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別過臉去,不忍看他在我面前落淚的樣子。我們相識這麼久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悲傷的表情…他這樣的痛楚….我….有些承受不了…他痛…..我更痛…
目光再次相對的時候,他的眼睛微紅,他有話要說……可是嘴脣一直在微微的哆嗦…
“蕭桐桐!”他聲音沙啞哽嚥着說出這三個字!
這一次輪到我淚水再次模糊了雙眼,他剛纔那麼憤怒得樣子,他真的相信了我在最困難的時候拋開了他,相信了我寫的那封信,相信了我和周正照片中的關係?
我咬住嘴脣,垂下眼睛,一股委屈的冷靜漸漸替代了心痛,我知道自己本來已經在別人那裏改得差不多的倔脾氣在他面前又不能控制的上來了,之前的千言萬語真到了這一刻,我竟然一個字也不想說了。
他端的嘴脣覆上我的,狠狠的吻我….雙脣相觸的那一刻,他和我的身體都同時顫抖了一下。
嘶!嘴脣上一痛,我忍不住抗議:“痛….”
“你也知道痛!”我感覺到他落在我脣角的一滴鹹溼。
“你放開我!”
“不放!”
脣齒糾纏,脣痛,心痛,淪陷….
“爲什麼這麼傻?”目光相接,他的口氣一下子軟了下去,像個孩子似的吸着鼻子。我只覺得觸電似的感覺總我的頭皮掠過直抵心尖。
“我是很傻,一直都很傻!”我的頭抵在他的胸膛上,他身上微涼的氣息刺激着我渾身所有的感官,這具熟悉的胸膛讓我的眼淚流得更兇。
他用手抬起我的下巴,哽嚥着說:“你知道嗎,我以爲這次真的把你弄丟了!”聲音顫顫巍巍,像是控訴又像是劫後餘生般的小心翼翼。
“你有找過我嗎?”我的聲音委屈得都在打顫。
“我怎麼可能不找你?周正告訴我你們‘分手後’,他就沒有和你再聯繫過…….”他說到分手後那三個字好像一下子被抽乾了力氣。
心底苦笑着,我能想象到像周正那樣一直自信驕傲順風順水這麼多年的人,他一定不屑親自和楚夢寒解釋我們當時那樣的做法。
“是,我們分手了!”眼淚漸漸幹了,扯得臉上的皮膚生疼。
我看到楚夢寒的眼睛裏怒火漸漸淡去,此時換上更多的是心疼與憐惜,他用指腹摸着我的臉頰,輕聲說:“爲什麼不回家去?”
我猛的睜大了眼睛看着他。
“我去你家找你,你妹妹說你和家裏吵了架,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他們都不知道你的消息,爲此你爸爸都住進了醫院,你媽媽陪着在醫院一直沒有回來……”
小妹?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老媽之前一直沒有把我懷孕的事情告訴小弟和妹妹。她不知道我離開家的真正原因,老媽只說不同意我和楚夢寒在一起,而她一直都是恨楚夢寒的。
記得當年我拉着老媽最疼的小弟一起跪在院子裏,求老媽答應我們的婚事,小弟看着我傷心的樣子也和我一樣拍着胸脯替楚夢寒作保,說他也很喜歡這個姐夫。小弟的性格十分內向,讓他說出這樣的話來着實的不容易,可是沒想到,後來楚夢寒和我離婚了,所以她和小弟一直覺得我被他騙了….小弟憨厚,可她和老媽的觀點卻是一樣,讓我從今以後離楚夢寒遠遠的。她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了老媽老爸….
“你一直都在找我?”我說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感覺一股力量的引領下,他緊緊的把我抱着我,那麼用力,好像要把我嵌入他的懷中一樣。我貪戀他身上熟悉的氣息,乾淨的,沒有任何香氣的味道,令久違的安心又一次重新浮上了我的心頭。
“傻瓜,我怎麼會不找你呢?”他嘆息着,用一隻手替我抹去眼淚。
“找我做什麼,你不是不生氣了嗎?”我把頭靠在他的臂彎中,輕聲問。
“你也知道我會生氣?”他一用力,我的頭完全靠在了椅背上,感覺到了椅背在慢慢的下降。車門被帶上,他俯下身來,臉龐在我的上方放大,生動的表情顯示着他此刻心中依舊憤怒的心情。
“你覺得我真的愛上了別人?”之前那些心碎流淚的夜晚又清晰的浮現在了我的面前,當時只覺得他能夠平安,我什麼都可以做。爲了愛人連生命都可以付出的我,那個時候希望他會誤會我。可現在這個一刻,我卻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落。
“蕭桐桐,你就從來對我沒有過信心,對嗎?”
我皺眉不語。
他的臉離我那麼近,目光貪戀的捕捉着我的每一寸表情,好像怕我聽不懂一樣,一字一句的說:“我生氣,不是因爲我相信你那些白癡的做法,我是氣你能對周正有信心,對周正崇拜,卻對我從來沒有真正的相信過,你覺得我只有讓自己的老婆犧牲婚姻,才能洗清罪名嗎?”他的眼睛裏再次佈滿了憂傷還有驕傲的不滿。
“夢寒…..”他不給我說話的機會情緒像開閘的洪水一般無法控制:“你知道不知道,當我出獄後看到你給我寫的那封信,還有你和周正一起的照片,我寧願重新被關回監獄去。”
他深深的吸了口氣,眼底通紅一片,再一次吸了口氣:“被關起來的那些日子裏,我時刻告訴自己要保持冷靜。我在大學裏選修過法律,我知道現那個時候最需要的就是冷靜。
對待我們這些經濟‘犯罪’的人,他們不會打,不會罵,會用一套套成熟的方式從精神上摧殘你,直到你因爲無法忍受把心裏的罪行交代清楚。
但是我始終相信,法律是公正的,只要自己不亂,即便是被錯判,也有沉冤得雪的一天。如果我倒下了,一切就都完了。
我鼓勵自己,努力喫飯,好好休息,找一切對自己有利的事實。和別人比起來,我沒有門路,沒有依靠,可是我有一個心愛的女人在外面等着我。就算全世界都拋棄了我,她也…..永遠不會離開我….”
楚夢寒的聲音又在哽咽…..這個大男人又一次忍不住悲傷,把頭別了過去。
再次開口時聲音更加沙啞,“我還有許多事情沒有做,我還沒有和她復婚,我還沒有有和她照過一直羨慕別人的結婚照,我還沒有把準備好的戒指戴在她的手上,我已經快0歲了,我還沒有當上爸爸…..我這樣勉勵自己…..捱過了一天又一天,可是當我出來的時候,看到你留給我的那兩樣東西卻一下子把我打倒了…..”他的淚水落在我的臉頰上,火熱的灼傷了我:“當我看着王怡藍拿給我的東西…..我自責,內疚,我恨我自己…..也恨你…..
“夢寒,對不…..可是當時我不能不相信,那個人是你……我不敢去試….只要有一線希望,我都不敢放棄…..”他的眼淚再一次落在我的面頰上,我心裏一酸,用力的抱住他。分別這麼久的懷抱,哪怕是一刻,我也不想離開。
炙熱纏綿的吻要把我們彼此溶化,車窗外有散步的老人不住的咳嗽,我羞紅了臉推開他。忘記了這還是在外面。他放開了我,可我的心還在劇烈的跳動着。我這時的心好像浸在水中的蜜糖,隨着他的呼吸一點一點融化。
“那個王怡藍…..”我爲我身旁的這個男人深深的驕傲着,他沒有接受王怡藍的幫助?
“別說讓我生氣的話!”楚夢寒大男子主義的警告着我。“那她爲什麼會出現在你的公司裏,之前我給你打電話是她接到的!”
“之前我和他的父親也算相識。在這件事情上他代表他的女兒向我道歉。也曾多次找人在裏面關照我。
我父親已經被判無期,但是現在形同植物人,根據相關的政策,我想拜託他能不能幫助我讓他儘快的保外就醫接受治療。他就王怡藍一個女兒,她非要來我的公司實習,我不好拒絕。她不是一個壞女孩,可是從小的生長環境,讓她的人生觀裏只有付出就必須回報這樣的信念。我之前也和她溝通過很多次,她對我和你之間的事情非常的不理解,在她看來,我們根本就是兩個怪物。”
怪物?
聽到這兩個字,我想起了之前沈欣欣說的那句話,物以類聚,人已羣分,我忍不住破涕而笑。
我抱住了他,我知道他從來都是優秀的。他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親。像個孩子啪在他的胸前,聽他在我耳邊輕輕問:“想我嗎?”說着嘴不老實,手也不老實。分開了這麼久,怎麼會不想他呢?他輕輕的親我的臉。隔着衣服我都能感覺到他身上的驟然升高的溫度。
外面的老人還沒有走遠,可是他好像控制不了自己似的,雙手摸到了我的胸房上,那種感覺很‘難受’,連忙推開他,可是卻看見他好看的眉毛緊緊的擰在一起,另一隻手用絕對佔有的姿勢把我摟得更緊。
“好像和以前很不一樣?”他一本正勁兒的沉思了半天,最後總結性的發言。我的臉騰的一下子紅了,這個世界上估計也就有他這種男人說這樣的話時,還這麼一臉認真正經兒。
我毫不客氣的拍開他的手。自從生完孩子後,我上圍比以前又豐滿了許多,害的我都不敢穿稍微緊身的衣服,否則怎麼看都不像是‘良家婦女’。可是在他面前…..“怎麼不一樣了?”我撅嘴問。好久楚某人才悶聲說:“嗯,這裏比以前變得…更漂亮了!”
這個時候,外面傳來小孩子幼稚天真的話語聲,一對與我們年紀相仿的年輕夫婦領着一對剛剛學步的雙胞胎的寶寶,在花壇旁玩耍。年輕的爸爸把其中一個寶寶高高的舉起來,另一個寶寶伸着小手也要找爸爸抱,妻子在一旁捂住嘴笑,楚夢寒的目光不知不覺的被吸引了過去。
他的短髮散落在他的額頭上,車內昏暗的光線顯得他的五官更加精緻,我想起了一首老歌的歌詞:美貌少女眼睛像你,鼻子像你,嘴脣像我…….
我輕輕的摸上他的眼睛,鼻子,嘴脣…….曉夢現在還很小,可是五官上已經依稀有了我們兩個人的特點,不過…..這樣看,好像更多的還是像爸爸多些…..
“傻笑什麼呢?”他把我拉起來,我們倆個人站在車子旁,看着對面的那一家人。
“夢寒,你愛我嗎?”以前都是從別人的嘴裏聽說他有多麼愛我,此時此刻不知怎麼就冒出了這句話來,他收回貪戀的目光看着我像是在反問。
“我說你不愛!”我想跑開,被他用手緊緊的箍住。看了我很久他臉上苦楚的神情讓我心疼,他說:“我知道….和你在一起那麼久,除了在大學象牙塔中度過的那段歲月,我一直讓你活在沒有絲毫安全感的生活裏,你是對我沒有信心……很久以來我腦子裏都是你信裏的字字句句…..你對我曾經所有的期望都在周正的身上找到了,你現在沒有愛上他,可是以後呢,年,5年,10年,0年,你還會留在我的身邊嗎?那該死的婚紗照?我知道是假的,可是也讓我嫉妒得發狂,那時我真恨我自己,原來一直給你的竟然是那麼的少…..
桐桐,是我讓你一直沒有安全感…是我不好。
我心裏甜甜的,頑固的楚某人說出這樣的話來,着實的不容易,不遠處那兩個小娃娃蹣跚的向我們走來。其中一個有些不穩,險些就要摔倒,我看見楚夢寒下意識的就要去扶,可孩子已經被爸爸抱在了懷裏。
他從來都是喜歡孩子的,他還不知道上天已經賜給了我們一個天使。
我拉起他的手輕輕的搖晃着說:“夢寒….明天和我回老家一趟。”
“明天?”他先是怔了一下,馬上點頭說:“好,我早就應該陪你回去了!”看着我臉上神祕快樂的表情,他也笑了。我的心裏樂開了花,期待着,幸福着,我不知道明天見到孩子的時候,楚某人會是一個什麼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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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早上我再次見到了王怡藍。還是當初那間咖啡廳,她梳着一條馬尾,穿着白襯衣,牛仔褲。清湯掛麪,依舊是清純的學生模樣。
見到我,臉上飛起了紅暈。
“桐桐姐,你來了!”有些羞澀的開口,我笑着點點頭坐在了她的對面。
“桐桐姐,這次我是專門來向你道歉的!”
“都過去了!”楚夢寒和我說他又和她談了一次,說這個小女生似乎真的相信了我們之間的感情。
“我長了歲,家裏一直管得很嚴,楚夢寒是我第一個喜歡的男人,在他之前也有過很多男孩子追求我,可是我直到看到他,才覺得只有這樣的男人,才配擁有我的初戀,擁有我的愛情。
雖然他明確的表示他不喜歡我,他已經有了愛人。可是在我看來,這並不會一直影響我,只要給我一個機會。
我從小到大,幾乎沒有看到過父親替我解決不了的問題。我之前的成績不是很好,可是我依然能上名牌的大學。我的堂姐之前有過很要好的男朋友,但是因爲一些政治原因,最後嫁給了一個北京高官的祕書。
我堂兄,喜歡一個女孩,可是人家不喜歡他。我叔叔正好是這個女孩父親的上級。最後也因爲權利抱得了美人歸。
我之前也會覺得這是不對的,可是周圍圈子裏的人都是這樣的,我就認爲一切事情都可以成爲這樣的劇本。
現在看來,是我太任性了。
不過,我很慶幸的是,從你們的身上,讓我看到了愛情的美好。我相信是我的生活圈子太窄了,大多數人的愛情都一定是像你們這樣純潔美好的。”
說着她從書包裏又拿出了一個精美的盒子給我:“桐桐姐,這個送給你和夢寒,我真心的向你們道歉,祝你們白頭偕沒老。”
我接過來,看清楚,又是一盒造價不菲的進口巧克力。
“怡藍,謝謝你!”這一次我沒有甩給她鈔票,小心的把它裝進了皮包裏。
“桐桐姐,我一直也沒有什麼朋友,以後能把你當作是朋友嗎?”
她的眼睛裏乾淨清澈,我看着她,認真的點了點頭。
我去楚夢寒的單位找他,然後一起回老家。然後再同他去看他的媽媽。
他昨天無意間說起,當他看到我信中提及楚媽是怎麼樣對我後,他竟然第一次真的怨恨她了。這些日子他回家的次數並不多。
剛準備攔下出租車,我的電話響了…..
“喂,若帆?”我來A市後這還是第一次接到蔣若帆的電話。這個男人從來都是在我需要的時候出現,然後又自己尋找時機,恰到好處的離開。
我每次想到他,都暗自對自己說,今後無論什麼情況,只要他需要我的幫助,我一定會竭盡全力的去做,我欠他實在是太多了。
“桐桐,我要出國了,可能要很久纔會回來,想在今天離開之前見你一面。”
“現在嗎?你在哪?”我看看錶,已經快中午了!
“是,我一會就要趕回T市去,搭明天的飛機出國。”
“你在A市?”我有些不敢相信。
“是的,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把咖啡廳的地址告訴他,半個小時後蔣若帆載着我向我們之前常去喫飯的一家小館子駛去。
“爲什麼要突然出國,還要去那麼久?”蔣若帆的臉上掛着笑,可是臉色依舊是蒼白的,我幾乎是要懷疑他是去出國看病。
“公司的業務拓展到國外,我也想出去散散心!”他的口氣不知怎的又讓我心疼,這個曾經在最無助困難的時候默默以朋友身份幫助過我的男人,其實不知從何時開始已經成了我生命中重要的人之一,無關愛情,可是依舊重要。
“要多久呢?比半年還就嗎?曉夢週歲生日的時候也看不到你嗎?那個小傢伙認生的狠,除了我,最黏的就是他了!孩子都是天使,誰真的對她好,她都能感受到。
“可能回不來了….”他扭過頭對我微笑,笑得那麼勉強。
“桐桐,看到你幸福….我也很安心…..所以你一定要一直幸福…..”
“若帆….”
“以前我說過,那時的分開是爲了以後更好的相聚,可是我現在才知道,很多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幸福有的時候並不是擁有,看到你開心,我一樣可以快樂!”
“若帆!”我又一次的喊着他的名字,“我覺得自己欠你好多,可是你從來都沒給過我回抱的機會…..”不知爲什麼,我今天這種感覺分外的強烈。
“桐桐,”他轉過頭看我,溫和俊朗的眉眼,讓我怔了一下。
可就在這時,一切發生的那樣突然。一輛車子失了控制向我們衝了過來,避無可避。電光石火,強烈的撞擊在同一時刻產生。後腦重重撞在窗子上,頭暈目眩間只看見一道身影向自己壓過來,然後眼前犯地一花,伴隨着“膨膨”幾聲悶響,安全氣囊全部彈開來……........
刺目的鮮血一滴一滴從臉頰上流淌下來,很快便染紅了我的上衣,想抬手去擦,可是手臂動不了,還有撲向我身上的那個人,更是一動不動…..“若帆,若帆…..”
我嚇壞了,胸口如同壓着一塊巨石,不但奪走了呼吸,也彷彿一併奪去了我的思考能力。一咬牙,使勁的把他反過來,當即…我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醫院裏。“你醒了?”護士正在給我換液。我一把抓住她的手問:“和我一起的那個男人呢…”
大聲的問,頭像裂開一樣痛。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我看見了一個女人走了進來,她的臉色蒼白看着我眼中明顯升起了怒意。我認得,她是蔣若帆的媽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