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撼天走南闖北多年,心裏自然是一直掂量着跟兄弟會搭線之後譚星送出
的這幾次大人情。古撼天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可能將這種事情隨時在嘴邊掛着
但古撼天能一步一步坐今天的位子,也是有着他一貫堅持的某些原則,比如“道
義”。雖說如今的社會推行商品經濟,似乎一切的一切都可以用金錢作爲標準來衡
量價值,但有些想沙做沙,卻不是單單憑一個“利”字就說得通的。譚星的所作釁
爲在古撼天看來,不乏利益驅動,但歸根結底卻未離開“道義”二字。
古撼天所理解的“道義”就是一種做人的規則,可簡單稱之爲道德義理。兄弟
會趕赴江川縣解圍譚星牽線搭橋聯繫煤幫嘉市黑道選拔人手準備趕赴湖
北,這便是義理、義氣。而譚星做完這三件事之後並未主動對湖楚幫提出什麼進一
步的要求,依舊是以平等態度論交,這便是道德、道理。古撼天是個粗人,他對江
湖人千裏來所秉承的“道義”觀念理解得十分直白,卻又恰如其分。譚星能在這方
面做得極爲對他的胃口,在一定程度來說,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逐漸化解了古撼天
初市時1的防備心態。
同時古撼天也知道譚星雖然年紀不大,辦事卻極爲穩重周到,輕易不會開口求
人。如今譚星親自帶着人來向自己求助,這至少證明了兩件事情:一,這個人與譚
星或兄弟會的關係極爲緊密,值得譚星爲他開口:二,以兄弟會的能力無法解決
這件事應該是比較麻煩。古撼天雖然有心要還譚星一個人情,不過湖楚幫如今在湖
北自己尚且是泥菩薩過江的局面,實在是沒有能力和精神去攬下別人的麻煩。所以
古撼天的態度也格外慎重,若是事情太嚴重,那也只能是想辦法推脫掉了。
譚星朝眼巴巴看着自己的雷破天使個眼色,雷破天這纔開口道:“事情是這樣
的一”便原原本本地將自己的遭遇又向古撼天說了一遍。
古撼天聽完之後皺眉道:“你說你的船是在黃岡那邊的船廠?”
雷破天點頭道:“沒錯,因爲以前也在下遊看過那家造船廠出的船感覺還不
錯,價格也公道,所以纔去聯繫的。沒想到這船廠背後還勾結了漢陽幫,早知道是
個泥坑我就不1c1踩下去了!”
古撼天搖頭道:“那家船廠我也知道,倒未必是漢陽幫的買賣。事實黃岡附
近大部分的地盤,都是湖北道另一個大堂口昌武會的範圍,漢陽幫的舉動倒是有
點踩過界的嫌疑了。”
“這昌武會又是什麼來頭?”譚星不解地問道。
古撼天解釋道:“湖北道排名前三的堂口,就要數我們湖楚幫、漢陽幫和這
個昌武會了。昌武會是從武漢三鎮中的武昌起家的,所以起名昌武。要論規模和勢
力,昌武會略遜我們湖楚幫和漢陽幫一些,不過這幫人是以武起家,好手衆多,是
塊非常難啃的硬骨頭,想喫掉他們多半還會給反崩了牙,所以一般也不會有人去招
惹他們。就連洪金會沿江西進,首先對的也選擇了我們湖楚幫,而不是規模稍小
一些的昌武會。”
“既然這個昌武會像你說的那麼難啃,那爲什麼漢陽幫現在又把手伸過去
了?”譚星追問道。
“有幾種可能性。”古撼天分析道:“最理想的當然是漢陽幫只是在藉此試探
昌武會的容忍度,如果昌武會此時表明態度,我想漢陽幫不會蠢到要立刻跟昌武會
翻臉。稍差一點的狀況就是漢陽幫或許已經和昌武會達成了某種協議或默契,昌武
會對漢陽幫的舉動視而不見。最遭的可能就是他們已經同流合污了,如果真是那樣
的話一說實話,我也不知道結果會有多糟!”
“看來我們這次是遇到大麻煩了。”譚星輕嘆一句,伸手輕輕在雷破天肩拍
了拍。
雷破天哭喪着臉道:“小譚,古老闆,我一個生意人碰到這種事根本就沒辦法
啊!那可是我的身家性命,你們一定要想個辦法幫幫我啊!”
古撼天沉聲道:“雷老闆,這不是幫不幫的問題。你是小譚帶來的人,小譚能
爲你的事情開口,我想你也不是外人,這話我就直說了。如果那地方是我們或者漢
陽幫的地盤,那就直接打沒什麼可以說的,可如今牽涉到第三方,我就不能慎重一
點了。現在湖北道的形勢很微妙,不管是我們還是漢陽幫,都不想在目前輕易再
將其他勢力拖下水,何況昌武會的實力不可小覷,如果他們加入這個戰局,很可能
會對整個局面都產生極大的影響!”
譚星在旁邊聽着,心想古撼天所說的也不無道理。當初徐氏跟龍門兩家明爭暗
鬥,洪金會在一旁虎視耽耽,兄弟會原本是抱着撫離事外明哲保身的態度,一直盡
量保持着中立,可是最終還是無法逃出這場漩渦。如今湖北的情況倒是與當市
的亂局有些相似,湖楚幫與漢陽幫打對臺,洪金會暗中一方,還有個默不作聲
的昌武會在旁邊觀戰。打擂這兩方不管誰勝誰敗,想必結果揭曉之時,洪金會和昌
武會都一定會迫不及待地跳出來打掃戰場搶奪果實。在如今的局面下,湖楚幫不想
輕易去招惹尚未表明態度的這個昌武會,也是情有可原的。
雷破天也不是聽不懂的話的人,古撼天把話說到這個份,他也不好再開口相
求了。這事本來就是託着譚星的面子,還是得等譚星來開口纔行,所以雷破天只好
又可憐巴巴地望,1c文向了譚星。
譚星嘆口氣道:“古大哥,湖北的狀況你比我瞭解,所以這事也只能以你的意
見爲主。你覺得這事湖楚幫不方便出手,那我也不勉強。你能不能給我出個主意
有沒有什麼其他的解決辦法可以試試?畢竟這是千萬的買賣,如果就這麼沒聲沒
響的折了,雷老闆的確也承受不起這個損失。”
雖然此時是寒冬臘月,又是在江邊風口,雷破天卻是急得一腦門的汗,下意
識地掏出手帕在額頭擦了擦,想要開口再說幾句,又想起譚星來時的告誡,只好
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吞回肚裏。
古撼天沉吟半晌才道:“這辦法也不是沒有,只是比較麻煩。”
“麻煩倒不怕一”雷破天剛說了幾個字,見譚星狠狠瞪了自己一眼,趕緊住
了嘴。
古撼天接着說道:“這樣,我打個電話回湖北,讓人先和昌武會接觸一下
看看他們是什麼態度。如果昌武會的人不插手,那就簡單了。如果他們也在裏面摻
和一”雷破天緩緩搖搖頭道:“那這事恐怕連我也無能爲力了。”
“古大哥肯出手相助,我已經很感激了。”譚星笑了笑,很平靜地表示了謝
意。
古撼天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道:“小事情不足掛齒。你們等等,我馬打電
話。”
說完之後古撼天便拿着電話走到一旁去了。雷破天壓低了聲音對譚星道:“小
譚,你看這事有幾成把握?”。
譚星心說湖北的事情你問我有幾成把握,那我又問誰去?看古撼天那口氣,估
計能有兩三成把握就頂破天了。不過當下也不好直接澆滅了雷破天那點希望,還是
溫言安慰道:“這位是湖楚幫的二當家,也說話一言九鼎的人物,既然答應了要幫
忙,就一定會盡力的,你不要太擔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會有解決辦法
的《》。”
雷破天心想你這話說了等於沒說,看來老子今年這個坎是不大容易邁過去了。
雷破天心頭着急,在河灘不停步地來回轉悠,不時飛起大粗腿將鵝卵石踢入江
中,似乎要把滿腔怨氣都撒在腳那雙老人頭皮鞋。
過了約莫五分鐘,古撼天才掛了電話走了回來,沉聲道:“我已經和湖北方面
打了招呼了,會有我們的弟兄出面去處理這件事。不過這中間還得跟昌武會的人聯
系,要出結果估計還需要一兩天時間,到時候我再通知你們。”
雷破天此時也顧不譚層夕前的告誡了,急急說道:“古老闆只要幫我解決了
這個麻煩,這中間產生了什麼費用都好說!”
古撼天臉色沉了沉道:“雷老闆,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你問問小譚,他幫我
的時候,我有沒有拿過錢給他?”
譚星笑了笑道:“雷老闆,我們這是講交情,不是談生意,你說什麼錢不錢的
就太見外了,以後可別當着古大哥的面提這些事,當心他跟你急!”
雷破天這纔回過神,心想譚星在路便和自己說過這事,怎麼一着急就忘了
當下一拍腦門道:“俗!真俗!古老闆見諒,我就是個俗人,習慣了什麼事都跟錢
聯繫到一塊。我看要不這樣,晚我作個東,聽說金福大酒店新開了個海鮮樓,裏
邊做鮑魚的師傅是從香港請過來的,手藝相當不錯,古老闆賞個臉?”
譚星笑道:“雷老闆一番好意,古大哥不要推辭了。”
古撼天心想正好也要找時間跟譚星商量一下接下來的合作事宜,當下便點點頭
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雷破天滿臉堆笑道:“那就這麼說了,我這就打電話過去訂個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