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其華一說,唐姨也急得不得了,司令回來她們竟然都沒有察覺,不然也不至於耽擱了一夜。
阿悔被唐姨打發人喊了起來,幾乎是唐姨打電話的同時開車趕去醫生家裏。
陸其華跑回樓上的時候,顧月正敲顧靖安的門,裏邊鎖着,半天也不見人應聲。
兩個人都有了不好的預感,要不是出了什麼事,怎麼這麼半天也不見他的開門。
陸其華疾步走到門口,敲了兩下門:“文卿,是我。你開門好不好,我來看看你。”
裏邊還是沒有聲音。
陸其華又敲了兩下,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她手都開始抖了,兩邊長長的走廊,空蕩蕩的,她左右看着,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突然陸其華指着書房門口站崗的兩個士兵,顫聲道:“你們過來!快啊!”
兩個士兵急匆匆的跑過來,淺淺的鞠了個躬:“陸小姐有什麼吩咐?”
“把門踹開。”陸其華退開兩步站到一旁。
那兩個人明顯不敢,面面相覷的在原地躊躇。
陸其華急了,往前走了一步,厲聲道:“若是文卿出了什麼事,你們兩個就跟着我一起去殉他好了。我說讓你做,文卿怪罪下來便自有我擔着,你們磨蹭什麼?還不快點!”
一旁的顧月也下了一大跳,其華這丫頭……還有這麼兇的時候!
那兩個士兵,也忙應道:“是,陸小姐!”
陸其華趕着門被踹開的一瞬間跑了進去,房間裏安靜的出奇,窗戶沒有開,壁爐燒的整個房間裏喘不過氣。
顧靖安臉色煞白的躺在那張很大的牀上,緊鎖着眉頭一動也不動,被子蓋道胸口處,那微開的白色襯衣領口也染着絲絲血跡,那樣的刺眼。
陸其華站在牀邊,她想過去看他,可腳像是不停使喚一樣怎樣都挪不開。
她可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顧靖安,他該是她的英雄,那樣的豐神俊朗、神採奕奕,是她心裏那個所向披靡的英雄。
可現在,她就躺在那,毫無生氣的躺在那裏,而自己,還在一刻鐘前爲了別人跟他爭吵,對他冷言冷語。
他怕自己發現他的傷,故意不開燈,他那時候靠在牀邊伸着手想抱抱她,她都沒有過去,那時候他的傷口一定是在流血,一定是很疼纔是,他不過想讓自己安慰安慰他,可她沒有。
她沒有,那時候他該是多傷心。
“文卿,對不起……對不起……”她跌撞道牀邊一遍一遍的呢喃。
她顫抖着雙手胡亂的想去抓着他的手,以往每一次,都是顧靖安用他這雙有力的大手握着她,她每每都很安心。
他第一次抓自己的手,力道大的都把人嚇壞了,她還劃破了他手,那時候他一臉痞氣,她罵他登徒子,他還笑。
可如今他面色蒼白靜靜的睡着,一隻手緊緊的攥着被子,怎麼也拆不開。
陸其華的眼淚順着臉頰一行行的往下落,怎麼也不聽話似的,她滿是哭腔的喊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可他不應她,一聲都沒有。
醫生趕來見顧靖安的樣子,先伸手試了試體溫,隨即示意一旁的人將陸其華帶出去。
已經燒成這樣,傷口鐵定是感染了,他白天接到了姚晟的電話,說顧靖安受了傷還未穩定,便執意從碼頭坐船回了上海,原想,按日期算,本不會這麼快。
誰知道他把自己搞成了這個樣子,水路雖沒有火車顛簸,可江上溼氣重,天又冷,傷口最容易傷風感染。
唐姨攙着陸其華的胳膊往外走,被她掙脫了,還把把剩下的人都打發了出去。
她捲起袖子,跟着站在一聲旁邊,“醫生,麻煩您快點救他,我不會添亂的。我會一點藥理,留在這兒給您幫忙。”
醫生倒不是嫌她添亂,只是怕傷口惡化的嚴重,會嚇到她。
可陸其華都這麼說了,他也只是邊揭顧靖安身上的被子邊點了點頭,說:“那你一會兒站遠些。”
“我沒事!麻煩您……”她話說道一半便說不出來了,剩下的話就像芒刺一樣卡在了喉嚨裏,戳的嗓子刺痛刺痛的疼。
好像遠遠不止,那種疼一直蔓延到胸口,扎的她的心千瘡百孔。
她又怕影響了醫生,不敢出聲,抬起一隻胳膊死死地咬住,牙齒都鑽進了肉裏,好像要跟顧靖安一起承擔他的痛一樣。
她聞到了血腥味,只是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顧靖安的。
顧靖安的整個襯衫印着大片鮮紅的血,有些血已經固住,襯衣粘在了傷口上,醫生拿剪刀剪開衣服的時候,她聽見顧靖安無意識的痛哼了一聲。
傷口在腹部偏左的地方,有動過手術的的刀口,正血肉模糊的翻着,傷口處還出着膿,陸其華咬着胳膊滿嘴鮮血,她不知道,她也疼的話,顧靖安會不會就少痛一些。
醫生打了止痛針,上藥也要等傷口周圍清理乾淨,可那麼多血還在往出來湧。
陸其華幾步過去,半坐在地上,接過一旁的酒精跟藥棉,抽噎了一聲,說:“我幫您。”
她不知道仔細又木訥的擦了多久,盤子裏全是帶着血的藥棉,鼻子充斥着酒精和鮮血混雜的異樣味道。
手上沾滿了顧靖安的,還有順着胳膊留下來的自己的血。
她好怕,真切的感覺到了怕,也許是到了這一刻,她才真正知道,自己的生命裏不能少了這個叫顧靖安的男人。
上蒼對她有多好,才讓她在這望不到頭的人海裏只獨獨遇到了他,而他,也是那樣的喜歡着自己。
陸其華突然輕笑了一聲,癡癡地望着顧靖安昏睡的面孔,使勁的咧了咧嘴,說:“沒事,文卿,沒事的,要是太疼的話,就不要硬扛着了。我哥哥也找到了,爹孃也過的很好,我沒有什麼遺憾了,你若堅持不住了便算了,左不過我來陪你走一遭黃泉也就是了。”
已經化膿的地方要切除掉,聽到陸其華這麼說的時候,醫生動着刀的手微微一滯,也只是一瞬間便恢復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