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浩門的墓地,叫天道。
天道,天道,修仙多年,能否有緣渡過天劫飛昇爲仙,位列仙班,最後都看天道。這是長浩門的第一任仙尊說的。
長浩門創立多年,其實能位列仙班的屈指可數,這裏大部分的墓都埋葬的是屍骨。因爲有靈骨的人多,有仙緣的卻不多,大部分的修仙者最後的結局都是因爲過不去修仙的坎,只能回到凡人,經歷生老病死。
可是,從凌元嬈的師父開始,長浩門的成功渡過天劫的修仙者就多了起來。首先就是她的師父,師父飛昇後沒多少年,大師兄雲落塵也渡過天劫飛昇爲仙。
連續兩任掌門都飛昇爲仙,是凡間修仙門派內的一大事,也是長浩門的榮耀。即便在天道內,給他們立了碑,也是歡喜的。
天道內一片寂靜,繆清因爲對先祖的敬畏,原本嘰嘰喳喳的聲音也安靜了下來。
這個地方,瑤疏比繆清還熟悉。綿延數起的碑林,熟悉的字眼,讓她好像回到了增進還是凌元嬈的日子。
轉過幾個彎,繞過幾個刻着“某某仙尊”的墓碑,在天道的最深處,有一處是新的墓地,那裏的石碑是近三百年內新立的,排在前面的石碑上面寫着“長浩門雲落塵仙尊之碑”。
在它的後面,隱約露出一截水紅色的衣袖,瑤疏看到那截衣袖,快走了幾步,繞過石碑。
這個石碑的後面立着的是另一塊石碑,一個身着水紅衣衫的女子跪坐在前面。
“花瑾?”瑤疏試探的喊了一句。
那人聽到聲音,背影顫了顫,不敢相信的緩緩回過頭,一張姿容俏麗的臉出現在瑤疏的視線中。
“小瑾!”確認是真的花瑾,瑤疏一時間眼淚幾乎要出來了,她跑過去抱住了地上的花瑾。
“太好了,你沒事就好。”
被抱住的花瑾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愣了一會兒才真正發現,眼前的人是瑤疏,然後慢慢回抱住她。
瑤疏抱了她一會兒,然後直起身子上上下下檢查了花瑾的全身上下:“你怎麼樣?有沒有哪裏受傷了?還是被人攻擊了?”
花瑾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因爲契約的原因,她的境況如何,瑤疏都會知道。
花瑾搖了搖頭:“沒有,我是爲了破結界才受了點傷。”
結界?什麼結界?天道內都是因爲都是世代掌門人的墓地,沒有陪葬品,有的只是一把白骨,所以並沒有設置結界,這點從剛剛瑤疏一路走來就已經重新驗證了。
花瑾手指向身旁的墓碑,說:“是它的結界。”
瑤疏扭頭看過去,這也是一個新的碑,看樣子彷彿是立了沒多久,看新舊程度瑤疏幾乎是以爲又有一個修仙者飛昇或者失敗了。可是再往下看,上面寫着“長浩門執教仙尊凌元嬈之墓”
這是她自己的墓。
長浩門當年爲了區分飛昇與失敗者,在這些碑上,若是最後刻了“碑”的,就是飛昇爲仙位列仙班了。若是刻了“墓”的,便是失敗的,也包括因爲門派而捨命的。
凌元嬈是後者。
凌元嬈已經死去三百多年,可是這個碑新的像是剛修建不久的。花瑾靠近那塊墓碑,用手輕輕拂過石碑,淡淡說道:“我來的時候,就看到這塊碑被一個結界罩着,那個結界保護這塊石碑不被風吹雨淋,少了這些,石碑就看起來猶如新的一般。”
她停了一會兒,又說道:“我費了一番心思纔將這個結界解開。”
瑤疏看着眼前的墓碑,面無表情:“爲什麼要解開。”
花瑾溫柔的笑了笑,手緩緩拂過石碑,溫柔的眼神彷彿這塊石碑是一塊活物:“這樣我才能重新接觸到凌元嬈,纔會覺得以前那些日子都是真實的。”
瑤疏沒再說話。
看到自己的墓是什麼感覺?瑤疏不知道別人的,但卻知道自己的。這個墓的存在像是要告訴她,過去的種種已經死去,世間再無凌元嬈這個人,凌元嬈已經隨着那次魔界入侵的事而捨命離去。
一直站在身後,默默看着瑤疏卻沒有說話的容潯,從瑤疏進入天道開始,手就不自覺的攥緊了,看到瑤疏因爲花瑾的指引而看到那塊碑後,手心幾乎攥的指甲都要嵌到掌心裏面了,可他的面上卻任然沒什麼表情。
容潯站在後面,他不方便走上前,所以也就不知道瑤疏看到那塊碑的表情如何,心情如何。
瑤疏站在那塊碑前,站了足足有一刻鐘,然後轉身,拉着花瑾走了出來。走到繆清的面前:“走吧,有勞帶路。”
繆清沒那麼多心思,只是瞧見了瑤疏找到了他要找的人,沒注意到其他的事情。瞧見瑤疏帶着一個嬌滴滴地美人從裏面出來了。
繆清是男人,見到美人忍不住就殷勤了些。瑤疏是高高在上的神女,繆清不敢動歪心思,眼前的花瑾美人只是一個花靈,繆清不會再氣勢上被壓倒,路上忍不住多多噓寒問暖。
花瑾站起來後很虛弱,路也不太走得動,繆清自告奮勇的說要背花瑾,瑤疏理也沒理他,只是告訴花瑾,撐不住就變回原形休息一會兒。話剛說完,原本虛弱的倒在瑤疏懷裏的花瑾就變成了一朵花。
繆清是修仙者,可是他也沒真實見過靈物變身的樣子,一下子有些被嚇一跳,尤其在見到嬌滴滴地美人最後變成了一朵花,殷勤的心思業績慢慢收斂了起來。
在回到後山,瑤疏發現,長浩門上下包括浮塵都還跪在原地,半分也沒挪動過,瑤疏蹙着眉,即便在天界,她也不習慣這麼多人一直跪着她:“你們還跪着幹什麼?起來啊。”
跪在最前方的浮塵說:“信徒等人不敢起身,靜等仙人再次大駕光臨,我們聆聽仙人的教誨。”
瑤疏蹙着眉,抱着肩膀,手指不耐煩的敲擊手肘處。她本在天界就是一個散漫心思的神仙,能從神女變爲上神也是意外。
當年在女媧殿的時候,就最討厭聽到聆聽教誨四個字,因爲她根本沒什麼可說的,詞窮。
身後的容潯站了出來:“聆聽教誨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今日天色已晚。就算是在天界,要聽我們倆開壇講經說法,也需要齋戒三天,方可開始。”
聽到這,底下的弟子們一個個面露失望之色,容潯恰巧的補上一句:“可是我們雨長浩門頗有淵源,所以決定在這裏多留幾日。你們齋戒三日,我們三日後再聚。”
連帶着浮塵在內的一衆弟子高呼“仙人萬福”。
瑤疏則是一臉不可置信的看着容潯。
浮塵臨時遣派一個小弟子將自己的主殿給收拾了出來,要給容潯和瑤疏居住休息。瑤疏自然不會拒絕,那間房子曾經也是她居住的。
等到了絕塵殿,絕塵殿亦如三百年前那般,沒什麼變化,只不過牀似乎換過新的了,以前的牀簾也都換了。瑤疏有些感傷,但想一想已經過了三百多年了,換也是正常的。
進了絕塵殿,引路的弟子就下去了,花瑾因爲虛弱變回原形睡覺補靈氣,殿內只剩下瑤疏和容潯了。
瑤疏想到了容潯剛在後山手要開壇做法的事,質問他:“你爲什麼說我們要開壇做法?我們兩從來都不是講經的料,你偏偏還答應了人家。若是這次我把元聃帶下來就好了,他整日沒事做,嘴皮子耍的最溜。還常常和他師父鴻鈞老祖一起開壇講經說法。”
瑤疏一連串說了一大堆,既擔心自己根本無經可說,又後悔之前離開青丘沒和元聃一起,不然現在就可以叫他直接說一場。
她自言自語了半天,後來又想到:“你爲什麼要說齋戒三天?天界有這規矩?怎麼我從來不知道?”
容潯雙手扶住瑤疏的肩,嘆了口氣,無奈道:“冷靜一點。”
“我怎麼冷靜?”一聽到這話,瑤疏有些激動了,接着憋着嘴:“從小到大,我最怕講經說法了。”說着說着,眼淚似乎都縈繞在眼眶裏了。
容潯按了按太陽穴,無奈道:“我什麼時候說,讓你去講經說法了?”
聽到這話,瑤疏原本還在眼眶裏打轉的淚花,一下子收了回去:“你早說嘛,不用我說最好了。”
說完就捧着手上變回原形的花瑾,走向桌邊找了個空花瓶,將她插了進去。手指輕輕一點,瓶中瞬間出現了滿滿的水,這自然比不過鳳弓殿的西山聖水,卻是這長浩山內最具靈氣的水了。
她不問容潯爲什麼要留在長浩門三天,這讓容潯有些挫敗,他剛剛幾乎已經做好質問他的準備了,可是結果是,瑤疏問也沒問,只是去擺弄花瑾。
容潯頓了頓,走過去,坐在了瑤疏的對面:“你不問我,爲什麼留在長浩門三天嗎?”他的語氣帶着試探,又透露着不安。
瑤疏正在專心致志的弄着水中的花瑾,沒注意到他的語氣,只是淡淡的說:“你想要留下來你的理由,你想說肯定會說給我聽得,我只是選擇相信你而已。”說道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瑤疏抬起頭認真的看着對面的容潯。
容潯被這麼認真的瞧着,再加上那句“我只是選擇相信你而已”,一時間耳根都變得通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