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我的脾氣就是這麼被慣起來的。
蒼禹不管如何變,這個護犢子的毛病倒是難得的如出一轍。
我原本是怕他斥責我,如今聽了這番話,對他笑起來,他反而還不好意思了。
果如雲塵所說,小師弟的劫已經到了尾聲,我帶着辰山他們一起去瑤臺那邊接他,一道圓拱形狀的光門閃過之後,瑤臺上便多了一個人。
小師弟看上去臉色不好,失魂落魄的。
我原本是以爲他渡劫失敗了,沒想到他看見我們,反而有些茫然:“師姐。。。師兄。。。”
我問他怎麼了,他總結了許久也沒有說個具體感受出來。
到了最後,才嚅喏着嘴道:“心裏空落落的,彷彿少了些什麼。”
情劫磨人啊。
我寬慰他:“你剛剛歷劫回來,少了一段記憶,少了一段紅塵,自然覺得不適應,過些時日便好了,成功歷劫可是大喜事,不要這般愁眉不展的。”
小師弟聞言寬心不少,我們師姐弟許久都沒有這樣聚在一起了,他還是打心眼裏很開心的,追着問這些年大家都在做什麼,都去了哪些地方。
如果沒有出我阿姐的事情,這樣的重聚場面確實令人十分感動,也十分感慨。
但是這樣的感動感慨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我出言打斷:“今天大家都在這裏,是因爲我有一件事想麻煩大家。”
他們都朝我看過來,其實隱約也是能知道我要說什麼的。
這裏面多多少少有我的私心,我突然一下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還是辰山講義氣,幫我解了圍:“今天找大家來,是爲了師父和顏汐師姐的事情。”
“這件事情,大家想必多多少少都有所耳聞,我也就不多說了。”
“魔君白綾復活,帶來一個驚人的消息,那就是咱們師父,紫薇大帝,還存活於世間,沒有真正的涅滅,假以時日,還會再次回到我們身邊來。”
辰山說完,便是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之後,小師弟纔開口問我:“顏歡師姐,這是真的麼?師父他。。。還活着?”
四雙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我,我能看出,他們眼神裏邊的期盼。
這樣的期盼,不僅僅是我有,這讓我覺得十分的欣慰。
我鄭重的對他們點頭,爲這個消息承擔責任:“是的,是真的,師父還活着。”
“正是因爲師父還活着,白綾才用這個事蠱惑了我阿姐,告訴她知道復活師父的辦法,但是那個辦法是假的,白綾想要師父灰飛煙滅!”
我此刻就像是個邪教的女教頭,在這裏宣傳教義,蠱惑人心一般。
下頭的教衆諸如我這羣傻師弟一樣,張大着嘴,瞠目結舌的聽我說。
聽到我義憤填膺的說完“守衛紫微宮,守衛師父,奪回顏汐”時。
他們還自發的齊聲喊了一遍,我扯着嘴角,咧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示意他們別喊了。
以小師弟爲首的激憤派代表,站出來發表了一些看法:“顏歡師姐,白綾魔君惡行昭著,當初來紫微宮搶人,現在還要繼續使些陰謀詭計,事關師父和師姐,我是萬萬不能袖手旁觀的。”
我萬分感動,這場“邪教動員會”圓滿結束,我們商量許久,覺得鎮守紫微宮是最好的,免得波及了無辜。
繞來繞去,還是扯進來了這麼多人,我覺得我的業債實在是有些多了,以後能不能安度晚年需要好好地斟酌。
說幹就幹,大家分頭回家收拾行李,準備連夜搬回紫微宮去,誰勸都不好使。
我心想我哪有什麼行李,我得把蒼禹這尊佛請到紫微宮去坐陣纔是正經事。
蒼禹在院子裏悠哉悠哉的喂他的烏龜,見我火急火燎的跑進來,也不問我有什麼事。
我原本是想着他問我我就一股腦的把話都出來,然後一氣呵成把他直接拽到紫微宮去。
結果這個人,一點也不按套路走,把我打算好的所有計劃都扼殺在搖籃裏面。
因着我原本是這麼打算好的,他突然這樣什麼也不問的埋着頭喂烏龜,搞得我一肚子的話到了嘴邊吐不出去,硬生生的又憋回去,實在是吐血。
我在這裏憋着難受,他喂完烏龜了還心情很好的去收拾他的芍藥花,修剪枝丫什麼的得心應手,可見靈魂是有共性的。
“那個。。。蒼禹啊。。。”我跟在他屁股後面轉悠了一圈又一圈,他一點要停下來的意思都沒有,我憋不住了,開口喊他。
“叫上神。”他有些慵懶的回應我,滿意的打量眼前嬌豔的花朵。
“那個。。。上神。。。”真是狗改不了喫屎,成天就惦記着讓別人喊他上神,生怕誰不知道似得,我在他背後對他做一個鬼臉,組織組織語言說道,“你看,這個院子挺小的,要不我給你換一處大的?”
蒼禹回過頭來打量我:“你今天出去給我看宅子了?這樣好心?”
我說他怎麼這樣的態度,原來又是計較我偷偷溜出去沒跟他說。
什麼上神,這樣小氣。
“對!我是給你看宅子去了!”我睜着眼睛說瞎話,差點自己就信了。
蒼禹把我渾身上下打量:“是麼?你給孤看了個什麼宅子啊?孤怎麼覺着,有點不太可信呢?”
哪裏不可信了,紫微宮可不是一般人能住的大宅子!
我癟癟嘴,見他梛逾的望着我,又換了一副掐媚的笑容湊過去:“是!必須是!上神怎麼能屈居在我神龍族這樣一個小小別院裏呢?實在是怠慢了,不符合你的身份!你說是不是。。。”
蒼禹被我頭頭是道的理論說服:“你的很有道理,孤覺得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我一聽有戲,趕緊添油加火的接着說:“上神你看,你有沒有什麼要帶的?烏龜,要不要,我給你搬過去!芍藥,要不要?我給你搬過去!”
蒼禹居然還很認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後點點頭附和道:“那你挖芍藥的時候,必要傷着根莖了。”
好,算你狠。
我哈哈哈大笑三聲含糊過去,對他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那走吧,咱們現在就過去。”
蒼禹走了兩步,看我一眼:“你不會是。。。想擺脫孤吧?”
真是夭壽,我擺脫你幹嘛!
“我顏歡能是這樣的人嘛!”我義憤填膺的瞪他一眼,很有義氣的拍了拍自己胸脯,拍的賊響,蒼禹一臉替我都疼的表情看着我,“我肯定是和你一起搬過去啊!”
他一聽這話,十分滿意的點點頭,順手就牽住了我。
我覺得他現在是光明正大名正言順臉不紅心不跳臭不要臉的喫我的!豆腐!
掙扎了一下,被攥得更緊了,我覺得我還是放棄算了。
就這麼一路攢着我一直到出了神龍族,他來側過頭來問我:“去哪兒?”
我乾巴巴的笑兩聲:“紫微宮。”
蒼禹的神色一下子就有點複雜了,我不知道他這樣複雜的神情下,心裏都在琢磨什麼,但是這樣的神情配上他黑漆漆的眸子格外讓人害怕。
我吞一口口水:“。。。怎。。怎麼了?”
他把我的手收緊,沉默的搖了搖頭。
“。。你有什麼意見。。。你可以跟我講的嘛。”我生怕他反悔不去了,趕緊問道。
蒼禹沉默了好一會兒,纔跟我說話:“顏歡,你說你與孤認識許久了,你從前,信任孤麼?”
我一怔。
從前。。。。
對於蒼禹,我有着迷之自信和信心,下界我四處胡鬧,僞造身份,穿梭朝代,賭場出千,他都兜在我後面,給我擦屁股。
錦嵐把我拐走,我鎮定自若,渾身上下裏裏外外都是底氣,很淡定,很從容。
紫微宮出事,阿姐醒來,樁樁件件他都陪着我,我全心全意依靠着他,只要他說“殿下,有我在,你別怕。”,我就真的有勇氣去面對一切,站在他身後,什麼也不害怕。
可是現在。。。。
面前的這個人,他和我的蒼禹不是同一個人,我無法信任他,我開始自己籌謀起來,我無法依靠他,我找來了辰山和師弟們,我甚至都只是把他當做一個籌碼,坐鎮紫微宮,一切都只是爲了保住這具身體,更是爲了保住這具身體裏那個我心心念念着沉睡的魂魄。
我與蒼禹相識許久。
我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他。
可是我的那個他,不是眼前的這個他。
蒼禹看我不說話,有些落寞,他將我拉的近了一些,又問道:“你說,你是孤未過門的娘子,那。。。孤從前,不記得你的時候,會不會也兇你?孤。。。從前對你好不好。。。”
我很想告訴他,從前的那個蒼禹,待我極好,是真心實意的待我極好,不會兇我,也不會罵我,他事事爲我着想,不讓我感受太多這世間的辛酸艱難,有他在,我真的極好。
可是他。。。不是你。。。
要我說出這些。。。。也難。
蒼禹握着我的手往他的心口上放了放,堅定地、認真地將我看着:“顏歡,你可以相信孤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