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子嗣 第七章 閒談之間
洛氏點了點頭,卻是道:“請九老爺到偏廳坐下。”
見洛氏這裏有客人來,甘寧伯夫人順勢告辭離去,她是待不下去了,甘寧伯夫人抬腳走人,跟着走的人也多了起來。武鄉伯夫人程氏卻沒有走,她坐在那笑着道:“你們三房的那個女婿卻是不錯,聽說這次又立功了?”
洛氏點了頭:“說是怎麼說,沒見着。聽着說英國公還未面聖,他怎麼卻先回來了?”
武鄉伯夫人聽了不由一笑:“你都不曉得了,我哪裏曉得。”她想了想,還是開了口,“咱們是老姐妹了,你家老頭子跟我家老頭子也算是出生入死,從死人堆裏過命的兄弟,情分比別人那是要近一些的。”
屋裏的人見程氏說了這樣的話,忙退了下去,連於陽也跟着退去。她走到後面大屏風時聽到程氏道:“你們家那位姑奶奶已經去了三年多了。這姑爺是怎麼可想法?”
這話不僅是於陽聽到了,就是還未出去的四位少奶奶也是聽着了的。二少奶奶高氏跟四少奶奶俞氏好像沒聽見一般抬腳依舊走人,那位三少奶奶張氏一對眼珠子頗爲生動的轉了轉,卻是對身邊的人道:“你去找梅香,只說上次太太說的那個花樣子,請她找來,我回去好給太太做雙鞋。”說了,她笑着對萬氏道,“大嫂,您先同於妹妹先走。”
這哪裏是要花樣子,是想着聽聽後面的消息吧。這位三少奶奶還真是毫不掩飾,難爲她做的那樣的理直氣壯。
萬氏笑着點了頭,對着於陽道:“於家表妹,咱們這邊走。”
於陽點點頭。萬氏領着她慢慢的走着,指了正房照壁後的一條甬道:“從這走就是我的院子,你若是無事悶的慌,就來找我說說話。”她溫婉地笑着,“我們家沒有女孩兒,難免冷清了些,不過其他幾房還有幾位妹妹,過些日子,回了太太,把她們請到家裏來,妹妹也好認識一二。”
於陽應了。
萬氏又對着於陽指點了去往另外三位的院子:“四弟妹爲人甚好,你也可以同她常走走。你三嫂子那是最熱鬧的,她爲人能說會道,待人有熱情,家裏的姐妹們都喜歡同她一處。”
於陽聽着聽着尋摸出一點點的門道來了,既然每個弟妹都有點到,爲什麼那位二少奶奶高氏卻沒有任何墨跡呢?三少奶奶張氏口中的萬氏是相當不錯的人,這樣的人居然會做的那麼偏,會是個不錯的人麼?
萬氏又指了一處不錯的院子,那裏有人來來回回的搬着東西:“這是爲妹妹準備的院子。沒先搞妹妹來的這般早,我也沒預備妥當,還請妹妹在太太那委屈幾日,等院子收拾好了,再請妹妹搬進來。”
萬氏領了於陽在院子裏走了走。一明兩暗的居所,四周種遍了花草,竹籬上交纏着薔薇木香金雀之類,籬邊撒了鳳仙秋葵之類,此時正是百花鬥豔的季節,正如那錦屏一般。這邊還有一條溝渠穿過,這卻是府中引來的活水,正巧在這穿過。
再看那屋子,一反朱柱丹楹,也沒有光彩奪目的金彩畫,而是上下一色的斑竹紋彩漆,整個屋子像是籠罩在一片青翠的竹林中一般。窗下,種植了五棵海棠,這幾日天氣格外的暖和,海棠花提早綻放,青翠中夾雜着一片殷紅,着實美不勝收。
“太太格外的疼惜妹妹。這地方原先是咱們一位姑奶奶住的地方,只是自打她嫁人後,先頭的老祖宗便不讓人住進來,後來三房的四妹妹在這住了一段日子,現在太太便給了妹妹,就是我們家大姐兒……也不知道有沒有這個福氣了。”萬氏說着一手蓋在了小腹上,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萬氏有了身孕?
不等於陽說什麼,服侍萬氏的丫頭走了上前,歉意地對於陽道:“於家表姑娘,我們奶奶身子不好,該回去喫藥了。”
萬氏聽了笑斥道:“我哪裏身子不好了,你竟瞎說。”
丫頭卻是笑了笑:“我只聽少爺的,少爺臨走前交代我一定要看着奶奶把藥喫了,還讓我注意着,不許奶奶累着。只怕這位不舒服呢!”
萬氏頓時羞紅了臉,卻是對於陽道:“妹妹別聽着丫頭胡說。”
丫頭忙道:“我哪裏胡說了,只等少爺回來給我做主。”她又對於陽道,“於家表姑娘,要不要一起回去?
丫頭雖然是這麼說,可於陽知道她那是明顯的告辭,她搖搖頭:“我想在這多待一會兒,這裏可真好看。”
丫頭聽了笑了笑,攙着萬氏離開,口裏道:“奶奶再不回去,那藥便要冷了。少爺交代了……”
絮絮叨叨的於陽已經聽不到了。萬氏與丫頭的對話中的信息她是聽在耳朵裏的,萬氏確實是有了孩子,想來這個消息還沒人知道,要不然也不會這麼說。至於另一個,也是最重要的,那便是萬氏跟大少爺的關係很好,在自己面前流露……她們不會是把自己當成進來作妾的吧!
於陽對自己的想法感到了驚悚,或許很多人都把自己當成了這麼一個角色?
於陽瞧着這處十分精緻的地方,越瞧越喜歡,恨不得馬上便能搬到這裏住着。一陣風吹來,那海棠迎風晃動,幾片花瓣轎不勝力,隨着風飛舞而下,像極了那冬日裏的雪花。於陽伸出手,接過一片,細細的瞧着。
這真是美啊!黔國公夫人想必同那位不見的表妹關係十分的好,所以對自己也是愛屋及烏。只是……自己真不是那個所謂表妹的孩子。
於陽只覺得身上一暖,卻是一個丫頭爲於陽搭上了披風:“姑娘,起風了,雖是有陽光,天也暖和,這風卻是冷的。”
於陽對着那丫頭笑了笑:“你叫什麼名字?”
丫頭蹲了禮:“奴婢叫紫芝。太太讓奴婢來伺候姑娘。”
於陽仔細的打量着紫芝。十七八歲的模樣,容長臉,鼻尖上有幾點雀斑,肌膚不同一般的雪白,泛着一點點黑,有種麥色。
“這地方真的就沒住過人?”
紫芝點了頭:“只有三房的四姑娘在出嫁前在這住了幾日。這原是咱們府里長女住的地方,府裏有好幾代沒有姑娘了,便空着了。”
原來這麼精緻的地方是留給長女的。若說身份,確實配得上這麼個地方。長女,嫡長女對一家來說那是格外關注的,她的婚姻,她的自身修爲,可以算是一個家族興盛的第二標誌。住在這樣地方的女子,那是多麼美好的女子啊。
她何德何能住在這樣的地方。
紫芝摘了朵花,爲於陽鬢在髮間:“大少奶奶瞧中過這間屋子,原是想搬進來,太太沒應,只說這是給家裏的長女留的。後來三房的四姑娘住了進來,大少奶奶就有些不舒服了。”
原來是這樣。只是……“那位三房的四姑娘?是怎麼回事?”
紫芝想了想道:“三房的四姑娘是從咱們府裏嫁出去的。”她略停了一會兒道,“老爺瞧中了一個武官,想要結親,只是府裏都沒有合適的女兒,最後便在幾個兄弟當中挑。旁的庶生的小姐我們老爺又瞧不上,非要從嫡出裏面挑,可是那個武官只是個七品官兒,家裏又什麼也沒有,咱們黔國公府的嫡出小姐怎麼會嫁給那樣的人?”
於陽點點頭,確實是這樣。
“可是老爺卻是非要結親,幾家都鬧翻了,只說老爺沒有女兒就來作踐他們的女兒。後來三房的九老爺過來,說是能不能考慮下四姑娘。三房的九老爺是庶出,那位九太太也是個庶出,再說九太太去世的早,九老爺有沒有什麼產業,也就沒娶親,一個人守着一兒一女過日子。且不說這個,只說這世人都是不娶沒了母親的長女這一條就讓四姑孃的婚事格外的艱難。老爺當時正爲難呢。九老爺一來說,成全了老爺的心思,老爺一高興便讓四姑娘住到了這院子裏來。”
她說着回頭看了眼院子:“其實四姑娘還是有福氣的,那位四姑爺甚是有本事,年紀輕輕的便立了不少的功勞,如今已經是四品了。這回又跟着老爺在西北立功了,聽說,這才還護了太子,那是多大的功勞啊!”
“你說的那位四姑爺,是不是叫…..穆……時風?”於陽記得方纔傳話的人叫說什麼穆姑爺……這說的好像就是穆時風。
紫芝驚奇的看着於陽:“姑娘你怎麼知道四姑爺叫這個名兒?你曉得四姑爺?”
他成親了!那她……
“四姑娘……可好……?”於陽覺得異常的苦澀,她……他是成親的人,自己居然不曉得,他有了妻子,那自己算是什麼……或許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別人對自己根本就沒那個心罷了。
紫芝搖搖頭,深深的嘆了口氣:“四姑娘去了有三四年了。那些人瞧着四姑爺出息了,都打着四姑爺的主意呢。”
於陽張了張口,她怎麼就忘記了,她頭一次見到穆時風的時候,大家就在議論穆時風的妻子沒了,是了,那時候好像說的就是黔國公的侄女兒……她忘記了這個……
紫芝見於陽驚訝的樣子,以爲於陽被這大宅門裏的事情嚇住了,忙道:“姑娘,咱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