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的人對葉之南來說,依然可以是敵人。只不過,葉之南現在被雲劍山莊的這些事所牽絆,無法再由着自己的心意去做報仇之事。
秦應離早已被他抓到了手中,現在將她放了,或是讓她逃了太爲可惜。下次若再要抓她,只會花費更多的精力。
“是麼?你竟還是沒能放下仇恨。”秦應離輕輕一嘆,從這語氣之中,卻也聽不出秦應離的情緒。
“仇恨這種東西,豈是說放下就能放下。”葉之南冷冷一笑,回想起十年前的人和事,臉上的神色說不出的複雜。
“是麼?”
秦應離口中再度吐出了這兩個字,神色微微有了變化。
此刻秦應離亦是轉過了身,看向這一望無際的荒蕪,邁步往前走着。
不知是夜色的緣故,還是這裏本身如此荒蕪的緣故,秦應離也不知這裏到底哪方有路,哪方沒有路,只能隨着心,隨意往前走着。
“你要去的,是什麼地方?”
秦應離在葉之南的身旁走過,脣間輕輕吐出了這幾個字。
烏黑的髮絲,在這夜色之中竟是變得格外珵亮,葉之南不禁伸出了手,那髮絲從他指間輕輕滑過,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
“萳族。”
葉之南亦是轉過了身,對秦應離答道。
此刻,兩人之間的角色竟像是發生了轉變,不是葉之南逼着秦應離與他同行,而是他在追隨秦應離的腳步。
“萳族?真是一個奇怪的名字,不知這地方,是否也和名字一樣奇怪。能不能說說,這個一個什麼樣的地方?”秦應離輕輕一笑,同時開口說着。
秦應離這句話說得極爲隨意,也不知,秦應離是不是真心想瞭解這個地方。
還是現在無聊,所以閒來之下,就隨意說說。
既然是秦應離主動問起,葉之南也並不排斥對秦應離說出萳族的事。兩人一前一後,一說聽一人說,竟是從天黑走到了天明。
司如影從俞州趕到柳州之時,中途少有停歇,竟只比秦靜晚到柳州一日。
這次回柳州,司如影並沒有先回柳府,而是直接去了千幻谷。
千幻谷因墨裳衣的死,氣氛變得尤爲沉重。司如影的母親柳蘭香與五師父練無絲已對着永遠閉上了眼的墨裳衣流了幾日的淚。
幾年未見,誰也沒有料到再見,竟是如此。她們又怎捨得將墨裳衣就此埋入一堆黃土之下,在她們心中,墨裳衣現在還活着。
司如影回到千幻谷時,便感受到了這一股濃濃的悲傷之意。司如影不禁有些後悔,或許,她不該讓人將二師父送回來。
“阿影,你回來了。”
此刻看到司如影,並出聲喚她的是冷千面。
冷千面臉上雖沒有淚痕,但是,疲倦的臉色,暗淡無色的雙眼,便知道他們這幾日爲了墨裳衣的事有多不好過。
“娘她們呢?”
這種時候司如影也說不出其他的話,只能向冷千面詢問柳蘭香她們的位置。此刻,司如影是一點也不敢提‘墨裳衣’這三個字。不止是怕影響到冷千面的情緒,也是怕自己壓抑的悲傷會一湧而出,再也無法遏制。
現在二師父應該已經入土了吧?雖然沒有親自相送,有些遺憾,但入土了也好。
“在裏面。”冷千面微微一哽,便對司如影說道。
同時轉身走在前面,將司如影帶着往他所說的那個房間走去。放置冰棺的房間是距這外面極遠,也極爲陰暗潮溼的一個房間。
裏面的東西如今早已被全部清了出去,除卻放了一口冰棺,也只有幾個蒲團。
司如影越往裏面走,心下不禁越發覺得不對勁,尤其是感覺到一絲絲的寒氣之時,司如影心下的疑慮便是更重。
但是,司如影的這種想法只在心中存在了那麼一瞬,便是讓司如影打消。應該不可能的,至多,也應該只是一口空的冰棺放置在這裏罷了。
可司如影正這樣想,冷千面便是在其中的一個房間外停下。在冷千面將房門推開之時,裏面的景象,自是全部落入了司如影的眼底。
如她之前所猜想的一樣!
“娘,五師父。”
司如影喉間哽塞,不知自己是如何喚出了這幾個字。“對不起。”
“阿影,”
柳蘭香看到司如影,立刻喚了一聲,但此刻,柳蘭香的聲音已經沙啞。對於司如影所說的對不起,只讓現在的氣氛變得更爲蒼涼。
“我們,還是將你二師父葬了吧。”
柳蘭香哽塞許久,才終是對司如影說道。
司如影有幾分怔然,但聽到柳蘭香此話,亦只能怔怔的點了點頭。
墨裳衣的墳就在千幻谷中高的地方,母親說,那個地方最高,每當她們仰起頭時,便能看到墨裳衣了。她一直都在!
司如影站在小築前,仰起頭,看着千幻谷最高的地方,距離太遠,司如影能看到了,不過是一片迷茫。可心底,卻是莫名的心安。
如柳蘭香所說,墨裳衣一直走在千幻谷中。
“墨裳衣的事,老夫也看得有些心酸。現在,她也算是真正解脫了。”陽中子已經在這千幻谷中待了許久。
原本是在千幻谷中保護着她們,但是,這段時間,谷中倒也平靜。只有那日墨裳衣的棺木被送回來時,千幻谷上空的天便頓時變了顏色。
陽中子此生,也是第一次有這麼大的感觸。
“二師父這幾年來,過得定然也不好,否則,也不會落下頑疾。”司如影輕輕一嘆,對於墨裳衣的死,司如影這纔算是真正看開了。
“有人說,那假的‘秦應離’,這幾日有再柳州出現。”司如影沉疑片刻,還是對陽中子說出了此話。
“怎的,她竟沒與你們一起了?”
司如影說的這個消息,讓陽中子愣了愣,卻不禁對司如影問道。
陽中子離開俞州時,那‘秦應離’是還在雲錦客棧之中,自然陽中子是不知道‘秦應離’早已暗中離去之事。
司如影這纔想起了這點,便是對陽中子說明的其中的原委。
“她到底是有何企圖,倒是真讓人弄不明白。”聽完司如影所說的這些,陽中子不禁嘆了嘆。
“如今正是斷了線索,師父可還在記得俞州的那個石屋,那裏面現在已經空了,裏面被人住過的痕跡也清理的乾乾淨淨。俞州城內的百姓不久前被人下了毒,下毒的人,並不是葉之秋。所以,我和天予懷疑這件事與那‘秦應離’有關。只是,這幾天苦於沒有線索再往下查。現在聽到那‘秦應離’在柳州出現,纔算是讓這件事再有了一點眉目。”
陽中子所說的話,何嘗不是陽中子一直所考慮的事。那‘秦應離’現在偏偏又是出現在柳州!
“柳州?我原以爲,那‘秦應離’假扮成離兒的模樣,是爲從我和你師父這裏有所圖謀。但現在看來,倒是不像了。”
此刻秦靜款款走來,聽到司如影和陽中子的對話,亦是皺眉說道。
不管是什麼原因,若是查出那‘秦應離’的具體蹤跡,便是能將這件事繼續查下去。司如影沒有在這千幻谷中久待,便是回到了柳府之中。
秦靜和陽中子會合之後,兩人便是要去尋秦應離的下落了。雖然心中知曉她現在平安無事,可不親眼看看,他們心裏始終不能放心。
柳府一直都是由管家打理,一切自是井井有條。但是,等司如影回到了房間之後,卻是覺察到了一絲不對勁。
“來人。”
司如影立刻走出房門叫道。
“王妃有何吩咐?”一名婢女連忙走來,對司如影道。
“這房間的擺設是怎麼回事?”司如影指着房間之中完全變了樣的東西,包括花瓶和其他物件。也不怪司如影過了這麼久還能看出這裏面的不同,實在是因爲房中的變化太過明顯。
“回王妃的話,前幾日柳州颳了一場大風。因婢子的疏忽,那日正好忘了關窗,致使房中的東西全部被弄亂,花瓶之類的,也被,被摔破了。婢子雖清楚記得房間的擺設,但是,有些東西壞了只能扔掉。花瓶是管家後來補上的,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是奴婢的錯!”
那名婢女連忙跪在地上說道,說出這些話時,臉色極爲誠懇。
司如影從這名婢女臉上,也找不到任何說謊的痕跡。
“王妃,此事,這名婢子已罰了三個月的工錢。還請王妃念在她入了柳府多年,也未犯過其他大錯,輕罰。”
正待司如影觀察着這名婢女的臉色時,柳府的管家正好來了這裏,見到這種情況,立刻上前出聲道。
管家原本是要來同司如影彙報柳府這段時間以來的賬目,也沒想到,會正好與這一幕撞上。管家並未說謊,這名婢女平時做事,的確十分仔細。
“此事不是她的錯,我不會怪罪,將她被罰的三個月工錢結給她罷。”
司如影緩緩開口,直接道。
那名婢子沒想到司如影沒有罰她,反倒還了她那三月的工錢,司如影頓時十分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