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靈犀這一日得知承平下聘於鍾家,靈犀失望之餘誤撞上進宮來的三王子清歡。
清歡王子對靈犀一見鍾情,即刻入宮求見允言,請求恩旨。
允言顧念靈犀是長姊公主,又是不捨又是不願,磨蹭了好些時日終於對靈犀開口。
而靈犀早已經是不願再下降旁人,更是不願再見到承平。
而我則是覺得,靈犀只是不想要見到那一日。或許,有朝一日,命婦進宮參宴時分,承平會坐在莞爾的身側,與她和眉善目一起說着話。而靈犀一人獨品寂寞,在昏暗的光影裏靜靜看着這樣類於一幅精緻的圖畫一般的場景。
然後,她可能會因爲往後的種種,也或許會因爲時光寂寞而輕易嫁給自己不愛的人。然後過着假鳳虛凰,在外人看來相敬如賓,舉案齊眉的生活。
我想,這並非是靈犀所願。
於是在她思量許久後,她終是決意下嫁西涼。
在此之前,靈犀曾經和我說過：“外祖,抱歉。靈犀終究還是爲了自己的私心,違拗了你的懿旨。靈犀也終日自責,當初以自己的性命來脅迫您收回下降旨意。外祖,靈犀有愧於你,還望外祖原諒。”
我怎麼可能會不原諒她呢？
我念及她即將和親遠嫁,不由傷心,於是挽住她的手心疼道：“我的兒啊,你這又是何苦？西涼遠境,怕是你這一去,外祖終其一生都不得再見你一眼了。”
靈犀溫言不覺落淚,端正下跪扣頭道：“感謝外祖這十餘年來不辭辛勞地照顧。《蓼莪》裏有說過,自從我們一出生便對兩個人所有虧欠。但是靈犀自幼無福得父母照拂,自有記憶來便是外祖含辛茹苦地拉扯我們長大。這樣的愛,是我無以回報的。外祖,靈犀永世銘記在心,不敢相忘的。”
我聽到此處,不覺更是動容：“靈犀……”
允言得知阿姊如此爲國,許她最爲尊貴的身份,冊封她爲長安公主,許旨下嫁西涼。
和親前晚,我親自照拂她洗漱,就像從前她幼時一樣。
如嫿在一側看得不覺思憶往事,半晌後喟嘆道：“還想着當年的公主不過是一個襁褓嬰兒,誰能夠想到如今都這樣大了呢。回望往事,原來又過了十幾年,如今想起來,只覺得歷歷在目,清晰得猶如隔日。”
我嘆息：“誰說不是呢。”
而後,有侍者上前爲她梳妝。西涼儀式不同於大予,大予女子出閣大多是鳳冠霞帔,而西涼女子出嫁則是頭戴花冠子,上頭綴嵌寶石珠子,額前墜下流蘇穗子,遮擋住美好的容顏。而繪妝不加斜紅笑靨,不貼花鈿花黃。只是在額上點上硃砂痣,描上金粉。
臉頰上鋪上了脂粉後,再施以胭脂勾勒出桃花妝,靈犀的下頷圓潤如玉,侍者輕輕暈上了幾分胭脂。而脣上如水似的,輕抿了抿脣脂,便豔紅如血。
這,才應該是新娘子應有的美麗。
而我卻不知,這一襲嫁衣,穿得有如天仙。卻也隱隱,是爲了心愛的他所着。
出城那日,正是承平成親之日。
原以爲靈犀出城不會有很大的變數,但是我不曾想到的是承平丟下新娘和喜堂,策馬出城,遠赴西涼。二人之間的緣分似乎總有些許緣近之處,一同穿着紅衣衫,倒似是他騎着高頭大馬前來迎娶靈犀一樣。
終於得見靈犀一面,他問她,願意同他回去麼。
靈犀打扮過的樣子妖豔風情,她輕笑,啓脣幾番,似是還想要再吟詠《上邪》,但是開口卻同他說：我願與君絕。
承平於三日後歸來,卻不再打算娶鍾莞爾。之後林府開遍桃花,與桃花翻飛之間建起高臺,日日命樂姬翻唱《上邪》,自此笙歌不斷。
世人皆說撫遠大將軍沉迷聲色犬馬,再無用處。
此事,我亦是有所耳聞,也曾聽人提起過。
“她什麼都不曾給我留下。”當日回都之時,他悶頭飲酒後醉倒之時所言,“但是,我會去找她。”
而有人看不過去,便出言勸諫：“何苦來呢？她既然甘願離開,自然是不肯再執著了的。你何不就此放下？何況如今這樣,豈非你當日所願？”
此話一出,承平不由想起當年母親嘆息着同他說明心中所想的話：“當初我是因爲有了你才被太皇太後允準回府的,因而你不要忤逆她的意思,現今任是誰都該是個明眼人,太皇太後有意將靈犀公主下降沈忘初,你不要去爭,亦是爭不過。我知道你喜歡她,可是對於你我這樣的身份,你越是喜歡她就越要離她遠一些。因爲彼此身份,你根本無法保護她,也惟其如此,你纔有了保護她的資格。而且天下女子何其之多,挨個兒喜歡過去,都夠你喜歡一輩子了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