯髒程度是我沒法想象的,幾個乘務員和餐車裏的服務員坐在那裏就着花生米喝着啤酒,幾個軟臥包廂裏的確是有不少漂亮的女孩子出入,還時不時的傳出來發嗲的瘋言瘋語,我叫小陳用手機上的電子眼把這些場景都拍了下來。整個車廂裏看不到乘警的巡視,一個丟了錢包的中年外地人到處找乘警,看的我直搖頭,彷彿又回到0世紀80年代那個時候的列車上。內地的鐵路線上後來記過幾次嚴打和整頓這樣的現象基本上杜絕了,可是在這裏卻還是這麼氾濫。

回到作座位上我打開水壺喝了口水,驚奇的發現那在列車員室做交易的女子就坐在我的對面,耳朵裏插着隨身聽在那裏搖頭晃腦的。小陳厭惡的皺着眉頭。我收起了水壺,用手指在那女子的眼前晃了一晃,然後搭訕的問她,

“你這是要去哪裏啊?腦袋搖的不累嗎?”

她一瞪眼睛,大概看我是個老者,沒有發作,

“回西安,這裏的生意不好,回去再去別的地方。”

“哦,剛纔你們在裏面就不怕別人說閒話嗎?就不怕被車長或乘警抓住嗎?”我善意的問道。

“怕什麼?這裏這樣的事情是公開的,做我們這行的坐車還要買票?那不是虧待了自己的身子。”她毫無廉恥的說道,“抓到了最多也叫他們佔點便宜就是了。再說了我就是那乘警帶上來的,昨晚就給他了。還是他叫我去找這個號呢。”

聽着她的說話我目瞪口呆,這鐵路上怎麼爛成這樣了?我還指望在開發西域時派上大用場呢。不知不覺我陷入了沉思。

火車整整晚了一個半小時纔到,我們下車後,沒有看到來接我們的車,已經是半夜一點多了,我沒有叫小陳打電話,找了輛破舊的出租車直接到了省委招待所,因爲我一直是低調做人,從不上電視,來到西域後雖然成爲軍政一把手,但是我還是指示不許報道我,不許在電視裏出鏡頭。因此,招待所的服務員並不認識我們,還好這裏的服務員工作不錯,房間也很乾淨。就是已經過了供水時間,我們只能就着開水瓶裏的水洗了洗臉腳,然後我們就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我剛起來,就見鄧發祥帶着省委的幾個主要幹部來了,他們是怎麼知道啊?我納悶着,用眼睛看了看小陳。

“不是我說的,我可沒有報信啊,不都是和你在一起嗎?”小陳辯解道。

“哦,別誤會。”老鄧笑着說,“是我今天早上查昨天派出去的小車接到人沒有,他們說沒有接到,我叫省委辦公廳查了一下招待所的登記,才知道是您來了,原來還以爲是下面的同志到,小車昨天去晚了,一般都會晚點個小時以上,誰知昨天提前到了。”原來昨天晚點一個半小時還算是好的。

我招呼他們坐,他們說一起去喫早飯吧,我說“好啊,大家邊喫邊談。”

我們來到招待所的小食堂,幾樣簡樸的小菜,還有的就是饅頭稀飯,挺對我的胃口的。我扒拉着稀飯,喫了半個饅頭。很快就抹抹嘴,

“我喫完了,你們慢用。”

其他的人都驚奇的看着我,我笑哈哈的說。“這是在部隊練出來的,我們那個時候誰要是喫慢了準保捱餓。你們不用學我,慢慢喫,不急。”

等大家都喫完了,我同他們來到了省委會議室,先聽取了他們的彙報。主要是今年秋收後對移民工作的安排,爭取趕在明年開春前第一批移民先進到青海,這樣,可以保證當年有農作物收穫。畢竟是專門的班子研究的,幾乎沒有什麼遺漏的。很快彙報工作就結束了,我叫其他同志都去忙自己的工作了,留下鄧發祥瞭解一些問題。

“那個鐵路局長周小鵬真的就是那麼幹淨嗎?我看鐵路上可是問題不少啊。”

“這個周小鵬在我們這裏的別墅都是鐵路系統的開發公司搞的,鐵路系統有自己的公安警察系統,也有他們自己的紀檢體統,我們基本上是不能對他們進行檢控和調查,其他地區的鐵路部門因爲同當地有很多聯繫,在衣食住行等方面多少受到地方的制約,而蘭州鐵路局因爲在修建蘭新鐵路和青藏鐵路的時候兩次大規模擴張,當時修鐵路是首要任務,中央給了他們很大的權利和優厚的政策,因此,這個局在我們這裏幾乎成了省中之省,什麼都有自己的一套體系,就連省委的文件他們都可以不執行,按俗話講就是‘不尿我們這一壺’,這已經是長期的問題了。就說我們這次移民吧,大批的物資要調用火車,可是火車皮計劃就偏偏落實不了,我們也想撬開這塊鐵板,可是人家後臺硬,咱們整不動。幾次向中央反映這裏鐵路上的問題,每次都是抓幾個小的應付了事,被撤的那幾個人用不了多久還會被反聘回去。這次的移民,我們打算動用汽車運輸,反正高速公路比火車還要快。”

鄧發祥說完,我就瞪眼問他,“你們在青海的移民可以用汽車,那麼向西藏和新疆的移民怎麼辦?咱們不能因噎廢食啊,你們給我狠狠的查,我一定要搬掉這塊絆腳石。還有,你把省軍區的王司令員叫上,我們幾個去武威一趟,人不要太多,咱們看看1軍是怎麼回事,我還沒見過黨指揮不了槍的時候。”說到這裏我陰沉着臉。

“好,我馬上去安排,安全問題要不要考慮一下啊,咱們對那個部隊可都不摸底。”鄧發祥不無擔心的說。

“不用,我相信我們的廣大士兵和幹部,叛**變的事情還是不會發生的,我們只是下去瞭解一下實際的情況,又不是去捉什麼人,帶多了不光1軍會有想法,就是中央也會有想法,一個軍級幹部的任免還不是咱能隨便說了算的,要請示中央的。”我向鄧發祥說道。

很快,我們的車隊就向武威出發了,和我坐在一個車裏的是省軍區司令員王東丹,一個粗壯的山東漢子,省委書記兼省軍區第一政委鄧發祥也坐在我的旁邊。我們坐的是省軍區的越野吉普,小陳開車,我和老鄧坐在後面,王司令坐在祕書的位置上,還真有點委屈他了,他和鄧發祥的祕書、警衛員都分坐在後面兩輛吉普車上。王司令原來也是在野戰部隊工作的,後來在一次演習中出了事故,摔掉了架直升飛機還砸壞了一輛裝甲車,這才被調到地方軍區當司令,梗直的山東漢子也不知道去解釋,也是他看到犧牲的戰士後覺得沒臉去解釋,老老實實的來到這偏遠的甘肅軍區上任了。在車上我問起了1軍的情況,

“王司令,這1軍在這裏駐紮多年,你有什麼感覺嗎?”我問道。

“要說這1軍的歷史啊還真不含糊,他的前身是華野二縱,再往前找是紅8軍,解放戰爭時期改編爲第1軍,隨後參加了抗美援朝,58年回國後就駐紮在大西北,原來的軍部在陝西的寶雞,後來由於東突勢力的擴張和國際局勢的演變,006年軍部轉移到現在的武威市。他是我們國家少數的幾個重裝一類軍,論戰鬥力那可是不含糊的,不過這幾年王海波和劉上黨來了以後軍紀有些問題,我們省軍區也下去檢查了幾次,但都被他們給檔了駕,就連他們軍長王海波我也只是在北京的軍委專題會議上見過一次,那劉上黨到現在我還沒有見過呢。”

“什麼?他們來了兩年了,你都沒有在當地見過他們?”我疑惑的問道。

“是啊,到1軍部去他們老是弄那個參謀長來支應我,而且,據有人說這兩個人根本就不在部隊裏,經常是長駐北京,他們兩個是從小的同學,一起當兵一起上軍校,一起調來這裏任職。1軍是軍委直接管理的部隊,我們省軍區沒有權利幹涉。”王東丹說道。

“哦,我知道了。”看來我還是得低調啊!這裏面的水池深淺咱還不知道呢,不要弄出什麼是非來。搞不好還是得去北京一趟。

車突然停了下來,前面堵塞了有幾百輛汽車,我順手拉開了車門走了下去。其他的人看我下車了也都跟在我的前後左右。

大約在一公裏左右的前面有幾臺車擠在一起,我看着鄧發祥,鄧發祥一使眼色,他的祕書立即走到傍邊拿出手機打電話了。過了一會,祕書悄悄的在鄧發祥的耳邊說了幾句。只見老鄧一楞,點點頭後走到我面前,

“是1軍的軍車在鬧事,當地交警早就到現場了,但是處理不了。”

“哦!?會有這樣的事情?走,咱們看看去。”我說罷抬腿就走。

王司令和幾個戰士立即跟上了我,看到解放軍少將跟在我後面,被堵的那些司機和乘客立即讓開了一條道給我們。我們很快來到事故現場。

我看到一箇中尉歪戴着帽子正帶着幾個戰士在毆打一個穿夾克的司機,司機趴扶在大客車的前輪胎上不時的用兩支胳膊保護着頭部,也不知是哪裏流出來的鮮血順着前輪地面流淌。而現場的三個交警則被另外的幾個戰士給按在旁邊不能動彈,圍觀的羣衆都睜着憤怒的眼睛看着他們,一位老大娘在那裏喊着,“別打啦!俺們認賠還不行嗎?”

明明是軍車搶道造成的交通事故,大客車前部擦傷嚴重,而皮糙肉厚的軍車不過是擦掉了點油漆。

“住手!你們還像個子弟兵嗎?”王丹東大喝一聲衝了上去,

“是誰的褲襠拉鍊沒拉好把你給漏出來了?你***活膩味了,老子……”那中尉還沒有回頭就用一口京片子罵罵咧咧的嚷來了,等他一回頭看到一位將軍在他面前時,他一下子楞住了,不過片刻就有囂張起來,

“您是哪個廟裏的和尚?敢管我們1軍的事情?”

“老子是省軍區司令王丹東!”王司令也動起了粗,那幾個當兵的還想上來拉扯,幾個警衛員立即上去把他們都按住了。

“王叔叔啊,您老爺子不在蘭州城裏待著跑這來湊啥熱鬧啊!”

“你個混球,真給解放軍丟臉,把他們都給我銬起來!”

幾個祕書上去把被打的司機扶了起來,用隨車帶的急救包給他止血,打破的鼻子翻楞着,看來不縫針是不行了。

鄧發祥和趕來的市委書記和公安局長立即安排交警組織疏散堵塞的車隊,受傷的司機也緊急送往就近的醫院去做創面處理。王司令對當地的公安局長說,“這幾個敗類由你們押送到蘭州,交軍區軍法處,在蘭州會有人迎接你們的,***,老子就是不穿這身軍裝也要治治這羣無法無天的混蛋。”鄧發祥看到那局長面有難色,知道是害怕報復,就走過去在他的耳朵傍邊說了兩句,只見那局長立即精神煥發的敬禮,利索的把那幾個犯事的軍人給押走了。王司令最後還囑咐了一句,“把他們的外衣和帽子都脫了,別叫老百姓看着現眼!”

我站在那裏,自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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