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站在廣場外圍的叛軍士兵,只覺得頭頂一痛,一根擁有三棱箭頭,通體由精鋼打造的重型弩箭,撞碎了頭骨直接貫入他的大腦。這支能夠直接獵殺大象的弩箭顯然是在近距離發射,他被弩箭帶着不由自主向後仰天摔倒,可是他的身體還沒有接觸到地面,就已經陷入了永遠的沉睡。
就在這名叛軍士兵身邊,一名負責操作重機槍的機槍手瞪大雙眼,看着兄弟的身體,思維的慣性讓他足足傻愣了七八秒鐘才如夢方醒,他張開嘴還沒有來得及放聲呼喊,一把兩尺長的黑色開山刀劃破煙霧,狠狠對他狠狠劈過去。
“滋……”
空氣中傳來水囊被劃破般的聲響,這一刀不但劈斷了那名機槍手的頸部大動脈,在同時也砍斷了他的氣管,徹底封殺了他所有呼救與反抗的可能。渴望生存的本能讓那名機槍手下意識用自己的雙手死命捂住脖子上的傷口,但是他的頸部大動脈已經被砍刀直接劈斷,鮮血在心臟一縮一張的泵動下就象是噴泉似的向外湧,他的兩隻手又怎麼可能捂得住?
就是在自己生命最後的十幾秒鐘時間裏,機槍手看到一個身高至少有兩百公分,長得猶如一頭成年公熊般雄壯,動作卻比猿猴更靈活,臉上留着濃密落腮鬍,怎麼看都兇相畢露殺氣騰騰的男人,左手端着一把軍用複合型狙擊弩,右手拎着一把刀鋒上沾滿鮮血開山刀的男人,頭也不回的從他身邊衝過。
在那個男人身後,還緊跟着兩個全幅武裝的白人,跑到機槍手身邊時,兩名全幅武裝的白人霍然停下腳步,其中一個人把步槍掛在背後,在接管架在沙包上的重機槍後,調轉槍口對準了廣場方向。
另外一名入侵者打開身上揹包,從裏面取出幾枚定向反步兵地雷,把它們逐一安置在廣場外圍的通道兩側。
就算是行動當中出現意外行蹤暴露,他們這三名藉助煙霧掩護潛入廣場附近,突然發起突襲式攻擊的入侵者,也可以先用架在沙包上的重機槍進行火力壓制,然後再撤退時,用遙控器引爆佈置在道路上的定向反步兵地雷進行進層層狙擊。
看到這一幕,全身失血過多搖搖欲墜的機槍手臉上露出掙扎的神色,他真的想提醒廣場裏那些同伴小心,可是他什麼也做不到,只能瞪着一雙大大的眼睛,軟軟撲倒在沙包壘成的機槍掩體上,任由自己的鮮血慢慢滲透了身下的黃沙。
已經衝進廣場的男人在煙霧中看到迎面有一條影子對着自己飛撲過來,他二話不說揚起手中那把沾滿鮮血的開山刀,劈頭蓋臉的狠砍下去,就在他耳邊幾乎已經聽到開刀山劈碎骨骼的聲響時,他的臉色變了。因爲幾乎在同時,對方手一揚,一把多功能功格軍刀就象是隱藏在黑暗中終於捕捉到戰機的毒蛇般,悄無聲息卻絕對高速的直刺過來。
衝進廣場的男人當機立斷迅速丟掉左手的狙擊弩,一把抓住對方握刀的手腕,然後他只覺得自己的右手手腕一緊,竟然也被對方用相同的方法,封住了右手的攻擊。
單槍匹馬衝進廣場的男人身高超過兩百公分,以他健壯的承度,體重最起碼也有一百公斤,雙方這種近距離角力,無論是在體型、體重還是體力上,都佔據絕對優勢,他右手狠狠向回一拉,硬拽得對方向自己倒過來,身體失去平衡的同時,雙膝彎曲用自己肩膀頂住對方胸部,然後腰肢用力一扭,用合氣道中最常見的過肩摔將對手狠狠出去。
在把對手摔到地上後,男人踏前一步第二次揚起了手中的開山刀,他到現在都沒有鬆開對方的右手,換句話來說,面對他居高臨下劈出的第二刀,對方就連閃避的可能都沒有了。但是對主在肩部接觸到地面的同時,兩條腿迅速彈起,猛的絞住了男人的脖子,藉助被甩到地上還沒有完全消失的慣性,將男人狠狠斜甩出去。
“叮!”
空氣中傳來金屬物品對撞在一起的脆響,兩個連對方的臉都沒有看清楚,就彼此痛下殺手的格鬥高手,心裏都發出一聲輕咦。他們兩個人誰都沒有想到,在剛纔那種互相對摔了一記,身體平衡已經被徹底破壞的情況下,他們還能同時揮刀想要鎖定勝機,最後卻爲了避免兩敗俱傷,只能放棄將對方一舉刺殺的機會,用手中武器對拼了一記。
兩個人從地上爬起來後,不約而同的向後退出兩步,然後用左手迅速拔出自衛手槍,可是在拔出手槍,並用誇張的動作刻意將子彈上膛的彈簧聲傳進對方的耳朵後,他們兩個人藉助煙霧的掩護,做出來的動作卻一模一樣……不發一槍,迅速臥倒!
現在整個廣場上已經亂成一團,由於煙霧太濃什麼都看不到,每個人神經都崩到最緊張狀態,在這種人人自危,都豎直了耳朵握緊了武器的要命時候,無論是誰敢開槍,哪怕只是驚慌過度導致槍枝走火,受到槍聲刺激,廣場上幾十個人就會當場炸窩,至少有一半人會下意識的舉起手中武器對着第一聲槍聲傳來的方向扣動扳機。
足足等了半分鐘,對面都沒有傳來槍聲,兩個人都在心裏發出一聲低嘆:“真***狡猾啊。”
兩個人自信滿滿的衝上去,可是他們很快就驚愕的發現,對方竟然和自己一樣,不知道從哪個倒黴蛋的手裏搶了一把AK步槍,他們手中端的都是上好刺刀,在近距離肉搏戰中殺傷力驚人的步槍。
發現對方換了武器,兩個人甚至沒有嘗試再拼一回刺刀,就一起停下腳步,心照不宣的又各自退後兩步。
在各種自動化武器殺傷力越來越強的現代戰場上,身爲特種兵和敵人拼刺刀,往往就代表了死亡。最重要的是,不到最後關頭,沒有人願意和一個格鬥技術同樣精湛的對手,進行這種沒有任何花巧的正面對決。
男人略一思索,悄悄蹲下身體,從地上拎起一個傷口不停往外冒着鮮血,還沒有死透的叛軍士兵,他手中的AK步槍,就是從這個恰好從自己身邊跑過的倒黴蛋手裏搶過來的。
男人右手拎着上好刺刀的步槍,左手抓住叛軍士兵,猛力把手中的道具向前一推,幾乎在同時,他整個人就像是一頭髮現目標的獵豹般猛撲出去。
“啪!”
“叮!”
空氣中傳來重物相撞的沉悶聲響,兩把裝在步槍上的軍用刺刀,也空中對撞得火星飛濺,他們兩個人竟然都選用了相同的戰術,各自推出一個受傷的士兵吸引對方注意力!
就在攻入廣場的男人準備退後一步重新調整戰術時,對面的敵人卻並沒有象前幾次一樣後退,他整個人突然猛撞過來,兩枝刺刀架在一起的步槍,隨着兩個人之間距離迅速縮短,被擠壓得從直刺變成了橫架狀態。隨着兩個人之間距離速迅縮短,由直刺變成了橫舉在胸前。
已經做好後退幾步重整旗鼓準備,所以失去先手的男人看着對方幾乎衝進自己懷裏,手一伸竟然將步槍上的刺刀卸下來,對着自己胸膛猛刺過來,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叮!”
空氣中再次傳來金屬的脆鳴聲,但這一次並不是冷兵器對撞在一起發出的輕響,而是一枚掛在戰術背心上的手雷,被男人直接拽下來,在同時也也拉開了上面的保險栓。
刺刀,停在了男人的胸口,沒有再刺下去。
如果他堅持往下刺,可以直接一刀捅穿對方的心臟,但是他也清楚的明白,人類心臟受傷並不會立刻致命,最多還能繼續生存十三秒鐘。對於一個身經百戰意志堅定的老兵來說,十三秒鐘,已經足夠抱緊他,用手中的手雷把兩個人一起炸死兩遍!
男人也沒有拋出手雷,鋒利的刺刀就頂在他的胸膛上,他胸前的皮膚已經感受到刺刀特有的鋒利與冰冷,如果還有一線生機,他也絕對不希望使出這種兩敗俱傷的方法。
一把刺刀,一顆手雷,兩個在短短兩分鐘時間裏就反覆進行了幾次交鋒,幾次緊貼着死神擦肩而過的老兵,一起瞪大了眼睛望向對方的臉,他們真的想看看,在這個小鎮上究竟遇到了誰,能把自己逼到這種進退兩難的境地。
兩個大男人幾乎擁抱在一起,在這種近在咫尺的“親密”中,四道目光狠狠對撞在一起,隨之,他們臉上都湧起了濃濃的愕然。眨了眨眼睛,再次確認對方的身份後,他們一起籲出了一口長長的悶氣,一起收回手中的武器,一起退後兩步,然後一起低聲呼道:
“林棟……你小子怎麼在這裏?!”
“馬帥……你小子怎麼在這裏?!”
凝視着對方的臉,兩個男人的眼睛都亮了。
他們都有自己的堅持與行事準則,兩個男人各執己見,在部隊分配之後走上了不同的路,可是因爲擁有一個相同的目標,兩個人在各自的路上繞了一個大圈,幾經坎坷,最後還是在終點重逢了!
“那架米24武裝直升飛機,是你搞過來的?”
他們已經利用煙霧和黑暗雙重掩護,順利撤出歌的松林小鎮,在幾名全幅武裝的僱傭軍保護下,馬帥可以輕輕鬆鬆揹着司空伯文一邊撒腿猛跑,一邊氣也不喘幾口的回答林棟的問題:“那些青年黨武裝叛軍因爲司空小姐試圖逃跑,單方面關閉談判渠道,無論我怎麼請求,哪怕提出增加贖金,他們都拒絕再進行溝通。在索性帶着現金僱船進入吉布提,再轉道也門,在那裏找到了原來曾經和我一起在海軍陸戰隊服役,這些年一直在非洲戰場上打滾的兄弟,當了一回他們的老闆。”
馬帥狠狠向地上吐了一口水:“我呸!那幫孫子只要現金,光是把匯款兌換現金,再按照他們的要求跑到黑市把小頭全部換成大頭,就把我幾乎累成了一條死狗!”
說到這裏,他們五個人匆匆跑過一道小山坡,林棟腳步沒有停,對着小山坡方向揮了揮手臂,兩分鐘後兩個同樣全幅武裝的僱傭兵,扛着一門俄羅斯製造的AGS30式自動榴彈發射器,追上了他們這支作戰小分隊。
馬帥真的要對這批人數並不多,但是已經展現出足夠實力的僱傭兵刮目相看了。
AGS30自動榴彈發射器綽號“火焰風暴”,它從表面看起來就象是一挺變異版的重機槍,用三角支架固定,使用能夠填裝三十發榴彈的彈鼓,有效射程高達一千兩百米。
這種武器的前身是AGS17型自動榴彈發射器,蘇聯之所以研製這種武器,靈感,或者說是主要研製方向,就是想要剋制中國陸軍最慣用的人海戰術。換句話來說,這種中近程陸軍班用火力支援武器,它最擅長的就是打擊大量沒有裝甲保護,數量衆多,衝鋒起來就是一蜂窩般猛撲過來的步兵!
這兩名裝備了ACS30自動榴彈發射器的士兵,戰據有利地形架起武器,他們擔任的就是掩護撤退的火力壓制任務。一旦希馬爾他們在營救人質撤出小鎮時,被幾百名武裝叛軍追殺,那門自動榴彈發射器,就可以用拋射或者平射的方法,以每分鐘六十五發的驚人高速,把彈鼓內三十毫米口徑,有效殺傷直徑超過十四米的高爆破片榴彈發射出去。
那兩名操作榴彈發射器的僱傭兵,身材和林棟比,也不遑多讓,北極熊式的強健體魄,讓他們在輕而舉易扛起十七公斤的榴彈發射器,兩枝自動步槍之外,足足背了八個三十發容量,單個重量將近十四公斤的彈鼓。
他們只是兩個人,身上就攜帶了二百四十發高爆榴彈。這種遠超國際單兵負重極限的彈藥攜帶量,讓他們擁有了超過五分鐘的持續高強度中近程火力打擊能力,在二百二十四發榴彈發射完之前,那些亂哄哄追出小鎮的武裝叛軍,絕對不可能在沒有空中掩護和火炮壓制的情況下,越過這兩人一炮組成的封鎖線!
就算馬帥一向眼高於頂,到現在仍然堅信“國際陸軍世界第一”,看到這一幕也必須承認,他就算是能背起超過六十公斤的負重,也絕不可能象身後的兩個僱傭兵那樣跑得面不改色。這種體質上的先天差距,或者說是種族差異,絕不是多喫幾隻中華養生鱉,或者每天訓練上揮汗如雨就能改變。
加入兩名新成員的小隊在林棟帶領下,踏着滿地的碎石屑與沙粒,迅速向和直升飛機匯合的預定地點撤退。
在黑暗的沙地裏,六雙穿着軍用皮靴的大腳一次次抬起,又一次次重重落下,一開始腳步聲還顯得有些雜亂無章,可是當他們彼此熟悉了對方的節奏與韻律,沒有人去主導,也沒有刻意去配合,他們這些身經百戰,比任何人都清楚瞭解團隊價值與意義的老兵,已經開始下意識的彼此配合,彼此包容,直至他們的腳步甚至是呼吸都漸漸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聽起來如此單調,卻又如此協調的整體。
緊跟在這樣一個團隊裏,聽着身邊那些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僱傭兵悠長而有力的呼吸聲,感受着這些同伴身體裏蘊藏的驚人爆發力與韌性,說不出來的熟悉感慢慢湧上了馬帥的心頭,讓他就連意識都有了片刻的恍惚。馬帥真的已經忘記,他有多久沒有再感受到這種難以言喻,只可能屬於軍隊的默契與安全感了。
“喂,”熟悉的感覺讓馬帥徹底放鬆下來,他脫口問道:“你剛纔說的什麼小頭美元大頭美元的?”
林棟用看待白癡般的眼光,回頭瞄了馬帥一眼,但是在看在兩個人已經暫時結爲隊友的份上,他還是回答道:“上世紀八十年代就開始印刷,到現在依然可以流通使用的老版一百美元面額的鈔票,上面印的富蘭克林頭像比例很小,被稱爲小頭像;後面新印的百元鈔票,頭像就放大了很多,所以又被稱爲大頭像。小頭像鈔票由於流通時間長,各種版本的假鈔數量極多,在驗鈔機普及率太低的非洲第三世界國家,很多地方都不收小頭像的美鈔,而只要假鈔數量相對較少的大頭像美鈔。在索馬里幹着無本生意的海盜,與及這些青年黨武裝叛軍也在其列。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
在全世界亂跑,追逐戰亂與天災的戰地記者眼裏,這種老版美元鈔票與新版鈔票的區別,大概就應該象是生活常識一樣平淡無奇和必不可缺,但是對林棟這種快活了三十年,卻第一次踏出國門,在很多方面無異於劉姥姥走進大觀園的“土老冒”來說,卻是絕對新奇與意外的知識。
“**他妹子的!”
林棟突然伸出右手,對着東方豎起了一根中指,他做出這種不雅動作,絕不是想要咒罵自己的祖國,而是馬帥突然想起了一件不起眼,卻讓人心口發悶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