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蘇州剛安頓下來,就遇上連日的陰雨,這座靜謐的城更是添了幾分朦朧氣。
相比悶熱的天,陸其華倒是喜歡雨,即便是連日連月的下,她也不嫌膩。
他們臨時租住的地方時一間很古舊的閣樓,位置隱蔽但是風景卻很好,陸其華靠在窗邊看着窗外的竹影斑駁,細雨掛在竹葉尖上久久不落。
夜裏屋外的風聲瀟瀟,吹醒了窗外的新筍和橋邊的相思子。
雨打芭蕉聲徐徐不散,陸其華像是一隻遺失的精靈找到了自己的歸屬,她喜歡極了這裏。
顧靖安白天總是外出,他不放心陸其華,給了她一把槍,幫她上好鏜讓輕易別動。
陸其華總覺得他神神叨叨的,就算是有人要對他不利,那些人也不認識自己啊,再說他們又不知道自己也來了這裏。
顧靖安閒下來便帶她出去,看烏鎮小巷,那些青石板鋪就的路口,總有孩童奔跳玩耍。
陸其華總是在有傘下透過傘柄,看顧靖安被雨打溼的半個肩膀,她連這一點小事都會覺得無比幸福。
雨天的二十四橋被洗刷的很乾淨,橋下流水潺潺,橋邊紅豆盛開。
陸其華入鄉隨俗,穿了件蘇繡織錦的天青色旗袍,行走在江南霧雨中就像是飄離凡世的一縷青色煙火,像是不經意間就會從手心裏流走一樣。
只要兩個人在一起,顧靖安總是緊緊地握着她的手,一刻也捨不得放開。
橋邊的紅豆落了莢,陸其華過去蹲在那裏一顆一顆的採,小心翼翼的將每一顆都包進手絹裏。
顧靖安站在她的身邊給她撐着油紙傘,傘邊的雨珠連成線散開濺到他的長衫上,有着微涼的觸感。
這便是生活了,冬雪煎茶,春採紅豆,身邊的那個人是他的最愛的妻子,屋外是自己最愛的青竹。
“小丫頭。”他輕聲喊她,就着細雨聲。
陸其華一隻手還正採着紅豆,仰起頭笑了笑,“怎麼了?”
“我愛你。”
“我知道。”陸其華歪着頭咯咯的笑,又回過頭繼續去採。
等起身的時候,因爲蹲的太久了,腳有些發麻,顧靖安忙摟住她,寵溺道:“你看你,採這麼多做什麼?也不怕着了涼。”
陸其華用手帕裹好那些紅豆,小心的裝進手包裏。
這才抬頭對顧靖安說:“我想串成手串,給姚先生也做一個。”
“你說什麼?”顧靖安瞬間變了臉,一把將人攬到自己懷裏,惡狠狠的問:“這是什麼東西,你給他幹嘛啊?你成心氣我是不是?”
“文……文卿,你別急啊,我話都沒說完呢!”陸其華急的蹙緊了眉頭。
“那你倒是說啊!”
陸其華氣鼓鼓的踮起腳捏了把他的臉,才說:“我是想給他和蘭歌一人一個,好祝他們兩個好事早成。你着什麼急啊?話也不聽我說完。”
顧靖安這才鬆了口氣:“原來是這樣,那你幹嘛不說清楚,顯得我多小氣似的。”
“你讓我把話說完了嗎?小氣鬼!”
陸其華衝他做了個鬼臉,從傘下鑽出去笑着往前面跑了。
跑了幾步又轉過身,朝顧靖安遠遠地伸手,隔着濛濛的細雨,她的容顏是那樣的不真切。
顧靖安偏過頭笑了笑,輕輕地揚手,油紙傘輕盈的翻滾了幾圈,緩緩地落到了青石路上,就像是靜待心上人歸來的閨中女子一樣,無聲的落在那裏。
細雨沖刷着兩張有情人的容顏,爲這場愛情進行着柔和着洗禮,像是一場儀式般,彼此追逐在這場綿綿不絕的江南煙雨裏。
陸其華跑進一間屋檐下,等着顧靖安過來。
她的手帕裝了紅豆,便拿胳膊給顧靖安擦臉上的雨水。
顧靖安握着她的胳膊要往下拿的時候,摸到了她胳膊上的一塊疤,他心裏一驚,也顧不得頭髮上的水珠,低下頭仔細看她的胳膊。
“這怎麼弄的?”
陸其華想抽回手已經來不及了,這塊疤前穿着長袖堵着,天熱了她便拿粉蓋着,她今天怎麼忘了,天下着雨,粉肯定會被洗掉。
這塊疤是那次對顧靖安愧疚,他手術時她自己咬的,當時咬的嚴重,醫生說會留下疤,她倒是無所謂,可顧靖安知道定是要自責。
“這是很久以前碰的,都好了。”她撒謊道。
顧靖安舉着她的胳膊,生氣道:“你還想騙我,若是以前受的傷,你幹嘛要遮起來怕我看見,肯定跟我有關係是不是?”
“不是,文卿,你聽我……”
“你這就不跟我說實話了是不是?你自己說過的什麼話,忘得一乾二淨了是麼?”
陸其華的口氣軟了下來,“不是,你別這麼想好不好!我是怕你會擔心嘛,反正現在也沒事了。”
“是不是我什麼時候不小心傷的你?”顧靖安幫她把打溼的頭髮撥到耳後,輕聲問。
“不是”陸其華抱住他的胳膊,軟語道:“是我自己咬的,那次我們吵架,你又受傷,我以爲你要死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還要這皮囊做什麼。”
“你……”顧靖安心裏一下子酸的厲害,一把將人抱進懷裏,喃喃道:“你這個傻丫頭,讓我說你什麼纔好。”
陸其華環住他的腰,嬌笑道:“是不是很愧疚啊,覺得對不起我。那你就好好愛我,顧司令以身相許,我還是很滿意的。”
“好啊,許就許,就看你喫得下。”顧靖安笑着說。
“當然行了,一口喫不下我就喫一天,一天不行就喫一年,再不行還有十年,若還喫不下,我還有一輩子,這總該夠時間喫了吧?”
檐下雨打芭蕉聲滴答入耳,像是陸其華不經意的情話一樣,沁入人心。
顧靖安說:“夠了!謝謝你!”
“小丫頭”,他又說:“這次回上海,帶上你哥哥,我們去見爹孃好不好?讓他們把你名正言順的嫁給我。”
陸其華從他懷裏抬起頭,用手背抹掉臉頰上的雨滴,笑着回道:“好啊!可不許騙我,我很想爹孃呢。”
“怎麼會。”
“那拉鉤!”陸其華伸出小拇指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