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從鬼林回來,金舉文又去見陳翰觀。上次,他跟陳翰觀說,去調查馮家人失蹤案僅僅是因爲馮家興是他父親救命恩人。現在外面到處都在傳鬼林有佛珠、寶藏,他怕陳翰觀誤解他有意隱瞞真相,以爲他是爲了佛珠和寶藏纔去調查馮家興全家失蹤案的。此外,案情現在變得很複雜,還鬧出了十條人命,他必須跟他解釋清楚,爭取他的支持。畢竟他是瓊崖綏靖委員,是全省最大的官。
他在陳翰觀家意外見到周威裕。他在和陳翰觀談事,身旁還站着個英俊的年輕人,二十來歲的樣子。
周威裕見到金舉文很尷尬。金舉文想迴避,卻被陳翰觀拉住了:“來,我介紹一下!”
“旅座,我們認識的!”金舉文說。
“哦!那就用不着我介紹了!”陳翰觀說。
周威裕跟金舉文打了聲招呼,指着旁邊的年輕人說:“這是我兒子周陽生,他剛師範畢業,找不到工作,我想請陳委員幫忙,給他謀份差事。”
周威裕扯了一下兒子的手:“快,叫金叔叔!”
周陽生靦腆地叫了金舉文一聲:“金叔叔!”
金舉文朝他微微點了點頭,周陽生模樣老實、正直,給他印象不錯。
陳翰觀對周威裕說:“年輕人嘛,就應該給他鍛鍊的機會。改天我再讓人給他安排個位子。”
他把臉轉向周陽生:“你可要好好把握機會!”
“是,晚輩一定會努力的!”周陽生很禮貌地說。
陳翰觀又把臉轉向周威裕:“你還有事嗎?”
周威裕看看金舉文,欲言又止。
“有話你儘管說,金團長是我的人!”陳翰觀說。
周威裕才吞吞吐吐地說:“鬼林和馮宅是我舅哥的家產,不知金團長辦完案子沒有,能不能儘快解禁鬼林,歸還於我?”
金舉文臉上掠過一絲不悅與不安,上次跟陳翰觀提到調查馮家興失蹤案一事時,陳翰觀很不高興。案子還遠遠沒有結束,周威裕沒頭沒腦,竟然哪壺不開提哪壺!
金舉文心提到嗓子眼,垂下頭,不敢正視陳翰觀。
“這個嘛,等金團長結了案再說吧。要是沒別的事,你先回去吧!”陳翰觀下了逐客令。
周威裕唯唯諾諾地走了。
金舉文偷偷瞟了陳翰觀一眼,見他臉色平靜,心稍微寬了寬。
“舉文,失蹤案進展如何?”陳翰觀慢條斯理地問道。
“報告旅座,失蹤案還沒一點眉目,鬼林又發生了兇殺案,死了十人……”
金舉文將鬼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兇殺案、佛珠、寶藏之說,全都如實說出,毫無保留。他等待着狂風暴雨的來臨。
不想,陳翰觀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沒想到二十多年前的懸案,還延續至今。這世上根本沒有鬼神,人命關天,你一定要查清楚,給百姓一個交代!我支持你,從今以後,你不必參與剿共,全力偵辦此案,有什麼困難儘管跟我提。”
“是!”
金舉文應道,心總算放了下來,但他難免產生疑問,陳翰觀爲何突然轉變了態度?
“舉文,你今年多大了?”陳翰觀問道。
“二十七!”
“年紀也不小了,該成家立業了。有對象了沒有?”
“還沒有!”
金舉文回答道,他腦海驀然現出了陳羽的模樣,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其實,出發前,他早就希翼再次見到陳羽。他實在喜歡她那水樣的身材、美麗的臉蛋。今生要是娶到這麼個美麗可愛的女孩做妻子,該多幸福!他一一列舉了自己的條件,覺得自己是配得上她的。黃埔軍校畢業生,東洋留過學,現在是國軍團長,這樣的男人提燈籠都找不到,她陳羽要嫁皇帝不成?他多希望陳翰觀往這方面說,把他當作未來女婿考慮對象。
陳翰觀卻轉移話題,談論別的事情。
金舉文匯報完情況,走出陳公館,在門口見到了陳羽。她迎面走來,哼着小曲,邁着輕快的步伐。他盯着她的面孔看,心撲撲直跳。她卻當他不存在似的,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不願錯過這難得的接觸機會,對她說了聲:“你好!”
她停住腳步,上下打量他:“你是!”
他窘得紅了臉,心裏很失落,原來她早已不記得他了。
“我……”
他剛一開口,她大叫道:“我想起來了,你是那個金團長!”
“沒錯,就是我!”他靦腆地笑了笑。
她也衝他笑笑,擦着他的肩膀,輕盈地走了進去。
他懊悔沒抓住機會多和她說幾句話,自己槍林彈雨他都不怕,今兒個見了她會這麼緊張,真是太失敗了。他回頭追着她的背影,她拐進左邊走廊,沒了蹤影。
他正發着呆,突然,右邊走廊走出個人,看到他又迅速縮回去。這一動作只是眨眼之間的事,他沒看清那人的面容,但覺得身影很熟悉。很明顯,那人是有意躲他。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是誰。他沒有追過去看個究竟,這畢竟是委員的家。
他回到住所的時候,才猛然記起,那身影像是他的手下林居安。林居安爲何到陳翰觀家,見到自己爲何躲起來?
他滿腦子疑問。
六
金舉文發佈了認屍啓事,但是一週過去了,那具手臂紋有骷髏圖案的屍體始終沒人認領。屍體漸漸腐爛,他只好讓人埋了。
他將魚刺鏢保存下來。魚刺鏢是用鐵打成的,跟普通飛鏢不同的是,它較長較細,如沒有很大的臂力,投擲出去力量不會很足,殺傷力不強。可見用此鏢之人臂力非同小可。若非如此,那人不可能連殺十人。
兇殺案和失蹤案是否有關聯?爲何偏偏在他着手偵辦失蹤案的時候發生?到底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爲之,轉移他的注意力,把他引入迷宮之中,讓他找不到方向,最後不得已放棄?佛珠、寶藏到底存不存在?他隱隱覺得海飛濤三人是周威裕的人,周威裕故意跟他們演戲給他看,以此迷惑他。但是細細分析又不像。海飛濤會武功,城府極深,相比之下,周威裕有點粗魯,做事欠考慮,他不可能收服海飛濤這樣的人。
狐狸的尾巴總會露出來的,他早已派人監視着周威裕和海飛濤他們。鬼林,也仍繼續派人包圍着。昨天,有一名士兵違反命令,擅自離崗進入鬼林。不用說,是爲了佛珠和寶藏。貪財是人的本性,但要取之有道。他最恨爲了財富而漠視紀律和生命之人。他當場一槍打殘了該士兵。這麼做是很殘忍,但若非如此,其他士兵會效仿他進入鬼林,軍心就亂了。
林居安走了進來:“團長!”
“居安,你來了,坐!”
兩人面對面地坐下,金舉文給林居安倒茶。
林居安慌忙說:“團長,讓我來!”
金舉文說:“你我別客氣!”
他還是堅持給林居安倒了茶。林居安謙恭地雙手接過。
金舉文抿了口茶:“鬼林那邊有沒動靜?”
林居安的行爲並無異常,他想,也許那天在陳翰觀家見到的人不是林居安。
“沒有!”林居安端起茶杯回答道。
“二十多年的懸案啊!要是不家父再三要求,我纔不會自尋煩惱!”金舉文放下茶杯說。
“團長,好歹現在出現了新情況,只要抓住了這條線索,然後順藤摸瓜,應該有所收穫的。”
“你指的是那兩起兇殺案?”
“嗯!”
“你覺得兇殺案和失蹤案之間有聯繫嗎?”
“應該有聯繫!”
“哦,你說說看!”
林居安放下茶杯,慢條斯理地說:“依我看啊,馮家興偶然間得知鬼林裏有佛珠和寶藏的祕密,於是搬家到那兒,想暗中尋寶。後來,有一夥歹徒也知道了此祕密。他們將馮家興全家殺害,並毀屍滅跡。兇手害怕官府追捕,逃離鬼林。等風聲平靜了,纔回來尋寶。無奈,佛珠和寶藏藏得很隱祕,這夥人暗中找了很多年都沒找到。咱們來調查此案,引起那夥人的驚慌,那夥人不知爲何起了內訌,自相殘殺。那無名屍便是他們其中的一員。寶藏的祕密泄露後,附近的小混混闖進鬼林想找寶藏,也被他們殺死。”
“嗯,你的分析有點道理。真是這樣,那他們在暗處,咱們在明處。”
“沒錯!”
“他們會是誰呢?”
金舉文正蹙眉沉思,突然,窗外一個人影閃過,緊接着,嗖的一聲,一支暗器從窗口飛進來。金舉文趕緊低頭躲閃。暗器並不飛向他,而是紮在桌子上,是一把飛刀,還夾着一張紙條。
林居安起身欲追出去,金舉文攔住他:“追不上了!”
金舉文拔出飛刀,取下紙條,展開細看。上面寫着:“往事如煙,莫再回首!”沒有落款,旁邊畫着一把槍。顯然,對方警告他,不要再調查馮家興全家人失蹤案。
金舉文把紙條遞給林居安看。
林居安看了,怒道:“誰這麼大膽!”
金舉文狠狠地喘了口粗氣,滿腔怒火。他堂堂一團長竟然受人威脅!對方太不把他放在眼裏了。
“團長,我這就叫人去調查!一查出來,非斃了他不可!”林居安說。
金舉文擺擺手:“不用了,對方敢威脅我,自然早就做好了防範準備,不會讓我們調查出來的。”
“可是團長,這關係到您的人身安全啊!”
“是禍躲不過,我等着他!”
“那、那……團長,您千萬要小心啊!”
這時,一名士兵匆匆忙忙走進來:“報告團長,海飛濤他們三個逃跑了!”
“怎麼回事?”金舉文不由自主地站起來。
該士兵是負責監視海飛濤他們三人的,他說:“那晚,我躲在海飛濤和謝天恩的臥室外,聽到他們在談論佛珠的事。剛開始,他們說話的聲音很小,我聽不清。後來,海飛濤的聲音大起來,我才聽清了。原來,海飛濤在問謝天恩佛珠的下落。謝天恩不肯說,海飛濤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要殺他。”
金舉文打斷他:“你是說,謝天恩知道佛珠的下落?”
士兵答道;“沒錯,我聽到謝天恩親口說,佛珠不在鬼林裏,只有他才知道在哪裏,還說,佛珠裏藏着寶藏的祕密。”
“後來呢?”
“後來,謝天恩不肯說,海飛濤的女兒海霞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硬逼海飛濤放了謝天恩,海霞和謝天恩逃出了馮宅。他們剛走不久,海飛濤也收拾東西離開了。”
林居安問道:“你沒有跟蹤他?”
士兵說:“海飛濤走得很快,眨眼就不見了,我、我跟不上啊!”
金舉文一頓足:“這三人果然跟佛珠、寶藏有關!”
他後悔當初沒有把他們抓起來,嚴刑拷問。
他命令道:“通知警察局,在各個路口設卡,見到這三人統統抓起來!”
士兵領命出去了。
金舉文和林居安帶領幾名士兵來到馮宅。馮宅已空無一人。海飛濤他們三人只留下一些日常生活用品。除了兩個房間被收拾乾淨當作臥室外,馮宅其餘房間均保留原樣,什麼也沒少。
他剛走出馮宅,周威裕帶着幾名手下迎面走來。周威裕見到他,慌忙下馬,點頭哈腰地說:“巧啊,金團長!”
金舉文對上次在陳翰觀家的事仍耿耿於懷,陰着臉,正眼不瞧他一下。
周威裕尷尬地解釋道:“那三個兔崽子一聲不哼地走了。我來看看!”
金舉文冷冷地說:“你消息蠻靈通啊!”
周威裕唯唯諾諾地說:“剛得到消息,剛得到消息!”
金舉文白了他一眼,帶人離去。(未完待續)