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娘,您這是不會騎馬?”
大部隊中後段的某一方陣中,隊形未亂,但其中幾人的目光卻幾乎都集中在一個人的身上,一臉的黑線,生性豪爽的武子第一個忍無可忍地開口道,雖然極力剋制自己不去看這過分刺激人的一幕,但由於她的姿勢太過拉風,抽到他的眼睛了。
“嗯目前還沒有學成。怎麼了,你看得出來?很顯眼嗎?”微微抬起埋在馬頸間的腦袋,林憶藍十分大方的承認。
姑奶奶,長眼的都看得出來好不好?!整個人趴在馬背上,把馬脖子抱的死緊,眼睛基本上不看前方,完全是由着馬隨便走的,這個叫騎馬?別人騎馬展現的是騎術,而她是想證明這是一匹智商高得讓人從此不再被學騎馬難而困擾的寶馬嗎?
真不是他們鄙視她的騎術,只是有的人可以把馬騎得人馬合一,當然了,他們這些常年當兵的也沒這技術,不能如此高要求她,但他們至少還沒有本事能騎得把人馬分離成這樣的吧?!
這一路上,她和那馬產生了三次意見分歧,解決方式不像往常用繮繩處理,反而直接得幾度把周圍的人震下馬去,她居然對着那百年罕見誰得到誰要捧在手心裏當寶的神馬的腦袋就是一掌!她就不怕這神馬被拍得想不開之後直接馱着她蹦湖裏自盡去嗎?!
一想到這馬生活在如此欺壓之下,衆人不禁爲這名叫追風的馬擔憂起它的壽命長短
“咦?你們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昨晚沒睡好嗎?”注意到那幾個盯着自己看的“帳友”們除了看着追風的眼神略帶了點同情和欽佩,個個臉色都不怎麼好,昏昏欲睡,兩眼旁還掛着黑眼圈。
“林姑娘,昨晚”他們遭到了非人的虐待,“後來”天就亮了,“現在”幕後黑手居然十分無辜地慰問他們!!
一想起昨晚慘絕人寰的經歷,衆士兵均有種想聯手將跟前這一黃一棕一白三個生物刺一百個窟窿的衝動!還沒打戰呢,他們就已經嚐到生不如死的滋味了!那隻躲在布袋裏的白球居然還敢用這麼無邪的眼神看着他們?!可是,有些話他們是不敢說出來的,以至於出口的就只有三個時間順序,中間的空白段,大夥兒齊齊地衝她露出哀怨的笑容,希望着她能自己參透這言外之意。
疑惑地看着七仔說了三個詞,然後周圍的人衝着自己傻笑了三次,林憶藍有點毛骨悚然,悄悄地縮了縮腦袋,小心翼翼道:“昨晚你們沒睡好?!”不是吧?她難道也會打鼾?!而且還比他們響把他們給震醒了?
“林姑娘,你真的一點都沒印象了?!”武子額上的青筋隱隱地跳了一下,深吸了三口氣之後,才能勉強保持着心平氣和開口道。
“你告訴我,或許我就有點印象了”
這一句,差點令周圍二十個人一口氣沒抽上來,昨晚的浩劫她可是元兇啊!
不過,這也不能怪林憶藍,畢竟她也不是十分清楚追風高傲的個性,自然不會料到它會不滿於和外面那一羣低劣的雜馬一起露宿荒郊從而擅自循着林憶藍的氣味進帳休息,當然,追風也只是安靜地站在帳子的一個角落休息,並沒有吵到睡着的人們。
只是,往往一種無害的東西和另一樣無害的東西混合會產生劇烈甚至是破壞性的反應!
以往睡覺時感覺到一團毛茸茸的東西靠近自己,林憶藍都會習慣性地一腳把它踹下去,只是現在換了環境,雖然混球依舊是被踹開的命運,但這次卻是直接被踹出了小帳篷外。雪白的身子一抖,剛想往裏衝去,便聽見身邊一聲狂怒的馬嘶,接着是鋪天蓋地的馬蹄當頭砸來,於是,混球便繞着帳子到處跑,見到仇人紅了眼的追風也跟着四處追,如此【暴】動,自然驚醒了衆士兵,個個黑着一張臉企圖阻止這場要命的鬧劇,無奈追風太霸道,他們制服不了,只好打算掐斷源頭把混球給弄走,於是一大堆人也跟在混球身後滿帳子跑,只是混球的機靈勁兒卻不是一般人能逮得住的。
那時已經是後半夜了。
直到快要天亮時,林憶藍才被外面的聲響吵醒,一出帳子便拎了剛好撲向她懷裏尋求支援的混球,綁了它的四肢丟到一旁,又找了個麻袋套了追風的腦袋,讓它看不見又叫不了,動作一氣呵成十分乾脆,前後時間根本花不了幾分鐘,然後又打着哈欠繼續回去睡回籠覺。
經過如此慘烈的運動,衆士兵直到那時才得以睡上安穩的一覺他們第一次覺得,行軍居然會是這麼痛苦的一件事!!
將哀怨的目光轉向林憶藍,大夥兒一致認爲,讓這個女人入夥,是個不祥的預兆!
心底達成了某種共識,幾人交換了眼色,接着便低頭不語。
“各位大哥,有什麼話你們可以直說,光用眼神的話,我理解起來有點困難。”受不了衆人目光的絞殺,林憶藍舉手投降,十分虛心地請教他們瞪出這樣雜亂眼神的原因。好像每一次,自己都是不能馬上被人接受的這到底是爲什麼呢?
不過她還沒等來答案,倒等來了一聲嘹亮的號角聲,原本整齊前進的隊列頓時停了下來,然後解散下馬,各連的炊事班紛紛生火準備午飯,行軍路上也只有這點時間能放鬆一下,大多數人都是以一頂帳子爲單位圍圈而坐,聊天玩鬧,卻也不會亂了紀律。
將追風牽到一旁,然後取下藏有混球的袋子,爲防止追風暴走,趁它低頭之際抱着混球溜開,蹭到那圍成一圈的帳友身邊,到處轉了一圈,見他們個個捱得十分近,沒有留位子給自己,也不在意,站在一邊,揚起與以往一樣燦爛的笑容,期待地問道:“現在是喫午飯的時間了嗎?我現在計入你們營了,有我一份夥食的吧?”由於早上睡過頭,沒有喫到軍中的夥食,這令她小小的遺憾了一下,於是對午飯更是有着莫名的期待。
沒有人回答林憶藍,被打斷的沉默後,衆人依舊自顧自地聊起了天。
“沒有嗎?看來雲大哥影響力太小了,光靠他是不行的!”疑惑地歪着腦袋眨了眨眼,林憶藍認真地分析着原因,聽得身邊的人差點噴血,這不是影大人的問題好不好?!
“對了!”林憶藍突然猛地一拍手,嚇了衆人一跳,齊齊轉頭看着她,不過她本人倒沒有注意到,繼續笑吟吟地說道:“那我就自己煮好了,你說向夥食部討點原料能不能成功呢?”見林憶藍又發問,衆人正準備扭頭繼續無視她的話以表明自己的態度,哪知林憶藍卻根本沒有要他們回答的意思,自己再次接了上去,“不去試試怎麼知道呢?如果能多拿一點的話,我們大家就可以一起喫了!”
話還沒說完,人便已經一蹦一跳地跑去跟遠處的炊事兵交涉去了。
衆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憶藍遠去的身影,愣是半天沒把嘴合上,不是吧,這女人是眼睛抽了還是腦袋壞了?他們這麼明顯地在排擠她她不懂嗎?!排擠啊!大姐!有她這麼被人排擠的嗎?!
本想讓她知難而退的,哪知道她居然連排擠的機會都不給他們,自個兒把所有的問題都給自問自答了!明明商量好集體無視她,結果,爲什麼他們會有種反被無視的錯覺
“七哥,這女人,反應有點遲鈍啊”這招真的有效嗎?
“我感覺不是遲鈍她能感覺得到,她只不過,比一般人樂觀了一點她其實人也不錯,自己親手搭帳篷又幫我們蓋被子,”雖然不知道她是用什麼方法扯了個洞把被子搬來的,但至少還是完整的一條被子,“如果她真的和王爺有關係卻沒有架子,實在是很難得了。武子,我們真的要這麼狠心嗎?”
“七哥,她人不錯,但不代表她不是麻煩啊,剛來就讓我們不得安寧,這今後我們還要不要活了?爲了兄弟們的生命質量,這關鍵時刻你可千萬別不忍心啊!”武子連忙反對,極力想要穩住軍心。
她人不錯他不否認,也正是因爲知道這個女子不會拿小事生事,不會到王爺面前告狀,他們纔敢冷落她,讓她知難而退。但自從這女人出現之後就怪事連連也是不可反駁的事實啊!
先是一早起來就發現自己的被子居然好端端地就給破了個大洞,武子至今都還沒悟到究竟是怎麼回事,結果出去整軍時,他們又莫名其妙地遭到影大人那似乎在看飯桶的眼神的洗禮,想破腦袋也沒想到自己昨晚做了什麼讓影大人產生這重大誤解的事情,到最後,武子只好把這些以目前的智商水平無法解釋的事都歸到林憶藍頭上。
“沒錯!等會兒她煮的東西,大夥兒可千萬別喫!讓她知難而退,爲自己好,也是爲她好!”戰場太兇險,這樣的女孩子還是遠離爲好。
“放心吧,那邊的人也不是那麼好說話的,她這麼口頭講講,他們不可能就這麼輕易把食材給她的”
“虎子,那個你恐怕要失望了”七仔一邊嚴密地監視着遠處的情況,一邊拍了拍旁邊正說的起勁的二虎,示意他先看看實際情況再說,有時候,現實和理想往往是脫節的。
疑惑地抬頭偵察遠處的情況,看着那一向滿臉嚴肅的掌勺笑着把一大堆食材塞到林憶藍懷着,對於林憶藍明目張膽地在他身邊挖了個小坑開小竈絲毫沒有半點責怪的意思,反而偶爾慈祥地對她解說幾句,被震呆了的二虎半天才喃喃地擠出一句:
“她說的話,大夥兒也千萬別聽啊!”
這女人,到底用是怎麼說服那個難纏的大廚的?!他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們會敗在她的舌頭之下!
只是,他沒料到,首先被忽悠的,居然就是他自己,而且還是在他不知不覺的情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