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天矇矇亮時候,李無憂還在與周公下棋,便被慕容幽蘭和葉秋兒從牀上架了起來,說是大軍已整裝待發。李無憂暗暗後悔昨晚在帳篷周圍施放的結界等級太低讓這兩個精力過剩的丫頭闖了進來,卻也不說,只得強撐着眼皮起了牀。
二女剛剛伺候他洗漱完畢,兩人條人影便闖了進來,卻是滿身都是焦痕的糊糊真人和笨笨大師。
二人尚未說話,李無憂擺手皺眉道:“想跟着我沒問題,不過麻煩兩位去換身乾淨的衣服先,否則一切免談!”見二人面露難色,李無憂冷冷道:“去不去隨便你,不過錯過這次機會我可再不等了!”
二人連聲應是,屁顛屁顛去了。
慕容幽蘭不解道:“老公,我聽若蝶姐姐說,糊糊前輩的本事只怕還在她之上,昨晚來的這笨笨和尚估計也差不多,爲何先前一路行來糊糊前輩好像很拽對你的要求總是愛理不理的樣子,怎麼這次回來後這兩人這麼聽你的話了?”
李無憂道:“這些所謂世外高人,都有怪脾氣,你越對他好越是畢恭畢敬,他越是囂張,你要罵他不給他好臉色,他反而當你是爺爺,求你還來不及。唉,人啊,就是這麼賤,越是有本事的人就越賤!”
慕容幽蘭若有所思,葉秋兒卻是恍然大悟:“難怪你對我和小蘭總是愛理不理,對碧姐姐則是有求必應,原來是我們對你太好了啊!”
李無憂無語。二女大笑。
三人正鬧成一團,忽有秦鳳雛領着穀風來到。李無憂點點頭,示意二女和秦鳳雛一起出去了,這才笑道:“這一大早地,總督大人不摟着小妾翻雲覆雨,反來找我,莫不是年紀大了那方面需要小王效勞嗎?”
“嘿!王爺真會說笑!”穀風尷尬一笑,但他素知李無憂玩笑慣了,也不以爲意,沉吟片刻,又道:“王爺,有句話下官憋在心裏很久了,是不吐不快!”
李無憂見他神色凝重,微微詫異,沉聲道:“請講。”
“如此請恕下官放肆!”穀風行了個禮,又道,“王爺,下官交淺言深地說一句,這京城,王爺還是不要去的好。因爲這極有可能是一條不歸路!”
“哦?何以見得呢?”李無憂微笑。
“耿太師一直想置您於死地這您是知道的,而你殺了靖王殿下,當然這只是傳言,但殿下的親孃皇後孃娘可不這麼認爲,那張通緝令其實是她逼着皇上下地!”
“這點我已知道!”李無憂點點頭。唐思和秦鳳雛昨天晚上都分別向他細細彙報過這兩月來所得的重要情報,金風玉露樓能名震天下自非幸至,而鳳舞軍得到淫賊公會的勢力後,經過這兩個月的磨合,如今也算是羽翼漸豐了,若這兩者連這些情報都探測不到,那可算是廢物之極了。
穀風自然不知道李無憂如今的情報能力,當即驚了一驚,但隨即卻露出一副本該如此的表情,又道:“王爺既然知道這點,那更應該知道如今京城內已是聚兵十萬,除了王維將軍的三千回京述職的柳州軍外,其餘便都是新擴充的城守軍和禁軍,統領百裏莫仁和舟落霞一個是靖王舊部一人是皇後侄女。這一年來您百戰百勝,風頭無兩,早遭朝中百官妒忌,而今司馬相爺立場不明,皇上又是情緒無常,朝令夕改,一日三變。你就帶這麼點人進京,不是想死是什麼?”
“十萬人?十萬人還能一起上來殺我不成?”李無憂淡淡一笑。
“王爺已是天下有數的高手,這點下官清楚。但大楚皇宮內可是高手如雲。不說別人,王爺對宋子瞻有把握嗎?另外國師的立場也是奇怪得很,如今蘭小姐雖然在你身邊,但他此前可是反覆無常,而此次更雲遊了這麼久沒回京,元帥不覺得奇怪嗎?若是這兩人一起對付您,您能有幾成生還把握?衆位夫人又有幾成?如果所有的反對勢力加在一起,無憂軍三千精銳又還能剩下幾人?”
李無憂像是第一次認識穀風一般打量了他良久,才笑道:“谷總督原來是深藏不露,李某差點走眼了。但不知總督大人認爲我該怎麼做?”
“不如反了!”穀風淡淡道。
李無憂臉色頓時鐵青,拍案而起,一指罩定穀風,冷喝道:“谷總督,你好大的膽子!信不信本王立刻將你斃於掌下?”
穀風不爲所動,大笑道:“王爺要殺在下,卻不是現在!”
李無憂看了他一眼,忽然坐了下來,道:“好!谷總督,你果然有膽有識,李無憂先前多多得罪了。不過呢,皇上待我恩重如山,本王當粉身以報,這謀反一事,以後提也休提。朝中雖有奸妄當道,本王此次回京便是要剷除他們。雖然此行風險極大,但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傾之?任他龍潭虎穴,我也是要闖一闖地。若是小王能僥倖成功,他日還望總督大人能與我齊心協力,共同報效國家。”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且是滴水不漏,沒有任何把柄留下。但穀風卻已知道李無憂的心意,當即淡淡笑了一笑,話鋒一轉抹了過去。
兩人又閒話了一陣,穀風起身要告辭。李無憂笑道:“這麼着急?要不一起用過早餐再走?”穀風大有深意地一笑:“下官再不知趣,也不敢打擾王爺和諸位夫人而自遭雷打吧?這樣歡愉時光,不知還有多少啊!唉!”語罷再不看李無憂臉色,甩袖揚長而去。
用過早飯,李無憂當即令全軍拔營,繞過珊州,日夜兼程趕往航州。但此處離航州還有十餘日路程,並非朝夕可至,李無憂每日無事便和諸女逗樂,一面替他們打通經脈,傳授她們一些適宜他們練習的武術。他前世已是一代宗師,天下第一高手,再加上今世所學,去蕪存精之後,任何一招一式都是千錘百煉的精華,諸女都是受益無窮。
其中以慕容幽蘭、葉秋兒和唐思三女進步最快,慕容幽蘭本就是小仙級的法師,因其天真無邪,心無雜質,法力修爲反而比刻意修持的人更快,而李無憂對她又是偏愛最多,幾乎已將她全身靈脈打通,當真是一日千裏,已然距離大仙不遠。葉秋兒本就精通玄宗法術,最擅長的是陣法醫卜之道,李無憂將莊夢蝶記憶中的上古陣法大伏羲八卦陣傳給她後,她也迅快掌握了其中大致訣竅。至於唐思,本就是刺客出身,武術雙修,李無憂也獨闢蹊徑,除將心有千千結心法傳她之外,尚傳了一門前世所創的至陰內功淡香疏影。
若蝶、朱盼盼和寒山碧三人的修爲本已極高,得李無憂指點之後,更是百尺竿頭更進了一步。若蝶千年修持,又是李無憂前世戀人,所得指點最多,此時封印解除,功力爲諸女之冠,吸星大法配合不屬五行之內的三千情絲,堪稱妖術之尊。
朱盼盼本身武功只是江湖一流高手,但在北溟死而復生,卻是得到了上古神器蒼引之助,雖然還沒完全學會其使用之法,但實力卻也已強得變態,以文九淵之能當日也敗在她手上,並持之牽制住了吹羽所化的魔龍救了李無憂一命。李無憂心中對她一直歉疚甚多,便不遺餘力地指點她內力修爲,漸漸將蒼引神力化爲本身內力,臻至奇與正合的境界,與蒼引完全融合已是指日可待。
至於寒山碧,本身就是武術雙修,武學修爲上更已達到聖人級,法術修爲在李無憂的指點下,已接近大仙級,只差一點突破了。李無憂將得自公孫三孃的真靈兵刃風華刀給她,並將厲笑天的殺天九刀改良後傳給了她,其實力也是突飛猛進。
但要真地分出三女誰更高明些,卻也較難。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三人都已是江湖中的絕頂高手,遇上宋子瞻和古長天也有一拼之力。
至於融合了前世功力和記憶的李無憂自己究竟是達到了什麼境界,這一點就比較難說了。因爲光一看到他認真時候所發出來的凜然氣勢,衆女都已不敢真地和他動手了,而敢與李無憂交手的糊糊真人和笨笨大師兩位雖然三天兩頭地找他打架,但從三人聯手所佈的結界中走出來的兩人卻是對比武的結果絕口不提,被衆女逼得急了,糊糊真人怒道:“一幫小丫頭,問什麼問?要知道比武切磋旨在研究提高,增強友誼,你們這樣總是在意勝負這種細末枝葉,如何能夠成爲絕世高手?”見衆女掩嘴竊笑,笨笨大師語重心長道:“各位女施主啊,勝負乃魔障,你們不要如此執着啊。你看三哥,次次被李施主打得滿地找牙,還是視勝負如浮雲,滿帶微笑地面對生活”對此,衆女自然以爲李無憂大勝,竟已達到可打倒這兩位奇人的境界,但向李無憂求證時,後者卻淡淡一笑:“別聽那兩個老傢伙的,他們都沒盡全力!”是以除開若蝶,衆女依然不知李無憂究竟是何等實力,只是如慕容幽蘭一般知道“我老公很厲害,很厲害!”
一路之上,除開分析秦鳳雛和唐思彙報的情報外,李無憂每日除開與諸女快活之外,便是去找玉蝴蝶、朱富和唐鬼三人賭錢喝酒,將軍中如練兵等一切事宜都託付給王定處理。
王定受到重用之餘,心頭卻總覺得隱隱有種不安,這日終於找到了李無憂的帥帳。李無憂笑了笑,道:“王將軍,你終於發現了。怎麼說呢,你的軍事才華我非常欣賞,但我知道你是軍神門下故舊,爲人用兵都方方正正,一腦子的忠君愛國,對皇上是忠心異常。唉!你這一點,是我最欣賞,但也最怕!”
王定瞭然道:“屬下明白。此次進京,元帥其實兇險重重,而最壞的結局是可能會與陛下兵戎相見,到時屬下的立場很可能會影響到這三千人能否保護你全身而退。但屬下不安的正是這點,元帥爲何不選別人統兵,偏要選末將,還將一切兵事都託付給我?”
李無憂看了王定一眼,後者頓時有種被徹底看穿的感覺,他才又慢慢道:“王將軍,你肯說出這番話來,不枉本帥對你一番器重。那好,如果我真地與皇上兵戎相見,造反了,將軍將何以自處?”
王定沉吟良久,最後終於道:“末將會支持元帥到底!”
李無憂點點頭:“別人如此說本帥會以爲他是搖擺不定或者爲求活命而口是心非,但王將軍這樣說,本帥信了。決定已下,你可心安了?”
王定搖搖頭,道:“末將正因爲有瞭如此決定,才覺得難以心安,請元帥指教!”
李無憂大笑:“軍神有沒有教過你,忠君和愛國,哪個爲重?愛國與愛民,又是哪個更重?”
“古聖人有言: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自然是愛國終於忠君,愛民終於愛國。”
“這就對了!其實你內心深處非常明白,比起春秋已老的皇上和他剩下的幾個不成器的皇子,手握四十多萬雄兵佔據三州的李無憂更有保衛楚國的力量,也更有可能結束大荒亂世。只不過你一直不願意直面這個現實,我此次選你出徵,就是希望你能真地看清這件事我不想讓一代名將因我而折。”
“元帥”王定感動得泣不成聲。
李無憂悠悠道:“無憂軍之所以能戰無不勝,不是因爲李無憂一個人如何厲害,靠的是大家上下一心。此次京城之行,軍師和寒先生都勸我不要去,乾脆豎起義旗好了,但我卻知時機還不成熟啊。陛下待我可謂寬厚,真要直接叛他,我於心不忍,這固然是一個原因,但最重要的是此次進京其實是危機與機遇並存,我總覺得航州城裏有人在等我”
“哪家的姑娘啊?”王定問。
“滾!”李無憂一腳將這廝踹了出去,“看來得將朱富調回我身邊來了,才幾天連王定都被搞得油嘴滑舌了!”
此後一路再無事,只是慕容幽蘭越近航州話越少,漸漸失去往日活躍,李無憂只道她旅途疲累,除愛憐更甚,也不以爲意。
到十二月初一下午的時候,一行人終於離航州已近在咫尺。此時已值隆冬,早先就寒風瑟瑟,到此時更是開始天空飄起了雪花。那雪越下越大,到得黃昏時候,衆人離航州城十裏的時候,更是紛紛揚揚,如碎誅玉屑一般,將整個天地包了個銀裝素裹,遮住了其餘的顏色。
出乎衆人預料的是,秦鳳雛的探馬很快帶回消息,說楚問率領文武百官及若幹百姓在航州城外五裏處列隊相迎。
如此蕭瑟寒風,漫天飛雪裏,堂堂一國之主親率百官五裏相迎,可說是極大的榮寵了,衆人很是振奮,歡呼雀躍,但李無憂卻對此很有些不滿:“才五裏?怎麼不是十裏、百裏?難道是這廝老寒腿又加重了走不動路?”
衆將士聞言頓時都是冷汗淋漓,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也虧了元帥纔敢說,要是這裏的人稍有一人對他忠心不夠上告上去,可絕對是條抄家滅族的死罪。
但當秦鳳雛輕輕咳嗽一聲提醒他的時候,李無憂元帥卻似乎根本沒有反應過來,而是問了個完全不相關的問題:“哎呀,各位兄弟,大家趕了這麼久的路,是不是都有些累了?”
衆人茫然不解,但還是實話實說,趕了這麼多天的路,昨晚到今天更是晝夜兼程,不累纔怪了。
李無憂臉上露出理解神情,笑眯眯道:“那好,全軍聽令,就地休息兩個時辰!”
“什麼?”衆人大驚。
“看大家的樣子,兩個時辰似乎不夠啊?那就三個時辰吧!”李無憂再笑。
皇上就在航州城外等候,元帥卻要我們就地休息三個時辰衆人頭皮發麻,但軍令如山,沒有人敢說什麼,生怕三個時辰會變成三十個時辰,當即就地停下,煮上酒,烤上肉,專心休息。
對此秦鳳雛是淡淡一皺眉,卻沒有說什麼,按李無憂說的派出了通信兵。但王定卻是憂心忡忡,一顆心都懸到嗓子眼了,見李無憂一面自與衆活寶(玉蝴蝶、朱富、唐鬼、糊糊和笨笨)開心地賭錢喝酒,一面卻和衆女賞雪吟梅,左右逢源好不快活,當即勸道:“元帥,這個,讓皇上他們在那邊乾等着,我們在這邊卻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怎麼會不太好?”李無憂勃然大怒,“如今大雪封路,泥濘難通,正是展示吾皇愛惜士卒,爲後世留一段千古佳話的時候,我們身爲臣子,怎麼可以不將這個機會發揚光大?你們說是不是?”
“是!”衆人轟然大笑。
“是個屁啊!”李無憂看了看天色,忽然罵了一句。
衆人茫然之際,卻見剛剛還滿臉怒色的元帥臉上卻露出了說不盡的殺氣,大聲道:“無憂軍將士聽令!”
“到!”場中除開六女之外,無論是正在做什麼事的人都立刻放下手中東西,唰地一聲齊齊站起,身體挺得筆直。
“有件事,要你們去辦一辦”李無憂望着前方的山頭,不緊不慢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