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母親去世(中)
元月28日,對文進來說,是一個不幸的日子。這天零晨1點40分,母親因病情惡化而離開了人世,終年81歲。
文進看到母親喘出最後一口氣,兩行清淚流下來時,知道母親是不行了。此時,家裏的人都在場,只有文佔離家遠沒有趕過來。
文進見狀,趕緊招呼嫂子和春蘭過來給母親穿衣服。這套壽衣是母親生前自己做的,已經有10多年了。由於保管的好,看起來像新的一樣。穿好衣服後,大家七手八腳的把母親從炕上抬到了地下的木板上。文進不由自主的流下了兩行熱淚,妹妹和3個孩子都哭出了聲。
文進此時此刻的心情難以平靜:母親爲他們兄妹4人操勞了一生,累斷了腰筋,受盡了苦難,把他們拉扯大以後,又供他們唸書。尤其是大哥唸書的那個年代,正趕上國內戰爭打的激烈的時候。家裏喫了上頓沒下頓,地主逼租、國民黨逼稅,生活是何等的艱辛。在這種情況下,父母還供大哥唸書……到了文進唸書的時候,家裏的情況稍好一些。因爲那時,剛解放不久,家裏分到了房子,分到了地。母親拼死拼活的供他們兄妹4人唸書。到了文佔上學的時候,生活就有些好轉了。可那時,又趕上了3年自然災害。家裏要喫的沒喫的,要穿的沒穿的,供一個學生也是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文進想到這裏,止不住的淚了水像泉湧般的往外流。他沒有哭出聲,只是用手帕不斷的擦着眼淚,讓眼淚盡情的流淌在手帕上。
此時此刻,文進又怎能不想起母親對他的好處呢?那是在1961年的夏天,文進一家5口人住在五隊山坡上的一個小破草房裏。文進上山扒的榆樹皮,經過剪碎、烘乾,又去磨房磨成細面。回來做成小餅,像二大碗口一樣大,厚度有1釐米那樣厚。放進鍋裏把這些榆樹皮餅烙熟,自己一家人不捨得喫。母親讓文進拿到市場去賣。此時,文進雖說已經17歲了。但因爲營養不良,發育不好,個頭還不足1.5米高。他把小餅拿到市場上,5角錢一個,很快就賣完了,一共賣了12元錢。他用3元錢在桃源供銷社買了半斤紅葡萄酒,他品嚐了一口,感到甜滋滋的很好喝。於是,他三下五除二,把半斤紅葡萄酒喝了下去。怎奈,他不勝酒量。過了一會,他感到頭重腳輕,他感到暈頭轉向,他感到自己這個樣子,沒有臉回家見母親。於是,他東倒西歪的順着大道往下走。當他走到發電廠食堂的一間破倉庫時,躺在草堆裏醉的不省人事。當他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他怎麼也沒想到,昨天晚上一夜沒回家,母親是何等的着急。母親幾乎找遍了整個桃源,都沒有找到自己不爭氣的兒子。於是,母親回家哭了一夜,一夜沒有閤眼。第二天早晨,文進無精打采的回來時,母親還在流眼淚。他看到母親這個樣子,上前跪倒,抱着母親的腿,嚎啕大哭。邊哭邊訴說着昨天發生的事情。最後,他說:
“娘,都是兒子不爭氣,您要是能出氣的話,就打我一頓吧。娘,我以後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惹您老人家生氣了。”
母親滿想等文進回來以後,狠狠的打他一頓出出氣。誰知道他先發制人;誰知道它先來了這一手,這讓母親措手不及。此時,母親看着這個又瘦、又小、又黑的兒子,心裏的氣全消了。她扶起文進說:
“孩子,不是娘不想打你,是你先給娘認了錯。娘看見你這個樣子,又怎麼能忍心打你呢?好了,孩子,以後再不要做傻事了,快進屋洗把臉,一會好喫飯。”
此時此刻,文進怎能不感謝母親的大恩大德呢?他流着眼淚和娘說:
“謝謝娘不打之恩,我從今以後,保證不再惹娘生氣;保證聽孃的話。”
說完,母子兩個都笑了……
現在文進想起這件事來,感到母親是那樣的慈祥;感到母親是那樣的偉大;感到母親是那樣的善良。可慈祥的母親,偉大的母親,善良的母親,終於扔下他,自己走了。他此時此刻又怎能不痛心疾首呢?
1994年元月28日上午,文進的親朋好友都來了;耐火廠的主要領導也來了;麗霞一家3口也來了;前來弔唁的人們陸陸續續的都來了。
麗霞一見母親去世了,心中不由得悲痛欲絕。她跪在孃的靈堂前,放聲痛哭。她哭她沒有看到母親最後一眼;她哭她沒有在母親身邊多陪她幾天;她哭她失去了一位疼她愛她的好母親;她哭她沒有爲母親盡孝。這時,春蘭和大女兒成華過來扶起麗霞,給她手帕,讓她擦眼淚。春蘭說:
“妹妹,人死不能復生,你就是再怎麼哭,娘也不能活過來,請妹妹節哀。”
麗霞萬萬沒有想到,才過了兩天的時間,母親會永遠的離開了她。她擦了一把眼淚說道:
“我前天來爲娘過81歲生日的時候,孃的精神可好了。才隔兩天,娘就去了,要知道會這樣,我真不該走。我應該在這裏多陪陪她老人家,可現在,什麼都來不及了。”
春蘭的心裏何嘗不是這樣想呢?可事情就是這麼無情。她想到這裏,接着麗霞的話說:
“妹妹,娘在嚥氣之前還唸叨你,她對你真有些戀戀不捨。”
麗霞此刻又哭的泣不成聲,聽了春蘭的話,她哽嚥着說:
“姐姐,我這一輩子沒有一個親人,我母親去世的早,我因此感到很痛苦。我認爲,有了一位善良而又慈祥的母親是我一生的福分。可沒想到,才一年的時間,娘就走了,我這心裏能不難受嗎?”
這時,文進也過來勸麗霞,大家都過來勸她,她這才止住了眼淚……
母親的遺體在家裏停放了3天,到第4天,殯儀館來車拉去火化……
母親走了,文進感到屋內像少了不少東西似的,顯的室內空空的。文進的心裏感到百感交集,不是個滋味。自從文進出生那天起,他就和母親相依爲命。直到文進長大成*人,能掙工分,能掙錢養活母親時,還是和母親在一起生活。他們兄弟3人,大哥讓母親去,母親去住上一個星期就回來了;弟弟讓母親去,母親還是住上一個星期,又回來了。母親說:
“哪兒也不如自己的家方便,還是在自己家裏好。”
從此,母親那裏也不去,只和文進在一起。
文進由過去又瘦、又矮、又黑的黑小子,如今變成了一位英俊青年,他深知母親過去受的苦和累。因此,他總是對母親必恭必敬,有什麼事情總是和母親商量;他總是和母親和顏悅色,從來不惹母親生氣。
現在生活條件好了,爲了母親,他經常往家裏買些魚肉類的食品,大米白麪從不間斷。他知道母親在夜間嘴裏發苦,於是,他就買一些香蕉、橘子之類的水果。讓母親在夜間醒來時,喫上一點水果,以解嘴裏的苦味……
文進在1992年發生車禍時,母親見他兩天兩夜沒回來,她就兩天兩夜沒閤眼。心中的那份惦念;心中的那份企盼;心中的那份牽掛,讓母親的心揪到了一起,懸在了半空。直到14日下午,文進回家看望母親時,母親看見他沒有大礙,她這顆懸着的心才放了下來。
文進在村裏當支部書記時,少不了在外面應酬。有時回家晚了,母親就不喫飯,裏一趟外一趟的走,一直把他等回來,她這才喫飯……
文進擔任支部書記時,曾幾次去山東;曾幾次外出旅遊;曾幾次去外地辦事,母親一直爲他擔着心。母親在世時,經常和文進說:
“孩子,有句古語說的好,‘兒行千裏母擔憂,母行千裏兒不愁’。”
因此,母親對文進外出的牽掛就成了她的一塊心病。那是1990年秋天,文進和鄧春明等6人去南方旅遊,20多天纔回家。母親在家裏爲他擔了20多天的心,每天喫不好飯,睡不好覺。直到文進回來,母親的臉上纔有了笑容。因此,文進和母親的感情至純至深。
今日,她老人家走了,他的心裏能平靜嗎?他的心裏能好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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