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這麼傻啊?”車神忍不住拿勺子光滑的背面敲戰野的腦門,“有沒有搞錯?我去保護卓遠之,是因爲我爸和鬼都是卓冠堂的人。你好端端地衝上來保護我做什麼?我不需要人保護?你忘了,我的功夫可比你狠多了,每次我們倆打架,你什麼時候贏過我?”回憶起來,他們好像已經有很久沒有打過架了。唉!好像從他慢慢喜歡上她開始,他就再也無法對她出手。她至今仍記得那一次,她把他惹急了,他抬起的手又放下,嘴裏喃喃念着“不會了,我再也不會跟你打架,我根本沒辦法對你出手。”他是喜歡她的。是的!她早就知道他是喜歡她的,可她固執地就是不肯面對。因爲不想被拴住,因爲不想面對警察世家長孫和黑道人家女兒的差距,因爲不想讓自己愛上這個陽光四射的男生。繞了一圈,她也不過是個平凡的女生。可望被人愛,卻又害怕受傷害。摸摸他的腦袋,趁着他昏迷不醒的時候,讓車神有足夠的機會可以喫他的豆腐。這麼近地望着他,看得她都快流口水了。身爲羅蘭德三騎士,他還真不是圖有其表呢!無論是他的個性、氣質,還是這張吸引人眼球的臉,都讓人動了凡心,欲罷不能。“如果你不是警察的小孩,我會不會愛上你呢?會不會……”牀上昏迷中的戰野微微動了一下,嚇得車神趕緊抽回身,站得筆直的身體不自在地注意着他的動靜。如她所願,他醒了過來。“你感覺怎麼樣,變態男?”“不要隨便對人用侮辱性的詞彙好不好,先生?”他居然叫她“先生”?有沒有搞錯?以前他都是叫她“死人妖”的。車神喫驚地瞪着他,心想不會是這一跤把他摔傻了吧?戰野摸了摸疼痛的後腦勺,那個瘋子下手還真重,竟然直擊他聰明的腦子,幸虧他沒事,萬一留下點後遺症就完了——又不能追究一個瘋子的刑事責任。“卓遠之和幸之霧回去了?”神點點頭,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怎麼看都覺得這小子有點奇怪,居然還記得跟卓遠之一起來的女生是幸之霧,她還以爲他根本不記得那張臉呢!說話間,車鬼進來給戰野送水和藥,“喫藥的時間到了,看在你用小命保護神的分上,我就伺候伺候你。藥,給你!”“謝謝,車鬼。”戰野接過藥的同時向他道謝。這下子,車神可以非常肯定變態男將腦子摔壞了,“你……你居然知道鬼的名字?”戰野莫名其妙地望望她,又瞧瞧車鬼,“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他是車鬼嘛!我在這裏住了兩天,我當然知道他是誰了。這位先生,你不要總像個娘們似的大驚小怪好不好?”“什麼?”車神的額頭不斷地冒出冷汗,她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強行抬起他的頭,她要他看清她的臉,“戰野,你好好看着我,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戰野如她所說,用力地、盡力地、費力地看了她好一會兒,眼神更呆了,“我說這位先生,你這個人很奇怪唉!沒事幹要我瞪着眼睛看你,我不覺得你有什麼奇怪啊!要真說奇怪,你的嗓音太古怪了。堂堂這麼大個兒的一個男人,說話聲音居然跟女生差不多。”“我本來就是女生!”車神忍無可忍,也不管戰野是不是有傷在身,直接踢開腿踹向他。戰野的反應也足夠迅速,不等她的腿踢過來,他先撩開架勢擋住她的大腿,順勢將她撂倒在牀上,並傾身壓住了她。“你這個男人真的很無聊,我就說你一句,你竟然對我動手,以爲我不會打你是不是?”車神望着他,這一次她不得不面對現實,卻又抱着最後一絲幻想,“你不記得我了,是不是?”戰野的頭又痛了起來,“你是誰?我們認識嗎,先生?”他真的不認識她了。“我不是先生,我是車神,我們認識一年了。你知道我的,而且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就知道我是女生。”他曾說過無法再對她動手,現如今他再度對她出手了,她悲哀地想着。“你是女生,你是車神,我們認識一年了……”戰野很想記起有關她的一切,可是非常可惜,無論他怎麼想,腦子裏就是沒有這個人。車神不相信,她無法面對現狀。以前他哪個人的臉都不記得,卻能記住她的。她對他來說,從一開始就是獨一無二,特別的那一個,可是現在呢?他昏迷醒來,記得所有人的臉,卻獨獨忘了她,這不公平?也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氣,車神翻到他的身上,兩個人形勢大逆轉。她晃着他的身體,試圖將他腦子裏儲存的所有有關她的信息全都晃出來,“你看着我,想想我,我是車神,你總是叫我‘死人妖’,你喜歡我,你爲了我,來我家打暑期工,你甚至去找卓遠之,希望能加入黑道,跟我處在同一個世界,你爲我做了那麼多,你不可能忘記我的。”她的話讓戰野徹底迷糊了,聽她的說法,好像他們很熟,而且自己還愛着她,那爲什麼他一覺醒來記得所有人,卻獨獨忘了她呢?不是這樣!一定不是這樣!“你在跟我說故事,對不對?”車神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昏了過去。怎麼會這樣?明明都是剛剛發生的事,爲什麼連同她的臉一起退出了他的記憶,他的腦子到底是什麼打造的?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當着他的面脫起了衣服,“我們剛見面的時候,你就是碰到我的胸部才知道我是女生的。然後在你的心中我一直是特別的,所以你記不住任何人的臉,卻一定不會忘了我。咱們照搬一遍過去的記憶,你一定會想起我的。”戰野瞪着眼睛,看着她原本就穿得不多的衣服在他面前越來越少。小T恤已經不見了,只剩下小小的抹胸,幸好她不是豐滿的女生,否則現在他一定噴鼻血了,“你……你這是……”不能再任她脫下去,戰野躲到車鬼的後面,一個勁地叫救命“我……我相信你是女生,我相信還不成嘛!你不要再脫了!千萬別!”車鬼估摸着是繼續看着妹妹表演得不夠吸引人的脫衣舞秀,還是將戰野救出苦海。原本戰野的出現已經解決了妹妹的終身大事,可惜戰野臨場出狀況,居然忘了妹妹是誰。眼看着到手的鴨子飛了,車鬼也很失望。兩相比較,車鬼決定還是先救自己吧!拉住車神,車鬼也不管她願不願意直接使用蠻力將她拖了出去,“神啊!你乖乖回房,等到明天早上,他一定會記起你的,相信老哥我!”相信他?車神翻了一個白眼,“你也跟我說過一覺醒後,媽媽會睜開眼睛跟我說話,可那晚之後我再也沒見過媽媽,你騙人!”車神受騙上當不是第一次了,會信他纔有鬼呢!不信就不信吧!車鬼一個手刀,劈暈她直接拖出去。看在戰野心裏直犯寒,“你就這麼對她啊?”車鬼白了他一眼,直截了當地把麻煩丟給他,“要不……你繼續看她爲你表演脫衣舞秀?”戰野的答覆是“你還是直接將她劈死吧!”這叫人不爲己,天誅地滅——何況他又不認識她。車神站在戰野的房門外,好半天不敢進去。那種忐忑的心情是從來沒有過的,就怕……就怕他一覺醒來,還是沒能想起她。到底要不要進去呢?還是進去吧!反正早晚要面對,或許他的腦震盪有所好轉,已經想起她了呢!抱着希望,車神正要推門進去,有抹人影蹭着她的身子向樓上走來,“早上好!”是戰野!他微笑地向她打招呼,一定想起她是誰了。車神一陣激動,“你這麼早就醒了?睡得好嗎?頭還痛嗎?”“你怎麼知道我頭痛?”戰野細細打量着她,車神的心中頓時起毛,不知道接下來他會說什麼,更不感相信自己的心情竟然隨着他的話語而轉變,“你……”“你什麼時候進來的?我好像沒見過你嗎,先生?”先生?他叫她先生?不好的預感從車神的心裏鑽出來,一發不可收拾。戰野完全看不懂她的心思,繼續自說自話“你是車家的朋友嗎?你來找人?車鬼就在樓下,車王叔好像出去了,你要是找他就到樓下坐一會兒吧!哦!你不認識我,是不是?我是來這裏打工的暑期工,你叫我‘戰野’好了。”他不認識她,甚至於一覺醒來,他將昨天跟她有關的所有信息都一併忘記——他的遺忘,很徹底。她不信,不信他這麼絕情,一個普通的腦震盪治癒了他的面容健忘症,代價卻是讓他忘記了她,而且還是“轉身就忘”,一點好轉的跡象都沒有。這算什麼?抓住他的衣服,她死也不放,“戰野,你不可能忘了我的,你在裝是不是?你在試探我的反應,對不對?我不是什麼先生,我是女生,我是車神,你到底記不記得我?”戰野漠然地搖着頭,滿臉複雜的表情是被她嚇的,“我道歉,我看錯了您的性別。現在,你能放開我了吧?”除了放手,她似乎什麼也做不了。就像近二十年來,除了卓遠之、度天涯和她,戰野從來沒有記得過任何陌生人的面容似的。就算他不希望自己有這種特殊的缺陷,可說到底他還是改變不了什麼。如今這種缺陷縮小範圍,只定點在她一個人身上,她又能抱怨什麼呢?至少,在戰野心目中,她仍是特別的那一個,特別陌生的那一個。望着他的背影,她坐在樓梯上撐着腦袋發呆,怔怔的目光不受她的控制,她的腦袋空空。努力想弄清楚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麼,卻又什麼也想不起來。冰箱裏有六十二度的紅星二鍋頭,拿在手裏,她不停地往嘴裏灌,一口接着一口,濃烈的酒精爲什麼讓她醉不了?酒精的刺激讓她鼻子酸酸的,不是酒精味,卻是酸楚——這酒一定變質了,竟然醉不了人,卻讓人鼻子發酸。車神氣惱地將酒瓶拋開,沒有傳來瓶子摔碎的聲響,它落在了車鬼的手中。“六十二度紅星二鍋頭,神,你心情不好?”車鬼從外面回來,迎面看到的就是她這副癡呆的表情。像一隻思春的小花貓,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妹妹流露出如此女性化的神色。湊上去,他的表情近乎取笑的意味,“你在想小戰啊?”“誰會想他?”車神堅決不承認,這麼丟臉的事,她怎麼能認賬。“別騙我了。”昨晚當她得知戰野不認識她的時候,你瞧她那反應,說不在意騙鬼呢?連他這隻鬼都騙不了,“喜歡人家就承認,幹嗎這麼彆彆扭扭。”說到底還是妹妹不好,“人家喜歡你的時候,你跟人家耍彆扭,死不承認。現在倒好,人家不記得你了,對你完全沒有那種意思了,你還跟人家耍彆扭。要不是你,他也不會腦震盪,更不會忘了你,這就是不珍惜愛情的結果。”“你煩不煩啊?”車鬼每句話都戳到車神的痛處,她越是不想面對的過錯,他越是提出來說,聽在她心裏直冒火。爲了妹妹的幸福,主要是因爲難得一次抓住機會可以擺出“我是哥哥,你該被我訓”的架勢,車鬼堅決發揮一下教育家的口才。“我要是你,我就去幫助戰野恢復他的記憶,無論如何一定要讓他想起你。就算想不起來也沒關係,你應該努力讓他重新愛上你。既然他已經愛上你一次,說明你的個性對他來說非常具有吸引力,再愛上一次又有什麼關係呢!去吧!去吧!一定要讓他……”教育家的口才死在半道中,主要是因爲教育家的脖子太脆弱了,車神出其不意的一個手刀,就讓他兩個小時之內都保持沉默。拍拍手,車神蹭掉一手的晦氣,“昨晚你劈我,今天輪到你被劈了。”這叫君子報仇,一天就夠。車神晃晃蕩蕩地遊到了門市,抬眼就看見戰野正幫一個女生修理摩托車呢!他會修車嗎?在車神的記憶裏他只有改裝機械和編程的功能,沒見他修過車啊!戰野修車的功夫到底有多高杆,車神是不知道,但她非常清楚地看到蹲在地上的戰野正不時地抬起頭往上看——上方是人家女生超短裙和修長的美腿。好你個變態男,變色狼了是不是?車神走上去,不動手,直接拿腳將他踹到一邊,“變態男,你少在這兒給我丟人現眼。”她的動作不僅傷了戰野的自尊,也嚇了一旁的女顧客。她眼睛不打轉地望着車神,冷不丁冒出一句“這個車行的人就是這種態度嗎?”“不是不是!”車神趕緊給人賠禮道歉,“他偷看你是他的不對……”“什麼偷看?”女顧客一臉不屑的表情,“我穿成這樣當然就是讓人看的,我身材好,我願意讓人看,關你什麼事?我問你,你是這家車行的嗎?你怎麼能這麼粗暴?你想嚇我是不是?真沒見過你這種人!”被惹惱的女顧客也不修車,將車丟下,交代了戰野幾句,打車走人了。啊?車神的腦筋打了一個結,好半晌沒反應過來。她指指自己,再指指女顧客的背影,滿臉茫然,“我這是幫你說話,不想你被人家的眼神喫豆腐噯!你居然……”沒人領她的情,戰野更是用一種萬分不解的殺人目光瞪着她,“你是誰?你憑什麼踹我?給我一個足夠的理由,否則我馬上踹回去。”才一轉身的工夫,他又不記得她是誰,他居然還要將她踹回去?車神火氣更大了,扯開嗓門向他叫囂“我是女生,我叫車神。”她是女生,她叫車神很了不起嗎?幹什麼叫這麼大聲?戰野捂着耳朵,好不容易恢復了正常聽覺功能,下一刻他抬起腳,極其陰狠地將她踹到一邊,完全不留情面。車神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他會出腳反擊,被他踹到牆邊,她仍未反應過來,口裏只是喃喃唸叨着“你踹我……你踹我……你居然踹我……”“告訴你,我最討厭別人用腳踹我了。”戰野忿忿不平地扭頭去改裝摩托車,嘴裏還嘟囔着,“我爸都不用腳踹我,你居然踹我,你以爲你是我的誰?”車神呆呆地望着他的身影,他踹得不重,身體不覺得疼,心卻格外沉重。她是誰?她憑什麼踹他?憑什麼管他是不是偷看別的女生?她已經不是他惟一能記住的死人妖了。車神懨懨地憋着氣往房間裏走,她現在什麼都不需要,只需要一瓶六十二度的紅星二鍋頭,轉彎時正碰上去廚房喝水的戰野。剛剛纔鬧過彆扭,又見面,這麼尷尬的事情怎麼會給她撞上呢?她扭過頭裝作沒見到他,這樣總可以了吧?相信他也不願意見到她。“你也來喝水啊?”出奇地,他竟然主動跟她打招呼。車神愣了片刻,不知道該不該答腔。她悶悶地哼了一聲是代爲作答了。戰野還一派熱情地招呼她“冰箱裏很多喝的,可樂、牛奶、水、橙汁……你想喝什麼自己拿,千萬別客氣。”這是她家,這是她買的飲料,她爲什麼要跟他客氣?從冰箱裏拿出可樂,她瘋狂地往胃裏灌,咕咚咕咚,只聽到水倒進胃裏的聲音。“你喝慢點。”戰野關心地道。車神喝水的動作暫且停止,盈盈地望着他,她忽然湧起一抹感動。他還是在意她的,是不是?戰野用行動回答她“你是來找車王叔還是來找車鬼的?他們好像都不在噯!你是他們的親戚還是朋友……”車神愣愣地望着他,心再一次遭遇打擊。他根本不是跟她盡釋前嫌,他只是再一次忘了她是誰。“我是女生,我叫車神!”她大吼,可能傷了中氣的緣故,她的眼睛紅紅的,溼了一汪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